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经年 第19章

作者:耗子的雪儿 标签: 正剧 BL同人

陆小凤道,“至于这另一串……虽然我无意左右安家争权,但这也毕竟关乎琼州百姓的日子生计,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安少杰闻言色变,道,“陆大侠!我们一早说好两串佛珠你我各一!你如今出尔反尔,岂是君子所为?”

陆小凤笑道,“二公子可太不了解我陆小凤。江湖上都说他花满楼是个真正的君子,而我陆小凤不过是个混蛋。你这话是与我说的,又不是和花满楼说的,你和一个混蛋,还讲什么君子不君子?”

安少杰咬牙道,“你!”

花满楼道,“二公子,你先勿动怒。一来,这佛珠在陆小凤手里,想这琼州岛上,也再无第二人能抢了去。二来,这岛上所有码头船家都由你安府掌管,我们也不可能私自走了。三来,陆兄不过想找一个最适合当家之人,若二公子当真才德兼备,又何妨多等两日?”花满楼向着陆小凤的方向看了一眼,即便陆小凤很清楚他根本看不到,但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虚。

花满楼接着道,“二公子,我二人也不想耽误你我的宝贵时间,在下与你约定,三日,三日之内,这另一串佛珠该交给谁,我二人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安少杰低头沉思片刻,终于道,“好,花公子,既然江湖中人都说你是君子,那在下也不妨多等这三日。希望二位能够审慎处之。”

花满楼点头道,“一定。”

大夫将花满楼的伤口一一包好,陆花二人告别了安少杰,一同走回房间,走到门前,陆小凤笑嘻嘻地对花满楼道,“我先回房了,折腾这么一宿,你身上还有伤,一定记得早些休息。”说完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只是没想到花满楼却紧跟在身后,一同进了房门。

“花满楼……”陆小凤轻唤了一声,对方没有回应,而是直直地盯着他。没错,即使明知他看不到,陆小凤仍然觉得他在直直地盯着他。

陆小凤微微皱眉,忽然冲着窗外大喝一声,“窗外何人!”说着便要飞身出去。

但这霎那间,花满楼挥起衣袖,陆小凤只觉得一片白雾之中自己被制住了手腕。

流云飞袖!

陆小凤从没想过花满楼有朝一日会用流云飞袖出手对付他。

“够了陆小凤!”花满楼把人拉住,一声怒吼,吓得陆小凤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花满楼发这么大的脾气。即便那次自己假扮铁鞋大盗被他识穿,花满楼也似乎没有此时生气。

花满楼怒道,“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窗外有没有人我会不知?你急着甩开我是为了什么?是不是……”

花满楼还没说完,陆小凤就再也忍不住,咳了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陆小凤!”花满楼连忙过去,把陆小凤扶住,让他坐在床上。

陆小凤轻咳两声稳住气息,事到如今,还强撑着用玩笑的语气道,“我……我想甩开你,就是不想,不想在你面前出丑,但你偏偏……”

花满楼恨恨地摇摇头,捉住他的手腕,将手指搭在他脉上,果然,脉象虚弱乱冲,应该是爆炸时受到了重创,经脉有损。

花满楼道,“方才在密洞里,你只顾用内力封住我的耳朵,根本无暇顾及自己!”

花满楼说着左手揽住他的肩,右手覆上他的心口,将自己的内力输入他的胸膛,稳住他的心脉。

花满楼自小练武,内力自是醇厚,陆小凤只觉得闭塞的经脉已被打通,气息不再如之前阻滞,畅顺了许多。可花满楼此刻也是浑身是伤,陆小凤不敢让他过度虚耗内力,连忙对他道,“花满楼,住手,我没事。”

花满楼收了掌,两人各自调息片刻,陆小凤才道,“你早就知道我受了伤?”

花满楼道,“是。起初我以为你是被巨石压下来的气流所伤才会忽然晕倒,但从洞顶下来时我便觉得你步伐吃力,直到你一开口说话,我便听出你气息不稳,我猜想你是被乱石击中,伤了经脉。只是,安少杰居心叵测,既然你强忍着我也没揭穿。但我却没想到……你要瞒的,不是他,而是我……”

陆小凤轻笑两声,气力仍是不足,他的内伤怕是难以短时间恢复。

陆小凤道,“所以我常说,这世上没什么能瞒的过花满楼。”

花满楼不与他再说,而是扶着他躺下,道,“你这是伤了经脉,不是闹着玩的,要好好调理,多加休养。”

说完就要转身回房,却被陆小凤拉住了。

陆小凤道,“这么晚了,别麻烦了,就在这里睡吧。”

花满楼道,“这……”

陆小凤笑着挣扎着往里面挪了挪,道,“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别犹豫了,快些休息吧。”

花满楼终于点点头,在床边躺下。

过了不知多久,没人说话,但也没人睡着。终于是花满楼忍不住开口问道,“今天为什么那么做?”

陆小凤道,“什么?”

