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经年 第66章

作者:耗子的雪儿 标签: 正剧 BL同人

陆小凤喝了一大口,才笑道,“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是花满楼的六哥,我哪儿敢让你舍命?还有,我才不是君子,我是混蛋。君子……”陆小凤转过头扬扬下巴,“正在那个屋里躺着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谈天说地说着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但却始终再没人提过花满楼。

六公子身上的书生气很重,从没和人这么喝过酒。陆小凤几乎是一次喝掉半坛子,他才喝几口,即便如此,没过多久,他便歪倒在桌上,嘴里嘟囔了几句,就不省人事了。

陆小凤摇摇头笑笑,吃饱喝足,又拎了一坛酒,走到花满楼门前,轻敲几下门,道,“半夏姑娘,在下是否方便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沈半夏深深看他一眼,道,“你可知,过了今夜,我平生最恨之人便会是你!”

陆小凤无所谓地耸肩笑笑,“那又如何呢?唯有我才能救他。”

沈半夏骂道,“无耻!”

陆小凤则是继续笑笑,侧过了身子,请她离开。

陆小凤进屋关上了门,来到床前,小心翼翼抱起花满楼往里面挪了挪,而后抱着酒坛子在他身边半躺下。陆小凤拍开酒坛子,喝了一口,道,“花满楼,你说啊,若是我陆小凤果真是个无耻之徒该有多好。”

没得到回应,陆小凤也满不在乎,继续道,“也不知是否和你这君子待得久了,也被你传染上了一些君子之道。”陆小凤摇摇头,道,“这可不好。很不好。”

陆小凤边喝着酒,边自语道,“其实吧,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照理来说也不该是我近朱者赤就这么快吧,你要是近墨者黑,学会我半分无赖,你我今日也就不必这么辛苦咯。”

陆小凤道,“你看,你要是一早就告诉我这锁心散之事,我定会在去长白之前就杀回川西,一根一根拔掉沈老头的胡子,逼他说出解药。哦对,这个行不通,这玩意儿根本没解药。”陆小凤痴痴笑了,“那你起码可以别推拒我啊。在金家别苑那次,你就别说什么‘你会恨我的’,将错就错,哪怕你心里恨我一辈子呢,哪怕你事后再也不会理我,甚至杀了我都行,你先让我给你把毒解了再说啊。”

陆小凤摇摇头,道,“若那时已为你解了锁心散,你的身子会不会就很快好起来了,你会不会也就不会逼我同金倩柔成亲了,你会不会也就不会中什么黄泉辇了?唉……”陆小凤叹了一声,又喝了一大口酒,道,“你这一天到晚的都是跟谁较劲呢?可是……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这动不动就较劲的臭脾气呢?”

陆小凤忽然深情道,“因为我懂,懂你在坚持什么。我欣赏你的坚持,认可你的坚持,就自然不会破坏他。沈老头今天有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他说若连尊重对方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爱呢?所以,放心……我一定会尊重你的。不然不仅你会恨我,我会恨我,就连那个怪老头子都会看不起我。那我不是太冤了吗?”

陆小凤絮絮叨叨地说着,没过多久,酒坛里的酒便见了底。陆小凤高高举起酒坛,偏着脑袋用一只眼睛往坛子里看了看,道,“这么快就喝完了,还剩一点,人都说这最后一口酒是福根呢。你也已经很久很久没和我喝过酒了,这福根就给你吧。”

陆小凤说罢高高仰起头,将坛中酒喝了个干净,将酒坛丢在床下,俯身下去吻上花满楼的唇,将口中的酒尽数渡进花满楼的口中。

陆小凤见花满楼无意识地将酒都咽了下去,才傻傻地笑了,“不错不错,也算是吃饱喝足,还和你共饮过一番了。再让我们美美睡上一觉,也就真的算是了无遗憾了。”

翌日,六公子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就这么歪倒在院中的石桌上睡了一夜,一觉醒来,腰酸背痛,还有些着凉。揉了揉眼睛,看到沈半夏正在花满楼门外踱着步,便走过去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沈半夏焦急道,“我昨晚半夜就偷跑出来了,在这儿偷听,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啊。”

六公子惊得简直要将眼珠子掉出来,道,“什么?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居然偷听两个男人……”

“嘘……”沈半夏捂住他的嘴,道,“你能不能声音小点儿!我偷听怎么了!我只当陆小凤是要救人,根本不会去想那么多,哪儿像你,脑子里的东西都这么龌龊!”

