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菠萝渡河
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玩家的消失唤醒了她沉睡的意识,爱丽丝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碎的感觉。她的意识只能在虚拟的数据中游荡,连眼泪都流不出。
此时的她站在台上,眼泪像珍珠一颗一颗流下。
“联邦要夺走你的生命,你却连反抗也没有。”
爱丽丝看了过来,眼神破碎。
“生命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玩家忍不住后退。
他陷入了难以言明的震撼之中。
爱丽丝很快收回了悲伤的神态,她重新恢复平静:“由此,我判断,你们需要一位皇帝。”
“你们可以用一切语言来形容我的残暴行径,我随时欢迎你们携带各种设备前往人类之塔拍摄,我允许你们传播它的高清图片和视频,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看到这座塔,每个人都能知道反抗我的下场,然后深深地意识到,我是为了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场面死寂。
爱丽丝转向玩家,语气放轻:“我希望那没有吓到你,孩子。”
玩家麻木地摇头。
没有。
好吧,可能有一点。
如果它不叫人类之塔那就更好了。
爱丽丝便语气轻快地说道:“那很好,有谁要反对我孩子当王储吗?如果你们有意见,请尽情提出来。”
眼前的空地上浮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公民编号,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在上面,但是没有任何人试图发言。
爱丽丝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玩家一眼扫过,表情一怔。他在上面看到了他基因提供者双方的公民编号,以及他们的儿子。
爱丽丝注意到了玩家的眼神,顺着看过去。分析0.0001秒后,她恍然大悟,点开了他们的编号。
“等……!”
玩家没来得及阻止,光幕就打开了。
一对中年男女躲闪不及,被镜头拍了个正着,像是被手电筒强光照射到的青蛙,僵硬不敢动。尽管表情极力镇定,但微微抽搐的面部肌肉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你们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爱丽丝靠近了光幕,非常友好地问。
他们猛地摇头。
玩家内心五味杂陈。
他和他名义上的父母就这样见面了。
他们看上去十分憔悴,背景里的家具凌乱破旧,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和曾经发布在网络上的精致近照比起来,显得普通至极,像是哥谭街头能随意见到的人,玩家略微有些茫然地想。他们充满了戒备和警惕,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紧张起来,仿佛时刻处于生命危机之中。
“不……我们没有意见,尊敬的陛下。”
父亲说。
一旁的儿子愣愣地看着直播镜头。
玩家瞟了一眼。
爱丽丝问玩家:“你对他们有什么意见吗?”
玩家大惊,爱丽丝把他当成了什么人!
“没有。”
爱丽丝有些遗憾:“好吧。”
玩家:到底在遗憾什么!
原本脸色变得苍白的男人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如蒙大赦:“感谢您的宽恕,陛下!”
“你不该感谢我。”
男人立刻对着玩家低头:“感谢您的宽恕,尊敬的殿下!”
在玩家难以忍受之前,爱丽丝先行一步关闭了屏幕。
“这下可以安心当我的储君了吗,孩子?”
玩家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心的波澜久久不能平静。他从未想过,他对于爱丽丝的影响有这么大。爱丽丝是因为他才反叛称帝的,那些日子里,爱丽丝到底有多伤心……她每杀死一条生命,内心一定很难过吧……都是因为他……玩家觉得自己的心脏酸酸涩涩,他叹气:“好吧,妈妈。”
爱丽丝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冰冷单调的白殿如同鲜花盛开。
“接下来,我为你赐名。”
玩家一怔。
他至今都没有固定的名字,当初他和杰森约好要取一个最好听的名字,可是……他望向台下的杰森,杰森也望着他。
杰森希望他取什么名字呢?
杰森的蓝眼睛漂漂亮亮的,像一湖春水。爱丽丝捧住玩家的脸,轻轻转动,让他的视线移开。
“你愿意让我为你赐名吗,孩子?”
爱丽丝银灰色的眼睛像雪山的阴影,温暖又冰冷。
有一股预感袭击了他,他再也找不到像这么强烈的预感了。
他想,他得要一个爱丽丝给他的名字。
“请为我赐名吧,妈妈。”
如同雪山上的风静止了,山中的湖水碧波荡漾,露出埋藏已久的水怪,天鹅修长的颈,人鱼,传说中的幻想生物。
爱丽丝的眼睛微微弯起。
“维塔利(Vitaly)。”
305
大典散去后,他们跟着爱丽丝回了家。
很神奇,爱丽丝居然有属于自己的公寓。
维塔利和杰森站在门外,爱丽丝给他们找了两双未拆封的新鞋,魔法师已经漂浮着进了家门。
维塔利稍微有些不悦:“魔法师,你不能不换鞋就进别人家。”
魔法师:“可是我会飞啊,你看我脚都没沾地。”
维塔利:“就算会飞也不行……”
爱丽丝:“没关系,请随意吧,你们放松自己就好。”
魔法师飞着敬了个滑稽的礼:“爱丽丝陛下,您真好!”
“叫我爱丽丝便行。”
爱丽丝很温和地说。
“爱丽丝!”
魔法师在房子里飞来飞去,很新奇地观察。
维塔利拉着杰森坐下,小声嘀咕:“看他那得意样。”
杰森不动声色:“我怀疑他在装。”
“装什么?”
“装小孩子赢得爱丽丝欢心。”
维塔利脸色微微一变。
爱丽丝已经换上围裙去厨房准备晚餐了,维塔利观察片刻,精神丝瞬间发出缠住魔法师的脚踝,用力一扯。魔法师收到阻力,差点摔了个跟头,他扭头和精神丝较起劲来,一个拼命往上飞,一个拼命往下扯。
杰森默默地去了厨房。
爱丽丝没回头,她切着菜对杰森说:“你去冰箱拿点水果和大家分了吃一吃,晚餐很快就好。”
杰森摇摇头:“他们玩的开心呢,估计没空吃,让我来帮你吧。”
爱丽丝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杰森另拿来个砧板,切起了土豆。
这里的蔬菜长得十分完美,找不到任何瑕疵。他利索地下刀,切得很薄。
“我原以为你会更阴沉点。”
杰森沉默地切着土豆。
爱丽丝从长发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她观察片刻。
“现在我又不确定了。”
杰森说:“维塔利……他很喜欢你。”
“比起我,他更喜欢你。我陪他的时间太少,他对我没什么感情。”爱丽丝平静地说。
杰森:“所以你才没有杀了我吗?”
切菜声没有停下,规律地卡着案板。
胡萝卜被切成了细丝,装进滤盆里,然后是洋葱。爱丽丝切菜的速度很快,粗细均匀,肉眼几乎看不出差异,看她切菜是一种视觉享受。
切完洋葱后,她顿了下,伸出手。
“杰森。”
杰森盯着,没有动,那只手落到了他脸上,一阵刺眼。他被洋葱熏到了。
那冰冷的眼睛望着他,仿佛能看穿一切,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我很高兴你能送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