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经年 第68章

作者:耗子的雪儿 标签: 正剧 BL同人

花满楼转身往草丛里走去,道,“看我不捉了只肥兔子来堵住你的嘴!”

陆小凤叼着枯草歪着脑袋,看着花满楼的背影浅浅地笑弯了眼睛。

花满楼的武功身手算得上是当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就算江湖人都叫他一声花公子,但是怎么说也是在江湖上行走了这些年的,也该称得上是江湖中人。但是,这漫山遍野地赶野兔,抓野鸡的事儿,却还真是头一遭做。

毕竟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几番闯荡江湖也都事出有因,没功夫在山野间逗留。后来和陆小凤一起,这些抓鸡撵兔的事儿都是陆小凤来做,反正只要有陆小凤在,就是再穷乡僻壤的地方,也饿不到肚子,所以他也从未操过心。

照道理,以花满楼的功夫,江湖上能与之抗衡的,恐怕一个手就够数得过来,抓野鸡野兔更该不在话下。

可无奈冬日里鸟兽本就不多,而且陆小凤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总在背后捣乱。

有一次花满楼捡了石子击中一只野鸡,正快步过去捡了过来,陆小凤就笑嘻嘻道,“花公子对只野鸡居然使暗器,暗箭伤人,哦不对,暗箭伤鸡。”花满楼将野鸡丢在他身边,纵使无奈,接下来也只好只用手去抓。

还有一次,花满楼追着一只野兔纵身一跃,眼看就要捉住,陆小凤又在身后大声吆喝,“花满楼!你跑出我的视线了!我看不到你了!”花满楼闻言立刻收了脚步,赶紧又往回跑。

最可气的一次,是花满楼惊动了草丛中的一群野鸡,扑棱棱一阵起飞,足有好几只,花满楼正要纵身去抓,陆小凤在身后叫道,“用流云飞袖啊!一次全都抓住!”当时花满楼虽然满脑子里都在想你能吃得完吗,但还是不得不依言,提一口气,身形一转,使出一招流云飞袖,左右手同时去抓,一次抓了四只野鸡在手中。

花满楼拎着野鸡回到陆小凤身边,道,“陆大侠,这些可够你吃了?”

陆小凤满意地不住点头,道,“不错,不错。很好,很好。”

花满楼纳闷不就几只野鸡,至于让他如此高兴?就听陆小凤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花满楼,居然使出流云飞袖抓野鸡,传了出去定是一段佳话!哈哈哈!”

花满楼长叹一声,想着不要与他计较不要与他计较,才终于压下了脾气,道,“在下使出看家本领抓野鸡,还不都是为了陆大侠?”

陆小凤更加满意地点头,道,“对啊,所以我才说是一段佳话嘛。”

陆小凤盘着腿坐在地上,看着手边的几只野鸡还有两只野兔,嘀咕着这只太老了,不要,这只太瘦了,不要,还有这只,太肥了,满身都是油,不要不要。挑肥拣瘦了半天,最终只留下了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剩下的全都又放了。

花满楼听见其他野兔野鸡扑腾着逃命去了,不禁问道,“你就只吃两只,为何要我捉那么多回来?”

陆小凤笑眯眯道,“我哪里吃得了那么多,全宰了岂非滥杀生?可若不叫你多抓些来,我哪里挑得出最肥美的两只?”陆小凤说罢一手拎着野鸡,一手拎着野兔起身,道,“你先在这歇会儿,我去河边宰杀干净了,回来一起吃。”

花满楼在树下坐下,虽是深冬时节,经历方才那一番折腾,竟也出了一身薄汗,一静下来便有了凉意,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自打他醒来,便出了药庐来找陆小凤,一路上餐风露宿并未好好休息,加之之前伤得实在太重,又卧床太久,虽然致命毒已解了,但仍是提起运功时还是感到有些阻滞,夜晚起风时也会有几声咳。方才又是这么一番折腾,还真觉得有些疲惫。

花满楼靠在树上,方才闹腾时已经刻意遗忘的事情,此时又涌上心头。

陆小凤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花满楼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可却不能不去想。他不敢想如陆小凤这般恣意、洒脱之人,就要在几日后离开人世。他不想去想若真到那时,他会何等的痛苦。可是……即便不想,那一日便不会来了吗。

花满楼原以为自打双目失明之后,经历了巨大的挫折与伤痛,早已对这世间之事看得淡了,所谓爱,所谓恨,所谓生,所谓死,都不过人心执着而已。若非执着,生死爱恨之间,都只是人生种种经历,又何来痛苦?

