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言祖岁
不过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瑟拉斯一眼就看到他身边那台古怪的机器，机器后方有一根长长的电线连接着，在只有隐约路灯灯光的公园空地中散发着不详的紫色光芒。
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就是从这上面传来的。
底部的一根管道口还残留着绿色的液体。
布雷迪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来的人数，好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拨动了机器顶端的某个开关。
他的目光邪恶而怪异，没有去看正在前往挤开一个又一个人的艾德拉斯，而是与瑟拉斯的眼睛遥遥相对。
瑟拉斯看到布雷迪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好像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布雷迪嘴唇开合，带着令人厌恶的微笑吐出几个模糊的字句。
瑟拉斯勉强的辨认出了他说的话，瞳孔骤缩，立刻推了推切奇卡：“不行！艾德拉斯有危险，快……”
机器上闪现一道明亮的紫色光芒，向泡泡破裂那样响起一串噼里啪啦的声响，随即光芒逐渐柔和下来，最终变成某种荒诞怪异的白的光芒……很难形容那到底是什么颜色，瑟拉斯只知道一看到这个颜色，他的胸口就仿佛被烈焰烧灼着，心脏砰砰直跳，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喉咙口里跳出来。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在了上面炸裂开来的白炽火光中，感官的知觉、时间、空间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瑟拉斯感觉自己好像暂时失明但又不是失明，失聪但又不是失聪，眼前只留下了一片白光、耳畔则是强烈的耳鸣声，身体仿佛悬浮在半空中，失去了重力的牵引，像是在海水中漂浮那样渐渐的向上飘去。
在这一片纯然的苍白和寂静之中，瑟拉斯的意识逐渐清晰，他看到上方闪着粼粼波光的水面之后另一双蓝眼睛正望着他，对方有着和他一样的脸，微笑间唇瓣开合……
他说：“找到你了。”
又是一阵激烈的旋转，好像他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中，顺着涡流飞快转动，上下颠倒、失去了一切时间和空间的感官。
瑟拉斯看到上方的水面波动了一下，那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碎成了好多块，消失在了动荡起来的涟漪中。
没等他想到要去想这人是谁这个问题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像是要把他塞进罐头里密封那样的强大压力，意识像是泡沫一样消散……
第35章
蝙蝠侠找遍了整个厂房， 都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和任何的可疑迹象。
他立刻反应过来事情有蹊跷，转而想起偷偷跑出来的瑟拉斯，立刻联系蝙蝠洞寻找瑟拉斯和那个金发青年的去向。
“B……滋……联系……韦恩塔发生了三起跳楼事件！小鱼的定位显示他们路过了韦恩塔， 信号消失在格兰特公园。”
蝙蝠侠攥紧了手指，差点就把通讯器捏碎。
他早就该想到的……夜翼突然的联系、背景音中的雨声、所谓的药剂、韦恩塔坠楼事件，还有之前瑟拉斯总是出现幻觉、精神恍惚的事情，这一桩桩都在他的眼前浮现，串联成一整串连续的线索。
非常简单、也非常拙劣的骗术。
蝙蝠侠还是中招了。
对方很显然对他非常了解， 也对整个蝙蝠家非常了解……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调走了达米安、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瑟拉斯引了出去。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药剂， 一切都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真相可能是更恐怖、也更难以想象的。
小丑口中的那个“充斥了荒诞、诡异、畸形的世界”，已经得到了薇拉的亲口证实，一旦那些异世界的居民来到这个世界，会带来什么样的恐怖， 他已经在瑟拉斯和那条怪异的猎犬身上见识过了……到时候，人类真的能够招架住吗？
无数的思绪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 让他忍不住一拳砸到旁边的墙壁上， 墙壁被他这一拳砸的粉碎，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布满蜘蛛网状裂纹的空洞。
蝙蝠侠没有浪费一点时间，立刻召唤了蝙蝠战机前往市中心。
