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的胡萝卜
林珩跟着遂远走了,爬上角楼看到他爹的那一刻,他才相信此人没骗他。不过……林大人的脸色很差,林珩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脸上堆叠起笑容,小碎步跑到林如海面前,抱住他的腰,甜甜地喊:“爹爹,你怎么在这?”
这是他惯常使用的招数,运气好的时候,就能萌混过关!
这次运气显然一般,林如海把他从身上撕下来,沉声道:“休得胡闹,还不拜见皇上!”
林珩偏头一看,只见侧首立着一个气质雍容的男子。他眼珠微转,当即恭恭敬敬地跪地叩首,声音清亮:“小子林珩,叩见皇上,皇上圣安!”
“起来吧……林爱卿,你这儿子果然活泼!”
林珩有些窘,不过他还是绷住了,听林如海高呼:“臣惭愧!”
林珩深深低着头,皇帝看着他的发旋问:“你方才和那射箭之人说什么了?”
林珩一愣,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不过他没想着隐瞒,皇宫大内都是皇帝的眼睛。犯不着为了话说好听些而欺君,于是他一五一十地说了。
皇帝听后不置可否,又问他今年几岁,读的什么书。都是一些极寻常的话,林珩答的朴实无华。自认虽不出挑,也并无错漏。话本里那些,对答间让皇帝惊为天人的桥段,可不敢乱演。
果然皇帝听后淡淡一笑,说他方才被吓着了,让太医给他把脉。林珩十分恭敬地叩谢了。
他只当自己应答平平,却不知在场的人都暗自称奇。
无他,林珩实在表现得过于得体了。普通官员之子第一次陛见,不说失态,多少也是有些畏惧紧张的。要么急于表现,要么稍显畏缩。林珩才七岁,应答有度,进退得宜,连林如海都有点惊讶。
不过这种惊讶很快被惊吓取代了,因为皇帝突然问林珩:“朕也有几个儿子,如今正在挑选伴读,你既然还没寻到合适的先生,要不要进宫来读书?”
林如海一凛,他有些犹疑地看向林珩。给皇子做伴读是种殊荣,但也饱含风险。他立志要做纯臣,轻涉党争不是明智之举。但他从没和林珩说过这些,不知他会怎么应对。
林如海心思电转,还未想好对策,就听林珩有些不情不愿地说:“啊?可是爹爹说我可以歇几个月再读书……”
“你不愿进宫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林如海不知该不该插话,林珩已经极快地回答:“不想!”
一滴冷汗淌了下来,林如海正欲请罪,皇帝摆手止住了他。饶有兴致地追问:“为什么?”
林珩几乎毫不思索地说:“皇子若是犯错,伴读要被打手板的,我不想被打!”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众人一愣,随即听皇帝大笑道:“怎就见得被打,说不准是赏赐呢?”
却也不再提伴读的事,而是转了话锋:“林爱卿,你这儿子率直聪颖,很得朕的喜欢。好好教养吧,以后如你一般,为朕分忧。今日初见,朕赐他一字,就叫子璋如何?如圭如璋,温良端方;有才有德,忠君体国!”
林珩进宫一趟,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名字:林子璋~
林如海回去就焚香祭祖,将这个名字恭敬又正式地记入了族谱,对外却半个字都没提。
不想一天后,整个京城就都传遍了,说皇帝很喜欢林如海的儿子,亲自给他赐了字。
林珩看着他爹如锅底灰的脸色,有些想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锦衣府和近卫营
养心殿内,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太监通禀,说萧大人来了。
皇帝朱笔不停, 待人进来后,随口问道:“怎么样?”
萧遂远躬身, 低声道:“皇上, 人废了。”
皇帝手一顿, 抬眼看他, 饶有兴致地问:“哦?”
“太医去验过伤, 说是膝盖碎了。这种程度的伤势, 便是以后恢复好了,也再难习武。甚至……连寻常站立行走都很困难!”
