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 第45章

作者:碎碎九十三 标签: BL同人

眼见怎么都少一张,小东西的脾气又上来了,他哭着把手里的纸都撕了,又去翻箱子里的,嚷嚷道:“我不要这些了!反正没有一万张太傅不喜欢!我不要了!呜呜呜呜!琛儿没有骗人!琛儿一张一张数过的!就是写了一万张呜呜呜呜!!!”

我慌忙抱住他,不叫他去毁那些心血,哄他道:“琛儿!琛儿听太傅说,我知道你写了一万张的,琛儿最乖了,从来不骗人的,定是刚刚太傅少数了一张,你看最近太傅身体好了许多,都是琛儿的功劳,若是不够又怎会生效呢?”

孩子委屈得厉害,搂着我的脖子哽咽道:“我写了一万张的,我没有骗太傅……”

他实在太在意这件事,哭了很久,一直到哭累了睡了都还在念叨。我抱着他轻轻地拍他的背,轻声道:“太傅知道的,乖孩子。”

第67章 暴君不正经番外之长秋6

小崽子闹得天翻地覆,张起灵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来时琛儿已经睡得熟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委委屈屈地抱着小枕头。

我坐在榻边替他揉手,小胳膊肿得像猪蹄一样,平时写个字跟要他的命似的,怎么就能坚持写了这么多字来,真是要人命的小祖宗。

他写下的纸还堆在屋里,一片狼藉,见张起灵走了过来,我便把琛儿的小手放回了被子里,起身迎过去,略解释了一番,说到小崽子为了不够一万张哭闹不休,我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里难受。

“臣此番回去,有些赌气。”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道,“琛儿同少师好,臣心里不舒服,想着回去不理会他了才好,如今想来幼稚非常。”

张起灵抱住我,在我鬓边落下一吻,道:“你只是太在乎他罢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难受,不过是些没有用的字,叫他累了半个月,手肿成这个样子,他还小呢,手若是留下病根该如何是好。

张起灵对自己儿子一贯是不关心的,连他偷偷写了十六日的字都不知道,自然更不在意手肿了这样的小事,在小崽子的胳膊上捏了一下,道没什么,休息几日自然就好了。

他说得轻松,我叫他不要这么用力,孩子正疼着呢。张起灵嗯了声,没什么心疼的意思,我是不指望他能多在意儿子了,父子俩都是一个德行的。

说起方才的事情,我便提起了琛儿说的话,道:“琛儿竟一直以为自己是我生的。”

张起灵并不意外,只是道:“他本就是你生的。”

我道:“臣自然知晓,只是孩子还小,是否应同他说清楚些才好,若他大了知道自己在册生母并非臣,受了刺激该如何是好?”

他还小,不知道寻常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也不知自己还有一个捏造的生母,为免有心之人利用,还不如提前同他说清楚好些。

“若因如此小事就一蹶不振,不如丢了省事,何以继承大统。”张起灵探了探我的后颈,以确定我今日不曾起烧,又道,“琛儿心大,从不在意小事,顺其自然便好,你就是想得太多了,病才一直不好。”

若事事都像他这般不闻不问,小崽子还没长大呢就先把自己撑死了。我嘟囔道:“他前几日乱吃东西,臣不在皇上也不管管,若是撑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皇帝就道孩子又不是养在池子里的锦鲤,撑着了下回自然不会多吃,难道还要惦着日日吃多少不会撑死么。

我若是像他这般放得开手,也不会累着了,他也不想想我为何会事事操心。一个大的不好好吃饭,一个小的什么都朝嘴里塞,敢情他的胃口都给他儿子了,俩姓张的没有一个叫人省心。

张起灵的手搂在了我的腰上,年轻时我总为发胖担忧,生怕自己变成硕亲王,世事无常啊,人都道过了三十会发福,我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他一只手几乎就能把我整个人搂在怀里。

太瘦或太胖,都会失了风韵,我如今什么样子,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我问张起灵道:“臣是不是老了很多?”