根据蝙蝠洞的讯息， 瑟拉斯那边的消息是在十分钟前断掉的， 他们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了什么难以想象的恐怖。
哥谭从来都不安全，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哥谭人、同时也作为这座城市的黑暗传说、蒙面义警的蝙蝠侠对这一点十分了解，他很清楚的知道这里到底腐败糜烂到了什么程度， 金钱、权力、色。欲……什么不好的东西都能够在这里找到相应的出路。
正因为十分了解， 他才知道无论是什么都无法拯救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就像是一头已经开始腐烂的座头鲸，缓慢的向下坠落， 他们这些生长在鲸鱼尸体上的寄生物只能痴痴的看着头顶上的光亮，跟随尸体在黑暗中沉没。
蝙蝠侠想到这里，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限靠近了瑟拉斯的思维。
瑟拉斯就是这样，无论什么都能够和海洋扯上关系。
蝙蝠战机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到了格兰特公园上方。
等到降落在这里时，他看到宛若人间炼狱的场景。四周都是倒下的人，每个人都毫无例外的成了骷髅，身上的血肉不翼而飞。中间的区域则摆放着一台机器，一个人正站在机器旁边，见蝙蝠侠到来，甚至向他露出了笑脸。
是一个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学究似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棕色眼睛微闪，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哦！看看是谁来了？这不是我们的都市传说……蝙蝠侠吗？”
男人偏了偏头，彬彬有礼又阴阳怪气的道。
“只不过，你好像来的有点晚了？”
蝙蝠侠没说话，抿紧的嘴唇和绷紧的下巴显示了他的愤怒情绪。
“自我介绍一下……嗯，你可能从来没见过我，但是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号，我叫布雷迪��埃利森，是研究院的一名物理学家～”
他猜的没错，蝙蝠侠确实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实际上蝙蝠侠能记住所有上过他的档案的人。
布雷迪摊开手，指了指身旁的机器，轻声的但是充满恶意的道：“亲爱的蝙蝠侠，你能理解我吗？我从小对物理和未知有着极大的好奇和探索欲，长大之后也相当顺利的进入了研究院钻研物理……但是受制于人类有限的感官，我能探索的部分实在有限，并不能让我那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感到满足……”
“所以在得到这台机器之后，我不惜抛下一切，费尽心力的研究它……而且也相当顺遂的、就像我那顺利又失败的前半生一样，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奥妙～你知道吗？人实际上拥有上千种感官，从我们还是个分子的时候演变至今，大部分感官还潜藏在我们的基因当中，只需把它们唤醒……”
布雷迪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又向蝙蝠侠投来恶意的视线。
“好吧，我在这里向你发起邀请，请你、世界上最好的侦探，和我一起认识世界的真相！”
蝙蝠侠并不打算答应并且很想一拳打到他的脸上。
愤怒像是火焰一样在胸口燃烧，燃尽他胸口中最后一口氧气，让他难以呼吸。
布雷迪却一点不慌乱，他的身体偏了偏，露出机器之后的事物。
黑发的青年正安静的蜷缩在机器之后，整个人都在缓慢的往外渗出浑浊的黏液，像是一个倒置的油桶，那些黏液甚至已经在身下汇聚成了一滩。
不远处则是已经分崩离析的厨师先生和那条怪犬，鲜红的、属于人的血液从那头金发之下流淌出来，在白皙面容上割裂出两个部分。
蝙蝠侠瞳孔一缩。
“我知道很多东西……你的身份、他们的身份，包括很多东西……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我的耳目，我能通过他们的视角看到很多东西～你觉得呢？”
他没有直接说出那个词，但是口唇蠕动，让蝙蝠侠清楚的看出他在说什么。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硬生生的压下心中的怒火，声线冰冷的道：“你要怎么做？”
布雷迪脸上那种令人厌恶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他拍了一下手，一个灰色眼睛的男人就从一旁的阴影中浮现，将一把椅子放到了布雷迪的对面，随即又迅速的消失在阴影中。
“请坐吧，蝙蝠侠先生，我们还能聊很久～”
蝙蝠侠冷着脸在椅子上坐下了。
布雷迪再次拨动上面的开关，机器开始运转，像是因为超负荷而冒出滚滚浓烟，诡异的紫色光芒不很稳定的闪烁起来，随即各种光芒闪现，最终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柔白光芒。