“你!”六公子正要还口,身后一扇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将他二人都吓了一跳。

沈半夏乖乖道,“爷爷。”

沈草乌哈欠连天地走了过来,道,“你们两个小东西,不去好好睡觉,居然学人听墙角,真是都够龌龊的。”

六公子和沈半夏两人都未及开口,沈草乌就径直走上前来,一把推开了房门。

“哎哎哎……”六公子和沈半夏两人来不及制止,便都纷纷转过头去,不敢往屋里多看一眼。六公子嘟囔着骂道,“你才为老不尊,还说我们龌龊!”

“陆小鸡!快点起身!也不看看时辰!”沈草乌扯着嗓门吆喝,这让六公子和沈半夏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转过身,回过头,往屋里瞄了一眼,竟见陆小凤与花满楼两人正衣冠齐整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还听见陆小凤轻微的鼾声。

六公子先是愣了愣,而后推开沈草乌几步跑过去,仔细一看,花满楼心口仍然插着那六根银针。所以……

“陆小凤!”六公子怒不可遏地一把将陆小凤拉扯起来,道,“你这人怎可言而无信!你明明答应过我要救楼儿的!”

陆小凤抬手揉揉眼,道,“喂喂喂,吵什么。”

沈半夏也冲了进来,怒道,“陆小凤,你搞什么!还有几个时辰,花满楼就要死了!而你居然在这儿睡大觉!”

陆小凤狠狠摇了摇头,清醒了一些,才道,“我说你们两个,我好几天没合过眼了,我不吃饱喝足睡好,我哪里来的精神去救花满楼?我知道只剩下几个时辰,所以我不是叮嘱了沈老头一定要准时叫醒我吗?”

六公子一时满头雾水,转头去看沈半夏,也是一样,于是二人一同转过头去看沈草乌,沈草乌摇摇头,道,“陆小鸡这半个月来昼夜赶路,照顾花七,几乎没吃没喝没合眼,内力早已虚耗过多。如今他若不吃饱喝足好好追一觉,哪里能撑得住为花七推宫换血。”

“推宫换血?!”六公子和沈半夏惊得合不拢嘴。

陆小凤则是笑着抓了抓头发,起身将他们三人都往房门外面赶,“好了好了,你们也会说,时辰已经到了,不可再耽搁了!都赶紧出去吧,别耽误正经事。”

这三人被连推带搡地推出了门外,陆小凤将门关上还落了门闩。六公子正要拍门将事情问个清楚,就被沈草乌抬手制止了。

六公子回头,不解道,“先生?”

沈草乌摇了摇头,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道,“你们过来吧,别打扰他们。万一走火入魔,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六公子追了过来,问道,“先生,不是说,要救楼儿必须两人……如今这推宫换血又是?”

沈草乌给自己倒了杯茶,咂了一口,慢悠悠道,“锁心散解毒之要义,在于精//血互通。二人交//合自然可解毒,转毒为药。推宫换血,也是如此。”

“可是……”

沈草乌打断他,道,“没法子,这是陆小凤自己选的。他最终选择推宫换血,情义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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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情债难还

- 情债难还

陆小凤将所有人都赶出房外,才转过身抬抬胳膊伸伸腿,扭了扭脖子,陆小凤笑道,“果然是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喝足睡一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陆小凤来到床前,将花满楼扶起身,让他盘腿坐好,随后在他对面盘着腿坐了,道,“你说说这个沈老头是不是故意的。明明锁心散还有如此一个解决良方,一开始就是不说,非说什么二人交合才能救你一命。这个老不休还真是不害臊,一把年纪了还怂恿别人交//合?也真无语。他要一早就说还有这么好的一个法子,哪还至于让我痛苦这么久。”