只是,当他真的爱了,才终于明白,不执着,又怎能称之为爱呢?

可是,执着了,又怎会不痛苦呢?

花满楼长长叹了口气,感觉到风已渐凉,该是日影西斜就要日落。陆小凤去了很久了,花满楼心里担心,便起身沿着陆小凤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约莫走了半里地,花满楼听到有水声,猜想陆小凤该是在河边处理野鸡和野兔,便朝着河岸走了过去。

“小鸡啊小鸡,你死得可真惨。”

花满楼没走几步,就走进了一片芦苇荡,而后就听见陆小凤在自言自语。

“不过呢,你死得也算痛快了,由我陆大侠亲自动手,一刀毙命,也算没什么痛苦了。我这只凤凰也快死了,我的下场可能还不如你呢,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死,说不定会很痛苦,所以倒不如像你这样,来得痛快。”

花满楼站在陆小凤身后不远处,隐匿在一片芦苇荡中,安安静静地听着。

陆小凤边收拾着野鸡,边道,“不过你和我也一样,都是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我是为了救他的命,你是为了填饱他的肚子,他这么好的人,当然要好好地活在这世上了,所以咱俩都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儿。”

陆小凤若有所思道,“看来那个沈老头还真挺厉害,这个推宫换血确实可行。方才花满楼施展轻功并无大碍,投暗器时也稳准狠,说明他的内力已经恢复,耳力也一如从前,尤其是那招流云飞袖,使得行云流水,丝毫不逊色于之前。他恢复了功力,还有看家功夫傍身,这样我死也死得放心。”

陆小凤又想了想,道,“不过感觉他好像还是咳嗽,这倒也是,之前大夫说过他肺经亏损,这恐怕靠推宫换血也是换不回来的,还得慢慢养着。而且一看就知道这人醒来就忙着赶路,没好好调养,所以呢,你和你的兔兄弟就勉为其难牺牲一下,给他好好补一补,哈哈。”

花满楼听着,不自觉地紧咬住下唇,陆小凤越说,他越觉得眼眶泛酸。

原来陆小凤根本不是自己想吃野味,而是想做给他吃,让他补补身体。

原来陆小凤让他去捉野味,还百般要求,是为了看看他是否真的痊愈了,恢复了。

原来陆小凤让他用流云飞袖捉野鸡,是为了确认他的功力一如从前,确认他的看家本领还在。

原来陆小凤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更放心地离开。

陆小凤一边忙活着把野鸡野兔清理干净,一边念叨着关于花满楼的一切,终于傻乎乎笑道,“唉,我这一只快死了的凤凰和一只已经死了的野鸡怎么还聊开了呢。”

花满楼静静听着,而后转身走出了芦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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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痴心妄想

- 痴心妄想

陆小凤从河边拎着宰杀干净的野味回来时,见花满楼正在树下生火,陆小凤笑道,“花公子,你跟着我走南闯北这么些日子,这些粗活儿也是越来越上手了。”

花满楼挑弄着篝火里的干柴,道,“都是陆大侠教导有方。”

陆小凤道,“等明天我手把手教教你杀鸡杀兔,把我毕生的绝学都教给你。”

花满楼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没有点破,而是道,“你不是已经将灵犀一指教给我了我么。”

陆小凤将野鸡和野兔找来木棍穿上,支好,架在火上,笑着摇摇头,道,“枉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你以为我的毕生绝学就是灵犀一指?”

花满楼道,“不知陆大侠还有什么绝学藏得这么深?”