蝙蝠侠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整个人绷紧的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周围的路灯忽闪了两下，彻底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浑浊暗淡的黑色中，只有那台机器在阴影中闪烁着怪诞的亮光。
就在布雷迪专注的看着四周的黑暗、蝙蝠侠警惕的看着布雷迪的时候，瑟拉斯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意识还有些混沌，看什么都是模糊的，但是能闻到那股令他记忆深刻的臭味就在他的身后，旁边还有两个、不对，好多个活人的气味。
瑟拉斯模糊的想到自己的任务，他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感官逐渐清晰、整个世界都仿佛对他打开，他能看到很多气泡从他的下方升起来，逐渐消失在上空的黑色虚无当中，那头鲸鱼又出现了，正在不远处看着他。
鲸鱼已经失去血肉的苍白头骨正对着他，残存的深蓝色眼珠仍旧是温和的。
瑟拉斯忽然想到曾经听说过的一个传说，如果得到了鲸鱼的眼睛，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他看着逐渐靠近的鲸鱼骨架，伸手去触摸那颗仍在闪闪发光的眼珠时，幻觉骤然消散了，手掌正按在连接在机器的电线上。
不甚清晰的大脑闪过一道灵光。
布雷迪正着迷的看着四周。
也许这种幻觉也需要达到某种浓度，蝙蝠侠原本还不能看到布雷迪看到的东西，但是很快，随着机器的运转，他仿佛也看到了某些黑暗中的东西。
寻常视野下看不到的光线模糊的照亮了四周，不远处的树木和草丛都被厚重的阴影笼罩，看起来像是一副遥远的挂在黑暗中的油画，失去了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就不再在人的感知中成为实物。
这种情况下很容易激发人的想象力，虽然在黑暗中幻想是蝙蝠侠在很小的时候才会干的事情，但是在眼前这个情况下，似乎也有什么隐秘的痒意在他的心底萌芽。
很多的事物在他的眼前不断地闪现又消散，他一会儿看到一片巨大无比的海上城堡，那是一切物理学现象和理论都无法解释的城堡，在他的眼前随着海浪的潮起潮落而变换着形态，一会儿又看到漆黑的巷子中散落的苍白珍珠……
这些画面有那么一刻非常清晰，但是转瞬间就消散了，成了阴影中的一片虚无，成了另一种分外恐怖的幻想，好像整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在这漆黑无比的小巷子内。
蝙蝠侠紧紧的咬着牙。
他早就不再是当时那个可怜无助的孩子了……
但某种恐惧还是驱使着他从腰带中摸出了蝙蝠镖。
很快，这些缥缈虚无的东西都从他的眼前消失，他只能隐约听到远方传来的音乐声，有着绝妙的旋律……却带着令人歇斯底里的癫狂成分。
他哑声询问道：“这是什么？”
但是一开口，一切幻象都从眼前消散，布雷迪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正要开口，就听到机器突然发出难以负荷的滋滋声。
布雷迪眼疾手快的把机器关上了，一低头，就与正撕扯着电线的瑟拉斯对上视线。
青年满身的鱼卵，有很多已经孵化出来了，长满獠牙的鱼在他身上渗出来的那些黏液中弹动。
瑟拉斯抿着嘴唇，覆满鳞片的脸上面无表情，他捡起一条刚刚孵化的鱼，怪鱼向布雷迪展示了一口锋利的牙齿，随即对准电线狠狠地咬了下去。
电线的绝缘皮被咬开，电线在断裂的时候迸射出一串蓝色火花，怪鱼被电的瞬间抽搐起来，瑟拉斯在它咬断电线之前就眼疾手快的松开手，任由它跌落到黏液中。
其他还在黏液中的鱼都同时抽搐起来，没过多久就不动了。
瑟拉斯无辜的抬眼看了眼布雷迪，看到这人不可置信的神情，也呲开嘴，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满口利齿。
蝙蝠侠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一个手刀把他劈晕了过去。
瑟拉斯意识还是模糊的，但是能认出蝙蝠侠，往前走了一步腿就软了，直接滑到地上抱紧了蝙蝠侠的腿。
蝙蝠侠无奈的把他拉起来，但是青年已经软成了一滩泥，意识模糊的只会冲他咧着嘴呲牙傻乐。
他把瑟拉斯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下，将他放到地上，又去检查了一下厨师先生的情况。
就在这个档口，身后再次响起机器运转时的噼啪声，蝙蝠侠猛地转身，看到那个之前出现过一次的灰眸男子将瑟拉斯按在了机器上，浓稠的绿色的液体从接口流淌出来，浇了瑟拉斯一身。
机器开始自主的运转，那种难以描述的光芒大盛，几乎要将人的眼睛闪瞎。
瑟拉斯的身体在这光芒的照射下逐渐崩解，先消失的是脚，原本穿着的鞋子掉到了地上，里面盛满了粘稠的浊液。
蝙蝠侠立刻冲了过去，但是有人的速度比他还快，余光中一头璀璨的金发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