花满楼道,“为什么在爆炸时,第一刻就捂住我的耳朵。”

陆小凤道,“没有为什么,本能反应吧。”

花满楼没再出声,陆小凤知道这是他不满意这个答案的表现。

终于挫败似的叹了口气,陆小凤道,“因为陆小凤即使没有了耳朵,还有一双眼睛,还能使出灵犀一指和彩凤双飞。但花满楼却不能没有这对耳朵了。”

花满楼轻轻闭着眼,用心去听这人的这句话,字字都像是敲在他心上。

生死一线过后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加上受了内伤,倦意像是潮水劈天盖地涌来。陆小凤在即将睡去时,隐约听到花满楼说了句什么,可没来得及听清,便沉沉睡了。

陆小凤,别对我这么好。当我开始依赖你,我也便不再是花满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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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甘之如饴

翌日清晨。

陆小凤醒来时,已是自己一人躺在床上。想起身,却忽然觉得后脑一阵钝痛,竟让他一时不敢动弹,只好躺下,希望暂缓一下便能过去。

一盏茶时间过去,疼痛果然褪去,而且神清气爽地就像刚才的钝痛不过是深眠未醒的一个梦。

陆小凤正觉得有些恍惚,就听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花满楼的声音,“陆兄,醒来了么?”

陆小凤暗自觉得好笑,明明昨天就睡在这房里,今天还要敲门才进来,谁若说他花满楼不君子,连陆小凤都不愿意了。

陆小凤应道,“起来了,进来吧。”

花满楼推门进来,陆小凤一时不知是因为这人,还是因为门外的阳光,竟觉得光彩夺目。

昨夜一番历险,两人都是灰头土脸,但实在疲惫也顾不得许多,就直接睡了。

花满楼显然早早起身是去洗过更衣了,白皙的脸庞,整齐的发髻,还换了一身浅黄色的衣裳,干净俊秀的像是落入凡尘的仙人。让陆小凤一时挪不开眼。

花满楼却全然不知陆小凤此时的心思,见他不做声还道是他内伤未愈,将手中的脸盆在桌上放下,走到他身边问道,“今天感觉如何?伤好些了么?”

陆小凤忽然笑了,因为他头一回觉得偶尔受点伤也不错。

花满楼听他不答,反而在笑,道,“你这是伤到了脑子么?傻笑什么?”说着为他搭了脉,脉象虽不如平时朝气勃勃,但总算已经平稳。于是道,“我打了盆温水来,你快擦洗一下,满身尘土本应去洗澡的,但你有伤,就改日再说吧。”

陆小凤道,“遵命。”走到桌前将搭在盆边的帕子打湿,试了试,水温果然正好。陆小凤脸上笑意更浓,道,“花满楼啊花满楼,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觉得你这么絮叨。”

花满楼想辩驳,但又忽然觉得这混人说得也没错,自从那密洞出来,自己对他确实太过牵挂。所谓关心则乱,正是由于这关心,才让陆小凤有机会取笑他。

陆小凤是混,但却不傻,尝到了甜头当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他知道花满楼虽然侠肝义胆,但在有些方面,比那女孩子还要面皮薄。偶尔逗逗他过过嘴瘾也就算了,要真惹急了他,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的滋味。

陆小凤一边擦脸一边转了话题,问道,“你啊,自己一身是伤,还不好好休息,大清早起来忙活什么。”

花满楼在床边坐下,道,“我这伤都是皮外伤,没事。”

陆小凤知道花满楼从来都不是矫情的人,小伤小痛向来都是咬咬牙就熬过去了,只是,“你肩上的伤可不轻,要注意着些。”

花满楼点头应了,陆小凤从怀中取出昨晚在密洞里带出的锦盒,交到花满楼手中,“给你。”

花满楼想到这盒子可是两人通过重重生死考验,经历九死一生才得来,心里一时有些感慨,就没来得及接。陆小凤却将锦盒塞进他手里,道,“发什么愣啊,你我二人这么一通折腾,不就为了它么!快拿着。”

花满楼这才接过锦盒,打开之后一阵奇香扑鼻而来,道,“这千年沉香可真是名不虚传。”

陆小凤道,“是啊,当今世上,恐怕也仅剩你手中的这两串了……等等!”

陆小凤说着,这才发现锦盒里面,佛珠下面,压着一条锦帕,昨晚光线昏暗加之情况危急,他还没发现,今天借着阳光一看,才发现上面居然有字。

陆小凤取出锦帕,轻声念道,“百余年前,琼州安氏灭我族人,夺我珍宝,我卫临风祖上逃过一劫,幸免于难,世代以复仇为己任。卫某苦心经营多年,如今终能杀死安家当家,易容为他,挥霍安家家财,修筑海底密洞。然我卫氏一门已然无后,纵使夺回沉香也已无人能继,故将其制成佛珠两串,并与安氏子弟约定,他日若有能从此洞中取走佛珠者,则为安氏当家。今日若有人得见此书,定为上百年间江湖一把好手,但可惜卫某已在洞中布下最后一道机关,一旦锦盒开启,洞中各处炸//药便会引燃,密洞塌陷,绝无生路。卫某自知时日无多,决意只身前往密洞,坐于最终关卡桌前,即便化作尸骨,也要亲眼目睹安氏英豪葬于洞内,也算使我族大仇得报。此佛珠,便是为前来送死之安氏子弟超度之法器。卫临风绝笔。”