陆小凤说着,从腰间取出匕首,反手握了,在自己左手掌心割下两寸多长的口子,而后拉过花满楼的右掌,在其中也划下一个长短深浅大致相同的口子,二人双掌相对,伤口相合,陆小凤气运丹田,调息运功,两人的掌心虽然都有伤口,却再没有血滴下,只因陆小凤催动二人血脉运行,二人血液借由伤口处相互融合互换。

推宫换血。

以强大的内力催动二人体内血液流转,将一人体内的毒血尽数转移至另一人体内。

江湖上一直传说有这样一种方法可以救人性命,陆小凤一早便听说过,但却从未听说真有人这样做过。

不过沈草乌说,花满楼体内当下有三种毒,寒毒最轻,锁心散次之,而黄泉辇最重。若是陆小凤与花满楼交///合,精//血相通,触发锁心散解毒,变毒为药,则花满楼体内的寒毒与黄泉辇自然可解。沈草乌说,这是上上之策。

沈草乌口中的下下之策,就是由陆小凤与花满楼推宫换血。如此一来,二人血脉交融,但却有血无精,无法触发锁心散由毒变药,只能自解锁心散之毒,再由锁心散为引,使二人血脉互换。也就是说,花满楼的体内的三种毒,只有锁心散毒解了,寒毒与黄泉辇仍在,只是……会随血脉转入陆小凤体内罢了。

沈草乌说,之所以说推宫换血乃是下下之策,只因这法子实际上就是一命换一命。若是传了出去,说两人来到沈草乌这里求医,最终还是死了一个,也太有损于他神医的名声。

但在陆小凤看来,沈草乌所言恰好完全相反。在他看来,二人交合才是下下之策,这不仅违背了花满楼的意愿,更让陆小凤觉得一生难安。没错,他是爱花满楼,可正是因为太爱,他才不想他是为了救花满楼一命,为了解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而糟蹋了他。这对花满楼不公平,对他陆小凤也一样。

而推宫换血,在陆小凤眼中,便已经称得上是上上之策了。他陆小凤向来也是惜命之人,但他却不怕死,更不怕为了花满楼死。而且,若他只是为救花满楼而死,花满楼也许会处于愧疚,无心再存于这世上。可若他是与花满楼如此这般一命换一命,花满楼日后定会好好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不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花满楼是聪明之人,他知道。

陆小凤起初还在想着这些有关于花满楼的事情,可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他已经无法集中精神,意识渐渐开始涣散,周身的疼痛开始扩大,而且感觉到额上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滑落。

好像……坚持不下去了……

也不知道,不知道花满楼身上毒都换过来了吗……

应该可以吧,感觉已经撑了很久了……

终于,陆小凤两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三日之后。

六公子端了清粥走进花满楼的房间。正要起身去扶他起身,给他喂些粥,就听花满楼几声轻咳,睁开了眼。

“楼儿!”六公子见花满楼醒来,一时欣喜若狂,险些打碎了手中的碗。

花满楼微微蹙眉,惊诧道,“六哥?”

六公子放下碗将他扶起,道,“你可算醒了!简直吓死我了!”

花满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躺了这么些天,猛然起身,头晕不说,身上也是一阵酸痛。花满楼道,“这是哪里?”

六公子道,“川西,沈草乌的药庐。”

“川西……”花满楼道。他隐约记得,从长白出来,他就一路上时晕时醒,那时陆小凤就是命人快马加鞭赶往川西……

川西。

陆小凤。

沈草乌……

花满楼思及此,只觉得心下猛然一凉,眉头狠狠一皱,一把推开六公子就要下床,奈何脚一触地才觉脚下虚浮,一个踉跄就往一边摔去,好在六公子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六公子道,“你这身子还没好全,你要去哪里?”

