作者:耶格尔咕
遮帘后的男人朗声道:“不错, 正是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仅如此, 我还是怨楼楼主。”
李系小心走上前, 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按在小孩肩膀上的手:“不知阁下姓甚名谁, 又有何事需与系相商?”
那只大手轻轻拍了拍李巽的肩膀, 然后掀开遮帘。
下一瞬,一个小山似的身影从看台上跃出,“咚”的一声落在舞台正中, 引得木板震颤。
李系终于看清此人面貌。
身形魁梧彪悍, 壮如铁塔, 头戴金冠,身穿深紫锦袍,却仍掩不住衣下盘虬的肌肉。面容冷肃,唇上两道浓髯黑密, 一看便是精心修剪过的, 下颌刮得光滑,不见杂须。
争霸无双游戏里的猛男。
这是李系对此人的第一印象。
但在仔细端详此人面容后,他却蹙起了眉。
总感觉此人好生面熟。
究竟在哪儿见过?
缘楼楼主站定后, 拍了拍衣袖,朝李系咧嘴笑道:“李令公, 慕容殿下——久仰、久仰!”
他将李系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拍手道:“您果然如情报所言,龙章凤姿、一表人才!”
李系眯起眼睛,凉凉道:“阁下究竟是谁?”
这人到底想干嘛?
他瞥了眼看台,李巽正被一群舞女围着,又是扇风又是端茶喂点心,纵享小皇帝级别的待遇。但小孩明显无心享受,只紧张地望着这边。
李系收回目光,看向这彪形大汉:“不论阁下有什么事,先把孩子放了。”
“大人之间的事,不应波及儿童。”
缘楼楼主颔首,“殿下所言甚是!”
言罢,他朝舞女们打了个手势,舞女们顿时停下动作,整齐地朝他福身,然后恭敬地退下。
缘楼楼主道:“殿下且尽管差人来领你家崽!”
李系眉头蹙得更紧了。
竟然真的放了?
他到底所图为何?
但既然对方肯放人,他也不墨迹,朝李巽道:“小风,过来!”
李巽闻言,立马从看台奔下,朝他扑去:“爹爹——!”
李系抱住李巽,拍了拍他的背,嘱咐道:“到厢房外找张先生去。”
李巽点头,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腿:“爹爹,万事小心。”然后放开手,蹬蹬蹬跑出厢房。
缘楼楼主见终于无旁人,双手环胸,笑道:“没想到,殿下还是个慈父嘞。”
李系不欲与他多言,开门见山道:“你究竟是谁?找我做什么?”
他从背后取下长枪,单手持枪而立:“你若也同那些赏金猎人一般,想抓我取玉匣?”
缘楼楼主听了,顿时哈哈大笑:“非也!非也!”
“昔日阿史那·枭烈那厮向怨楼下单,要生擒活捉您——我看到后,当下便把单子撤了!”他一拍大腿,“搞莫,咱们汉人,怎能替那胡虏卖命!”
“好在轻烟她们也失败了,若是真成功了,那我们缘楼可成卖国贼了!”
“不过——”
他拔出佩剑,剑尖直指李系,鳄眼闪烁着盎然战意:“我的确很想领教一番,殿下传说中的无双枪法!”
李系勾唇冷笑,“故所愿也,不敢请尔——来战!”
缘楼楼主:“来战!”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暴起。
缘楼楼主身形魁梧,动作却快如疾风,长剑劈下,剑气如虹,直取李系面门。
李系侧身避开,长枪横扫,枪尾如龙摆尾,朝对方腰间击去。
缘楼楼主反应极快,剑身下压,格挡枪尾,震得李系虎口发麻。
好大的力道!
李系眸光一凛,收枪后撤半步,旋即连刺三枪,枪枪直取要害。
缘楼楼主长剑翻飞,铿锵挡下,边挡边进,步步紧逼。
两人你来我往,枪影剑光交织,一时间舞台上尘屑飞扬。
“好枪法!”缘楼楼主纵声大笑,“果然名不虚传!”
