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李系同样脸色惨白,眼眶泛红。
他望着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裴啸之闭上眼,怒而长啸一声,将陌刀掷回武器架,转身走回帐内。
他走至李系身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殿下,臣请命,亲率龙武军主力,叫阵咸阳,诛刘崇。”
“裴晖、裴曜之仇,臣誓报之!”
一时间,帐中无人说话。
风卷帐帘,帐中长明烛火剧烈一晃。
良久,李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泪意,只余寒光。
他看着他,郑重颔首:“我来助你。”
裴啸之吃惊地抬头。
李系招手,众将领上前,齐聚沙盘前。
“欲取咸阳,强攻乃下下策,最好的法子是先让它变成一座孤城。”
他指着咸阳与长安之间的官道,“我将亲自带兵,夜袭渭桥、渭津,控制咸阳与长安之间的交通。”
“咸阳城内粮草再多,只要外援断了,守军心态自然会变。内部不稳,我们便有机可乘。”
接着,他看向西川军牙内都指挥使罗河生:“河生,你带步卒突袭城东粮仓,烧粮不烧民居。”
罗河生拱手领命。
李系又看向清海军都指挥使、自己的从兄李承晏:“从兄,你带山军与弓弩手绕道,围住咸阳北门。”
李承晏拱手领命。
这时,董武隆出列道:“殿下,武隆请命,夜袭渭水渡口,把控桥梁官道!”
“殿下千金之躯,不宜涉险。西川、清海、武安三军自汉中一路北上,早有默契,再加上裴帅亲率龙武军,拿下咸阳不在话下,还请殿下坐镇中军!”
裴啸之亦道:“殿下,董帅所言甚是。殿下善战且仁心,全军上下无不钦服。然,此等事交由臣等去办即可,无需殿下亲自出马!”
他的狼眸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十日内,臣等定将咸阳城拿下,为惨死的兄弟们报仇!”
==========作者有话说:==========
战争是残酷的,汉尼拔终将收到制裁与惩罚
第65章 城头奇兵
咸阳西门外, 燕军大军压境,旌旗蔽日。
裴啸之策马上前,勒马于城门弓箭射程之外。
“刘崇狗贼!”
他扬声怒喝, 声如洪钟, 震得城头“刘”字旗簌簌作响。
“尔有本事设伏暗算, 擒我裴家儿郎, 烹而食之, 以飨尔麾下那群豺狼畜生——怎的,此刻却做了缩头乌龟, 不敢出来一战?”
“不是喜欢吃人吗?你爷爷裴啸之就在这里, 你敢不敢来吃?!”
城上无人应声。
裴啸之冷笑一声, 继续骂道:
“我明白了——尔刘崇不过刘道元豢养的一条恶犬!主人不发话, 便只会龟缩犬吠、欺软怕硬!”
“尔麾下那群所谓崇威精兵,也不过是一群食腐噬尸的野狗罢了!杀俘烹尸,畜生不如!”
城头依旧死寂, 无人敢应。
天色渐沉, 暮云低压。
裴啸之啐了一口, 掉转马头回列,狼眸中杀意未散。
连续三日,他日日上前叫阵,骂尽刘崇十八代祖宗, 然城门依旧紧闭, 无人出战。
孬货!
“大帅!”
大军回撤扎营后,张文憬送来军报:“依殿下安排,董帅夜袭渭水渡口、桥头成功, 李都指挥使压境北门,咱们又在西门, 咸阳三面已被围。算算时辰,城东粮仓也该被烧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营里传来一阵躁动:
“诶哟,好大的烟子!”
“咸阳东面儿着火了?”
“哈哈,烧死那刘狗!”
张文憬看向前方面,眨了眨眼睛:“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裴啸之站起身,眯起眼睛看向城门。
他视力极好,射箭百步穿杨不在话下,隐约瞧见城墙上兵卒如热锅蚂蚁般四处奔走。
城内刘崇的崇威军乱了。
他站起身,朝张文憬道:“张三,点骑兵三百,备足箭矢,随我去城边扰他几轮!”