陆小凤念完,两人久久都未曾说话。终于,花满楼长长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难怪我们一路上越来越觉得这密洞根本就不像是什么对人才的考验,反而是处处都有致命杀机,原来,这密洞的原本目的,本来就是要将安家有胆有识之辈都杀死。”

陆小凤道,“这卫临风也真算得上是深谋远虑,当上安家族长仍不满足,还处心积虑设计这样一个密洞,规定这样一条家规,好将他死后多年间出现的安家豪杰都能一一除掉,真是可怕。”

花满楼道,“正是,而且,依卫临风所言,最后一关,桌前坐在椅子上的那具尸骨,无伤无毒,应该便是卫临风本人,那……此前我们只见到四具骸骨,还有一具呢?”

陆小凤道,“应是在之前某关出事了吧,之前的断崖、泥沼、火攻,等等,都有可能让一具尸体顷刻间荡然无存。”

陆小凤说的有道理,花满楼点头道,“不过卫临风谋划的这一切,其实也是我们自己疏忽了,因为他既然以《孙子兵法》为法则,那么《孙子兵法》最核心的思想,即‘兵者,诡道也’,可我们却对这密洞的传言深信不疑。”

陆小凤苦笑道,“是啊,所谓,兵不厌诈。”

的确,这两串佛珠,这个密洞,这个传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冒牌的安家先人编出来的谎言,即使真有人能闯到最后一关,得见两串佛珠,最终也没有生路。

陆小凤觉得两人此刻气氛太过压抑,便轻笑道,“即便这从头到尾都是谎言,起码,这两串佛珠是真的。”

花满楼点点头,将佛珠重新放回锦盒,交还给陆小凤,道,“这个你帮我拿着吧,等你决定了,将其中一串给安家的公子,剩下那串,你也帮我拿着。万一……这一路上,我若有什么不测……”

“花满楼!”陆小凤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打断他,道,“东西我给你拿着没问题,但你要记得,这一年之约过去,我陆小凤不仅要将沉檀龙麝交给皇上,也会将你花满楼完完整整的交还给花伯父!”

花满楼心中一阵难言的情绪翻涌,张了张嘴终是欲言又止。

陆小凤不想再让他胡思乱想,便道,“自打昨天咱俩从安府出发去密洞,到目前为止,你见过大公子安少言了没有?”

花满楼摇头道,“还没有。”

陆小凤道,“那就奇怪了。这安家的大公子是真的如此淡泊名利,根本不关心佛珠落入谁手,还是……”

“还是根本就已遭毒手?”花满楼接道。

那二公子能将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囚禁在密室行刑,还对他们使用凤尾蝶粉,其阴狠毒辣可见一斑。若是他担心陆小凤和花满楼即使成功也不将佛珠交给他,那么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让大公子消失。

陆小凤对花满楼道,“事情真相如何,我们自己去看过便知。”

二人随便吃了些早点,问安府的下人要了些粗布衣裳,换上之后悄悄从后厨的小门溜出了安府。

来到市镇,没想到这海上小岛也颇为繁华热闹。初春时节,摊子上就已摆了各种沿海一带的水果特产,街道上都散发着香甜果香。

陆小凤像个孩子左右顾盼,一些水果他见都不曾见过,挑挑拣拣了很久,最终就选了一个去了毛皮的椰子买了下来。

两人在一个茶寮坐下,陆小凤晃晃手中的叶子,听起来里面的水很多。只是,这硬梆梆的,要怎么喝呢?

陆小凤吆喝店家拿刀来,花满楼赶紧把他拦住,无奈地笑笑,对店家道,“有没有芦苇杆子,请拿一支给我。”

陆小凤好奇地看着花满楼拿起桌上的一支筷子,将椰子摆正放在桌上。他在椰子上摸索了一遍,用筷子在上面轻轻戳了一下,就戳出一个小洞。

花满楼将苇杆插进去,递给陆小凤道,“呐,喝吧。”

陆小凤惊奇地瞪大眼睛,拿起椰子研究一番,道,“难道这椰子也练过金钟罩,而这个洞就是他的命门所在?”

花满楼被他逗乐,道,“我小时候曾有两广一带的世伯给我爹送来一些椰子,当时我们兄弟几人都无从下手。世伯对我们说,世间再坚强的人都有弱点。这椰子的弱点就是三个圆圈中,其中两个形状一样,这唯一一个不同的,只需用筷子一戳,就开了。”

陆小凤低头研究,的确,其他两个圆圈形状和这个不一样。

陆小凤笑眯眯地说,“花满楼啊花满楼,你懂的可真多。”说完将椰子递回给花满楼,让他先喝。

花满楼尝了几口,果然清爽怡人。一旁的小二哥走过来赞道,“这位公子可真是见多识广,听二位口音应是中原人士,这位公子却晓得这诀窍,实在难得!”

花满楼微笑道,“小二哥实在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