李系冷哼一声,脚踏玄步,身形骤变,一招扶摇直上跃至半空,接着长枪自上而下突去,如苍鹰搏兔,快如奔雷,势如闪电。
缘楼楼主双目精光暴涨,长剑上挑,硬接这一击。
轰!
兵器相交,气浪四散,舞台木板应声碎裂。
两人各退数步,对峙而立。
缘楼楼主舔了舔嘴角,眼中战意更炽:“痛快!痛快!”
李系亦笑了:“楼主好剑法!”
“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挽了个枪花,气沉丹田蓄力,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对方攻去,转眼已贴至他脸前。
枪出如龙,破敌万千。
缘楼楼主瞳孔骤缩,连忙举剑运气格挡。
然而李系这一击仿若千钧之重,来势汹涌澎湃,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将他击飞。
缘楼楼主小山似的身躯就这么被击飞出去,在地上滚了数圈,重重撞在房梁柱上。
“噗——!”
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
待他抬首,黑红枪尖已抵在他面门,只需轻轻一送,便可穿透他的头颅。
持枪的年轻将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甲红袍,剑眉星目,神情淡然,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缘楼楼主望着那冷峻的面容,忽地仰头大笑:“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笑得畅快淋漓,全然不似命悬一线之人,“治所安定,武功高强……殿下果真如传闻那般,不但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万夫不当之勇!”
“苍天有眼!天不亡我大燕!天不亡我大燕!”
李系被这突如其来的马屁拍得一头雾水:“阁下何意味?”
“唔咳咳咳……”
缘楼楼主手背揩了揩嘴角的血渍,道:“殿下武艺过人,是我输了!”
李系见他没有再进攻的意思,便将长枪收起,背回身后。
“你敢绑架我儿子、拿他威胁我,我本该杀你。但我并非嗜杀之人,看在你并未伤他,饶你不死。”
“然,这不代表此事便能轻易揭过。”
“来人——”
包厢外张灵闻言,立马带兵进来,将缘楼楼主包围、整个包厢围得水泄不通。张谨则带着李巽进来,立于李系身侧——毕竟没有哪里比他身边更安全。
李系立于这锦衣大汉面前,冷冷道,“在成都府,犯拐骗儿童罪,当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给我拿下!”
缘楼楼主鳄目瞪圆,麻溜站起,高举双手道:“冤枉哪!我没有拐骗令郎之意!”
李系眯眼。
缘楼楼主继续嚎道:“我是请他来的!我送他剑穗、带他玩耍,还有免费的小点心和甜汤茶水——令郎可是一点亏都没受哪!”
何止没吃亏,那小子连吃带拿,玩得不亦乐乎。
跟在张谨身后的李巽闻言,缩了缩肩膀,躲到张谨身后,不敢与他爹对视。
李系眼角一抽,磨了磨后槽牙。
臭小子!
锦衣大汉继续嚎道:“俺七天前就给您递了拜帖,却迟迟没有回音,俺实在想见您,这才出此下策嘛!”
张谨以手遮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最近河西那位不知发什么疯,递的私人拜帖、寄的信件多得跟雪片似的。外加各种奇奇怪怪的江湖门派也递拜帖、请帖、战帖,大帅您便说将不认识之人递的帖子全烧了。”
李系嘴角一抽。
锦衣大汉道:“况且殿下,您可不能抓我,我是真有要事需与殿下相商!非常非常要紧之事!”
李系被他整笑了。
这时候还不摊牌露底,打算继续忽悠他?
看来揍得还不够。
锦衣大汉察觉到危险,警觉地缩了缩脖子,然后问道:“殿下,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看了眼围着他的士兵,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能否屏退旁人,只留你我二人?”
李系双手环胸,淡淡道:“不行。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不然就给我去牢里蹲着吧。”
锦衣大汉见他是认真的,长叹一声,面带颓色地朝他拱手:“在下……在下,唉……”
他咬牙,终于豁出去了:“在下荆楚武安军节度使,董武隆,见过殿下!”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
武安军节度使,董武隆?
李系也惊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锦衣大汉,不可置信道:“你是董武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