张起灵道:“孤比你还要大些,你若算老,孤岂不更老。”

我心想着你本来就是老人家了,人家提起皇上都是说皇上他老人家的,自他登基那日就是,一直到如今名副其实。

他见我心不在焉的模样,问了我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道:“琛儿写的少了一张?”

我嗯了一声,道他为了许愿写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张,独独缺了最后一张,小崽子为了这个闹脾气,撕了好些,这着急忙慌的性子一发作就管不住。

张起灵就道:“既如此,孤替他补上吧,许了愿,半途而废不好。”

难得他也能为了儿子开心做些事情,我让小太监们摆好笔墨纸砚,亲自替皇帝研墨,想起他送我的那支紫毫,破天荒地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每一年我生日,他都亲手做些小玩意给我,比如我如今用的印章,就是他亲手所刻,大大小小有三四方。可反观他的寿辰,我总是敷衍了事,连带着琛儿也懒得送他什么,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此对比,实在有些过分。

他总是这样不吭声,有很多东西我都不知竟是如此珍贵的,好比我多年前得到的一块雕刻有鲤鱼形状的玉牌体恤,直到我弄丢了才知道是皇帝雕的。

那时候我压根不知道皇帝对我有所关注,后来也不知道他从那时起就对我如此上心了。

张起灵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他的字体苍劲有力,铁画银钩,一下就把小崽子飘飘忽忽立不住的字给比下去了,等他醒了还不知怎么生气呢。

只一点,他没有写和琛儿一样的字,他提笔写下的是另外四个字:岁岁无忧。

等他收了笔,我一下就哽住了,眼泪从眼眶里滚滚而下,压都压不住。原来他懂我心中所想,他一直都懂,从未将我一个人丢下。

张起灵捧住我的脸,轻柔地抹去我的眼泪,道:“孤知你在宫里过得不开心,再过几年,待琛儿得承大任,孤同你归隐山林,再不管这庙堂之事。”

我攥紧了他身上的龙袍,吸了吸鼻子,道:“不行……琛儿一个人多累啊……”

张起灵道:“那便过年回来看他一回。”

我就道最少也要一年给他写几封信吧,他道也可,孩子大了总该放手的,老是管着学不会自己飞。

皇帝一诺千金,说的话总是做数的,便自此之后,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第68章 暴君番外之大太监

我进宫的时候只有三岁,那是个冬天,漫天飘着像白面一样的雪花,爹给我买了平日里吃不到的糖人,牵着我的手来到了这栋十分气派的宫殿面前。

许是年岁太小,许是我不愿意记,爹娘的模样在我心中已十分模糊了,我只记得那个糖人,那是爹唯一给我买过的零嘴。

其他的小太监都说我家肯定很穷,否则好人家的又怎么会把儿子送到宫里做太监呢,若当真如此,我总是开心的,至少得了一笔钱,他们会过得好些。

带我的师父总说我是个小傻子,不适合在宫中生活,得亏是跟着他了,否则去哪个主子手下伺候着,一不留神小脑袋就没了。

他说得可怖,我却听不懂,只会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白面馒头发呆。他摸了摸我的头,把馒头递给我,道,吃吧吃吧,多吃点长力气才好干活。

师父总说自己是很受重用的,我便很是崇拜,希望以后也能像他一样做个受人爱戴的太监头子,若是能攒下钱来,爹娘说不定还能来认了我去。

和百姓们猜测的不同,在宫中的日子大部分都是无趣的,或许是我的等级实在太低,只能做些杂活,帮师父洗洗衣服、跑跑腿什么的。

我最爱去御膳房跑腿,里面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大厨师们也总爱跟我说话,给我些碎料吃。他们说我长得机灵,又爱干活,以后要是能伺候上主子,定有大出息的。