“哈,好黑心的小子,倒是胆大。”
“……校场比试,难免失手。”遂远含着笑说。
皇帝眉头一挑:“怎么?看上了?”
萧遂远苦笑道:“臣也是见猎心喜, 这次参选的人中, 此子算是翘楚。”
“周世桉是个滑不溜手的老泥鳅,生个儿子倒是重情重义。也好,心有所系, 则其行不敢恣。为朕执刃者,不能毫无顾忌。赵全就是太没顾忌, 才将手都伸到御前了, 那个云亓是他的人吧?”
遂远尴讪然一笑, 低头默认。
“哼,你去敲打敲打他,让他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御前的事, 不容他插手!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没个脾气。赵全肆意妄为,你也该强势些。近卫营和锦衣府各司其职,朕才能睡得安稳!”
遂远赧然,低头应是。
赵全是锦衣府提督,一贯和萧遂远水火不容。
萧遂远出身世家,掌管的近卫营皆是世家子弟。平日守的是皇家威仪与皇帝的近身安危,体面清贵,前程远大。可惜世家子能吃苦的不多,近卫营整体武力值不高,一度差点沦为装点门面摆设。
好在世家里出了萧遂远这么个人物,愣是凭一己之力,重新确立了近卫营的地位。将之从禁卫军里分离开来,成为独立的衙署,也是勋贵们公认的青云路。
锦衣府就不同了,他们专管缉捕刑狱、密查纠弹,从来不问出身,只论本事,专办朝廷不便明说之事。在仕林间名声极差,常常为人诟病。
没有萧遂远之前,近卫营的职责几乎被锦衣府包揽。除了宫门戍守和皇城巡防还掌握在禁卫军手里,皇城几乎都在锦衣府的控制之下。
可以说,萧遂远是皇帝一手扶持起来,和锦衣府分权的人。他的存在,直接让锦衣府沦为了鹰犬之流。
面对此番境地,赵全自然心有不甘,几次三番想要往近卫营中安插人手。
云家就是知道他的心思,自己投了上去的。
云亓的父亲只是个六品的营守备,门第不算高,刚够得上考选御前侍卫。但若想考上后有更好的前程,那就不能够了。
赵全能看上他家,一来是因为云亓自己有些本事;还有就是为着云亓家里,和现任长安节度使云守光是宗亲。
云守光胆小,不敢轻易结交京官。有个云亓在面上打掩护,赵全和他来往就说得过去了。
萧遂远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比起直接黜落云亓,让皇帝得知赵全的打算显然更有意思。
萧遂远打着算盘,不想事情的发展全然出乎自己的意料。甚至不等自己布局,云亓先就跳了出来。
南安郡王世子把人一废,自己正好顺理成章“得知”了云亓的身份,和赵全的安排。
“真是一员福将啊”萧遂远感慨,身手好、运气佳,还在皇上跟前露了脸,难说就是下一个王子腾。
萧遂远心里百转千回,面上仍是一副不愿多生事端的样子。
“你瞧林家那个孩子怎么样?”
“皇上赐字,定然是极好的……”
“滑头,朕瞧他有几分像承祜,你说呢?”
萧遂远语塞,承祜是皇帝嫡次子,一岁多就夭亡了。林家那个已然是七八岁的年纪,实在不知像在哪儿?
皇帝继续道:“承祜那时候也很活泼,朕一到长春宫,他就闹着要朕抱。朕瞧林家父慈子孝,心中很是羡慕。天家父子,尚不及寻常之家,可以任意亲近……”
遂远心说寻常父子也不见得能任意亲近,面上却笑着说:“皇子们都很孝顺呢,只是亲近在心里,稳重在外头。林家那孩子还小,看起来自然活泼些!”