花满楼挣扎道,“我要离开这里。”

六公子虽只懂些保命功夫,身手远不如花满楼,但制住此时的花满楼却用不着费什么力气,花满楼毕竟深重剧毒,躺了这么久,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六公子双手按在他肩上,将他按回床上坐好,道,“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你和六哥说!”

花满楼这次倒是冷静下来了,但却冷得吓人,过了好久,才沉声道,“谁让他救我的。”

六公子先是一愣,而后便明白了一切,在他身边坐下,道,“他没有。”

花满楼转过头,满脸的不解,道,“没有?若真没有,我此刻早该已经死了!”

六公子道,“他救了你,但并非你以为的那样。”

花满楼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时间只觉得头疼欲裂,抬手撑住太阳穴,摇了摇头,道,“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该知道了我与他都身中锁心散之事。”

“知道。”六公子道。

花满楼苦笑道,“你知道,还要骗我?若非是他,我怎么可能活到此刻?”

六公子也苦笑,道,“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拉过花满楼左手,覆在他自己的右手掌心。

花满楼伸手摸索,右掌心上居然有一条两寸多长的伤疤,痛倒是不痛了,但从触感来说,是新伤。

六公子道,“陆大哥将你带到这里,直到你黄泉辇发作的两日之前,他都一直犹豫是否要救你,日夜不思茶饭,痛不欲生。终于,沈先生对他说,要救你,还有一个法子……”

“推宫换血。”花满楼冷冷道。花满楼在触到这条伤疤时便已经猜到了。他从来只听江湖上有关于推宫换血的传言,传说一人中毒,另一人以内力催动血脉,可将对方血中之毒引入自己体内,可从未听过有谁真的用过这个法子。毕竟,这个法子就可谓是一命换一命。

六公子点点头,道,“楼儿,你知道吗,之前我们只知锁心散能够救你一命,我甚至跪在他面前求他救你,他也没有同意。因为他说若真如此,你会恨他的。可当沈先生说,推宫换血,以他命换你命时,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那天他真的很高兴,我还从未见过他像那日一般的轻松、愉悦,他让我买了酒,让沈姑娘给他烧了菜。后来他说吃饱喝足再好好睡一觉,才有精力保证为你将毒血换个干净……”

“别说了。”花满楼打断他道,语气中带着六公子从未见过的愠怒,“他以为他很了解我,对吗?他以为他这么做了我就不会恨他了吗?!他敢把这条命给我,信不信我就敢给他还回去!”

六公子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自小温柔的弟弟如此愤怒,甚至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头滚出,从牙缝中挤出,甚至每一个字都带着决不宽恕的怨毒。

六公子道,“楼儿,你不会的。”

花满楼转头,面上依然是极致的愤怒。

六公子接着道,“陆大哥说,你不会的。他说,若他因救你而死,你也许不会苟活于世。但如今不同,他为你推宫换血,他把命给了你,他的血脉流淌在你身上,你活着的是他的命,你便绝不会轻言生死。因为你死了,才是他真正的死了。”

花满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这个陆小凤,真的是自私透了!说出的这是一堆什么狗屁道理!怎么,我花满楼这一世人,就连不想活了,想去死的权力都没了吗!他人呢?我要去杀了他!照他的说法,他现在的命是我的,我拿走我的命总没错了吧?”

六公子早就想到,等花满楼醒来一定会是一场狂风骤雨,所以沈家那狐狸一般的爷孙俩才会一大清早就把他打发进来面对。可六公子却万万没想到,花满楼竟会失控如此,几乎是透着股疯癫。看看眼前花满楼的疯,再想想几日前陆小凤的痴,六公子不免在心中感叹,这俩人还真是天生的一对。

“不必劳烦你动手了。”沈草乌推门进来,道,“反正他已经没几天活头了。”

花满楼听见沈草乌进来,腾地起身,问道,“他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