无聊时他们总爱说起主子们的事,我一边干活一边能听上几句。他们说我没赶上好时候,这宫里的主子不比以往的多了,因此前去伺候的机会太少,难以出头。

若要出头,去伺候几位妃子也是没用的,皇上从不去她们那里,要伺候也要去恩宠正浓的长秋宫,谁不知道如今皇上最宠的就是贤王殿下。

贤王殿下并非后妃,而是正儿八经的王爷,有属于自己的府邸,自十九岁入宫以来独得恩宠,人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的家人也在朝中颇有分量。

师父说皇上很迷恋王爷,这满御花园的迎春,满池子的锦鲤,都是皇上特命人打造的,除贤王殿下之外的人压根不许靠近。

师父还说此人十分善妒,容不下旁人,原本宫中有许多嫔妃,自他入了宫慢慢地就都没了,更有传言,在避暑山庄时他因不满妃子在千秋池边赏鲤,竟逼其自尽,事后皇上不仅不曾追究,还大力打击不满此事之人,牵连良多。

有了这么一位主在,如今这宫里闹得只剩下三位妃子,早就不常出来了,日日在宫里吃斋念佛,便是不小心在路上遇到这位,也只有避让的份儿。

我听得多了,便本能地畏惧起这位贤王殿下来,既是这么一位生性苛责的主儿,为何大家都想去伺候呢,若惹得他不快,岂不是命都要丢了。

听我说这话,师父就笑,说我还小呢,要想出头求个富贵,还能天天做这些没有油水的活吗。咱们做太监的以后没有着落,出了宫孤苦伶仃的还不就是个死,要趁着有机会的时候朝上爬,苦些累些又如何。

我就道,等我长大了,我养师父,不叫师父没有着落。

师父喝了一口酒,笑眯眯地摸我的头没有说话。他也许是不信我说的话吧,虽然他总说让我以后出息了养他,其实我知道,在他眼里我这样木讷的孩子是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的。

我就这么跑着腿做着活,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活了六年,倒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清苦,只要有口吃的我便满足了。

偶尔也有被人欺负的时候,不过也就是被打两下,多做些活罢了。只是我大了以后才发现师父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受重用,我经常能看到他被更高位的太监宫女呵斥责骂。

每次挨了打骂,他总要在屋里偷偷地骂上几句街,不过他从不迁怒我,只让我给他拿药。我哭着给他涂药,他就笑,道没什么好哭的,宫里不就这么回事吗,小盛子你要记住,以后像师父一样出息,做主子们身边的大太监,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可风光了。

我吸了吸鼻涕,问他辣的要怎么喝,我不敢喝。

他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道,指望不上咯指望不上,我这么一辈子咋就收了你这个傻徒弟呢。

师父是真心为我,我知道,可我没出息,我不想去主子身边伺候,我人笨不会说话,哪里会讨主子们欢心呢,我只想攒一点钱,日后孝敬师父,有机会孝敬爹娘。

许是傻人有傻福,有一日我正在洗衣服,师父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拽着我就朝外头跑,一边跑一边眉飞色舞地道,小盛子,你机会来啦!你要出息啦!

我不懂,问师父什么事,我的衣服还没洗完呢。

师父一边走一边帮我整理衣服和头发,道,贤王殿下要挑几个六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小太监去身边伺候,你小子真有福气,再过一年你就十岁了,这机会可难得呢。

我一听是贤王殿下,心中难免发怵,怯生生地道,师父我不想去。

说什么呢,多好的机会啊,多少人一辈子都盼不到呢。师父扯起袖子使劲地擦我的脸,哄我道,乖,别害怕,盛啊,别犯傻,这是你的好机会,选上了你就发达了,选不上也不怕,回来师父还一样要你。其实师父一直跟你吹牛呢,我这一辈子没什么本事,家里没钱不能打点,熬到死也就这么个人人打骂的地位了。师父怕你跟着我以后也没盼头,现在好了,你有好机会了,得抓住,记住了吗?