皇帝摆摆手:“不是年纪大了,是心思多了。你说出去,林家那小子极得朕的喜爱。东三所不是要挑伴读了吗?朕要看看,这回是哪些人先动起来。”
前一秒还在羡慕人家父子情真,下一秒就试探起自己的儿子。从义忠亲王到现在的皇子们,前后两任皇帝竟然都没改掉疑心的毛病。
萧遂远从养心殿出来,天上已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他伸手招过一个内侍,第二天,皇上为林如海之子赐名的消息就传开了。
当晚,林如海黑着脸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烧掉了里面夹的几页纸。从燃烧的纸张上,依稀还能看到上边列了不少表字。
林珩再没想到,进宫一趟还会有这样的奇遇。
当晚因为林如海脸色不好,林珩乖乖在家歇了一晚。
第二日一大早,林如海刚出门上朝,林珩就一溜烟跑出去,敲响了清水巷的大门。
周肇拉着他前后看了一回,才问:“怎么鬼鬼祟祟的,昨日被大人教训了?”
林珩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昨天见到皇上了……”
周肇把他拉到身边坐好,说:“猜到了,萧遂远是皇上近卫,不是谁都能指使动的,也就骗骗你这个小傻子罢!”
林珩不满地撅撅嘴:“爹爹什么都没说,但我看他有些不高兴。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偷拿了他的名帖……先不说这个,考选的结果出来了吗,怎么样?”
林如海不高兴,多半和皇上大张旗鼓地叫走林珩有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林珩显露人前,恐怕并非林大人所愿。
不过周肇和林如海一样,都选择避过这个话题:“还未张榜公示,但已有八分准了。还要多谢你来给我鼓劲助威……”
“哇!~”林珩显得比周肇还要高兴,“太好了,阿肇你真是太厉害了!”
通过选拔,都没有林珩的夸奖让他高兴,周肇忍不住笑开了。
“那个家伙呢,他选上了吗?”
阿肇面色如常,摇头说:“没有。”
林珩放心了:“那人看着就气量不大,若是选上了,以后还要担心他使绊子。”
阿肇有些心不在焉,犹豫半天刚准备开口。两个侍女来到门外,轻声唤道:“主子……”
阿肇吐出一口气,朗声说:“进来吧!”
林珩静静地打量两个侍女,前几日他来时,这里还只有一位老嬷嬷。这回再来,内外都已配齐了人手。就不知周家的意思,是要阿肇常住,还是借此表达重视?
阿肇将装着点心的碟子往前推了推,说:“尝尝……”
林珩早起还未吃饭,这会儿看着一桌的点心,不由食指大动。阿肇很了解他的喜好,这一桌有咸有甜,旁边还配了花茶解腻,正合他的口味。
见他吃的香甜,阿肇犹豫了一会儿说:“今日我本也打算去找你的,我有话和你说。”
林珩放下咬了一口的松穰鹅油卷,点点头,重新挑了一块栗粉软糕。
“我是南安郡王府的世子,七岁那年在元宵灯会上被拐走,后被辗转卖了多次,一直跟着拐子生活。我母家与先太子有旧,先太子出事那年,我母亲也没了。父亲后娶了许家的女儿,这些年又给我添了一双弟妹。
之前一直没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如何开口。但思来想去,比起让你从别人那儿得知这些陈年旧事,我还是想亲自和你说。”
林珩听得目瞪口呆,连手中的栗粉糕都不香了,他很快抓住重点:“你的世子之位还在吗?”
周肇也不知如何想的,鬼使神差般说出:“太上皇恢复了我的宗籍和身份,父亲不敢违逆。”
林珩皱眉:“这么大的事,外头竟没半点风声……”果然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两人恐怕还打着坏主意呢!
林珩一拍桌子:“走,我们这就去南安郡王府,把你应得的都夺回来!”
周肇一把抓住他说:“不必,考选结果公布之后,南安郡王府就会办归府宴。只是不会将当年的事广而告之,对外一概都说外出求学。”
有些话颠倒一下顺序,意思就全不同了。
林珩恨恨地说:“这也罢了,阿肇你这么厉害,日后什么前程都能自己挣!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该你的就得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