让那厮缩城里不出来!
看他恶心不死他!
很快,一队龙武军轻骑在他率领下向城门疾驰而去。
守城军见骑兵来袭,连忙吹响号角。
然而龙武军骑兵速度极快。他们冲至射程内,快速放一轮箭便撤离,过一阵又折返再射,往复不绝。
恰逢日暮,光线昏暗,城头守军又因城东粮仓被烧而慌乱不已,一时间竟被射杀数十人。
裴啸之见好就收,最后一轮火箭放罢,便掉转马头率骑兵回营。
他方一离去,城墙上便亮起火把,崇威守城主力上了城头。
刚得知城东粮仓被烧、又听说西城门龙武军攻城、匆忙赶来的刘崇见城墙着火、守军尸横,暴跳如雷:“裴啸之那个孙子!”
“他根本就不是来攻城的!”
他恶狠狠地看向守城兵,“谁?你们中是谁吹的号角?”
守城兵们惶恐地互相看看,最终,一名年轻小兵颤颤巍巍举起手:“是、是我……”
刘崇三白眼狠狠看过去,眼中闪着恶毒的光。
他朝他勾勾手指:“你?来,你过来。”
小兵害怕地走上前,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走近后,刘崇猛地拔刀,朝他狠狠砍去:“吹吹吹——老子让你吹!让你浪费老子时间!”
他疯狂地砍着,脸上溅满鲜血,对年轻小兵的哀嚎求饶全然不顾。
或者说,小兵嚎得越痛苦,他脸上的笑便越狰狞。
“还敢不敢?还敢不敢!”
“废物就该去死!”
其余崇威守城军麻木而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命贱如他们,早已习惯这番场景。
乱世便是如此,去哪里都是猪狗不如,活过今日,谁知明日又在何处。
刘崇泄完愤后,拉过身侧掌书记的绣袍,将刀上的血擦干净后收回鞘中。
他死死盯着城外灯火通明的龙武军营帐,冷笑道:“裴啸之小儿,骂老子是狗?”
“等着吧,长安城援军已出发,再过三日便可到。”
他舔了舔嘴唇,三白眼闪着恶毒嗜血的光,“这几天老子就先陪他玩玩。”
“不是喜欢叫阵、射箭骚扰吗?老子让他玩个够!”
说罢,他朝身侧的副将道:“明儿给我准备好了,那小子再来扰城,你便带骑兵冲出去。”
副将一怔:“开城迎战?”
“迎什么战?”刘崇嗤笑一声,眼里满是阴毒,“裴啸之那小狼崽子骑兵来去如风,真出城跟他打,不是找死么?”
副将忙低下头:“末将愚钝,请留守示下。”
刘崇抬手指向城外。
“明日他若再来,先由城头装作慌乱,让他多射几轮。等他以为咸阳守军不过如此,自会越压越近。”
他舔了舔唇,声音压得又低又冷,“到那时,强弩手从女墙后起身,专射他的人和马。待裴啸之中箭,或阵形一乱,于西门瓮城内藏的五百骑,立刻开门冲出。”
“是。”
“城头再备火油、滚木、石灰。”刘崇眯起眼,“他若真敢贴城,便让他尝尝什么叫有来无回。”
副将迟疑道:“只是……留守明日若亲自登城,恐怕危险。”
刘崇斜眼看他,冷笑:“不亲自站上去,那小子怎肯上钩?”
“裴啸之恨不得亲手剁了老子。明日他只要看见老子在城头,必定按捺不住。”
“末将明白!”副将抱拳道,“明日,定杀了裴啸之!”
“不。”
刘崇森然一笑。
“我要活的。”
副将一愣。
“人皆道裴啸之威震河西漠北,可这几日观他,不过一脸上没毛的小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