我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这样的神情,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点头,答应师父一定好好地表现,可怎么才算是好好地表现呢,我不知道。

师父把我送到了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宫门口,一个看衣着地位颇高的太监将我带了进去,在院子里已站了四五排小太监,都同我差不多大,我偷偷比了比,发现自己看起来实在太矮了,不如人家看着精神。

所有人站好以后,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有太监高声传报,说是贤王殿下到了。我们慌忙都站直了身体,生怕仪态不好,叫主子看了生气。

因听了太多的传闻,我总以为贤王殿下是一个蛮横骄纵之人,大抵跟欺负我的那些太监宫女是一样的。直到真的亲眼见了他,我才知道我的猜想错得有多么离谱。

我进宫之时便听说贤王殿下已伺候在皇上身边许多年了,还当他已经很大了,没想到王爷这么年轻,面上并无一丝戾气,许是不必上朝,他并未穿得很正式,着了一身竹绿色的常服,长发用发冠半束起,看起来十分贵气。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麒麟金牌,我听师父说过,这原本是先帝为皇上打造的,皇上将它赏给了贤王殿下,以示恩宠无边。

师父不认字我也不认字,因此说不出什么形容来,只觉得这位王爷看起来十分好看,一点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凶狠善妒什么的,想来也是,当今圣上喜欢之人,又怎么会一无是处。

贤王殿下身边还跟着一个年龄很大的老太监,听说他是太监总管,伺候过先帝呢,我偷偷地看了他好几眼,原来师父想我做的便是这样的人上人,确实非常威风,怨不得师父羡慕。

王爷请看,此乃宫中七岁至十岁的小太监们,太子殿下如今已学着走路,正需要一个玩伴,老奴想着这年龄的正好照顾。老总管笑眯眯地扶着贤王殿下坐了下来,宫人为王爷奉上了一杯茶。

贤王殿下喝了茶,笑着道:有劳张总管考虑周到,本王只想着找个十岁以下的便是,却没想过不能太小,这岁数正好。

我自进宫就没见过品级太高的主子,因此从未有人嘱咐过我不许抬头看王爷,我又笨些,不会看旁边人都是低着头的,一排排的小太监中只有我是抬着头的,王爷一抬眼正看到我,似乎有些好笑,放下了手里的茶碗,道,哟,这小太监倒是不怕生,喊过来本王看看。

他要看我,我便走过去给他磕了个头,抬起头来给他看。王爷问我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我一一应了,他还夸我胆子大。

我想着这有什么胆子大小的,他又没有打我,为何要害怕。等我回去一定要告诉师父,王爷不像人家说的那样,他是一个很和蔼的人,一点也不凶。

最后王爷挑了两个小太监去伺候,其中就有我,知道这件事以后,师父一蹦三尺高,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笑了一会儿,他又有些难过,翻箱倒柜地把一小袋银子放在了我的手里。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给我钱,他道这是要去打点的,长秋宫规矩森严,有时候还能见到皇上,若是还像现在这样没规没矩的,别说飞黄腾达了,小命说不准都搭上了。

盛啊,记住,以后多干活少说话,你不会说话,万一说错了惹怒了主子怎么办,以后没师父照顾,可自己上点心。师父絮叨着给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打了一个小小的包裹,我来的时候只有一身破衣服,这些都是他给我买的。

我擦了擦眼睛,道,师父我不想去,我舍不得你。

师父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道瞎说什么呢,舍不得就回来看看师父,也别常回来,以后发达了老来这地方伤身份的。

就这样我住进了长秋宫,从此再也不是一个打杂的小太监了。

同样带我的太监也不是我师父了,新的师父很严厉,不见他笑过,人家说他是宫中最铁面无私的大太监,从不同谁有什么关系,长秋宫的大大小小在他的打理之下犹如油泼不进的铁桶。

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我来了才知道我原不是来伺候贤王殿下的,是来伺候太子殿下的。

太子殿下已快年满一周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他又格外地爱活动,每天都要人抱着在地上学走路才好。

王爷毕竟个子高,又养尊处优的,陪着玩不上一会儿就直不起腰来了,此时就显出我们这些小太监的好来了,我同另外一个小太监钱泞一个扶着,一个在前头迎着,让太子殿下一步一步地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