陆小凤收拾好一切,在篝火旁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穿着野味的木棍,道,“我的毕生绝学,就是怎么在荒山野岭里填饱肚子,相比我的这个本事,灵犀一指都算不得什么。”

花满楼点点头,道,“对于此,在下确实一窍不通,还请陆大侠不吝赐教。”

陆小凤得意道,“好说好说!”而后伸手拉过花满楼在身边坐下,道,“别忙活了,你就坐这儿等着吃就行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入夜的荒山安静得异常,只听得见篝火堆中偶尔发出噼啪轻响。花满楼其实想说的很多,可越是如此,越不知该如何开口,所谓欲说还休,他这一刻才真的懂了这是什么感觉。

“花满楼。”最终还是陆小凤打破了沉默,“当初你答应沈老头的要求,服用锁心散,其实当时就已经做了必死的决心了,对吗?”

陆小凤虽然是问句,可却没有丝毫疑问,全然一副笃定的样子。

花满楼未答,陆小凤笑道,“所以我说你这人,骨子里根本不是那么谦和文静之人,你呀,倔强着呢。你说说,天底下敢和我陆小凤用这锁心散的,除了你,还有谁?”

花满楼低着头,陆小凤道,“我这浪子若是半路上遇见一个红颜知己,再不然一时兴起逛一逛青楼,勾搭个花魁什么的,一年之期一到,你身上的锁心散便再无药可解,你怎么办?”

花满楼嘀咕道,“你要真逛个青楼倒还好了,也省得我那么费心安排你成亲了。”

陆小凤无奈地笑了,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事到如今还觉得自己没做错?”

花满楼回过头道,“我答应沈先生服下锁心散,求他救你,这件事就是没错。我错只错在没早点死了,还苟延残喘留了条命,等到沈先生教给你什么推宫换血的破办法。”

陆小凤摇摇头,道,“你啊你,原来我只觉得六僮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怎么现在发现你是越来越比他还要孩子气了。”

花满楼没理他,他又说道,“所以那日你在金家别苑,不让金倩柔讲出之事,便是这锁心散?”

花满楼点点头,道,“沈先生,魏重阳,还有花家,他们之间本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倩柔是魏重阳的弟子,想必是听说了锁心散,那日你在我房中,说我的血对你的影响,此刻想来,应是倩柔那时已在门外偷听了。”花满楼想了想,又道,“从那日以后,倩柔对我照顾有加,而且……”

陆小凤道,“而且什么?”

花满楼犹豫片刻,才道,“而且后来我常常咳血,只要倩柔在我身边,她都会拿来她的帕子为我擦血。我早就知道她每次为我擦血的帕子都是新的,起初我只当是她毕竟是金家的大小姐,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嫌弃帕子脏了就丢弃了。”

陆小凤皱眉,道,“但实则是她将那些血帕子全都收了起来。”

花满楼点头道,“应是如此,所以……”

“所以在大婚之夜,我原本喝了很多,也没觉得晕眩,反而越发清醒越发难过。可当我走进房中,在她身边坐下,便觉得气血一阵翻涌,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花满楼道,“那晚你来了我房里,同我说起这些,我便猜想该是倩柔将那些血帕子收了起来,放在炕上,热气蒸腾,你自然……抵挡不住。”

陆小凤无奈道,“定是如此了。她既然知道锁心散,那便知无论如何与我圆了房,一年之后你便毒发身亡,也不用她们动手了。”陆小凤叹口气,道,“要么说女人可真是麻烦,而且明明看起来那般温柔贤淑,却没想到心机竟如此深沉。”

花满楼道,“你也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姑娘多着呢。”

陆小凤道,“咱这一路上可没见几个。先是一个刺客春萝,要刺杀你,后来又来个宋秋雁,隐藏内力防不胜防,再是一个金倩柔,处心积虑要你性命,还有那个沈半夏!差点害我亲手杀死你。”

“半夏姑娘?”花满楼问道。

陆小凤道,“对,那个沈半夏,那才是不可理喻,春萝也好,沈半夏和金倩柔也罢,起码也能说是奉命行事,倒是沈半夏那丫头,生杀大权全凭自己高不高兴,这点和她那个怪老头的爷爷倒是一模一样。她信誓旦旦说什么你的命要千年沉香入药才可保住,害我飞鸽传书给六僮,要他连夜带着沉香过来,她将沉香入药后,还非要我亲自端给你服用,好在沈老头及时赶到,打翻了药碗,才保住你一条性命。沈老头说,当时你的身子,若是服用了千年沉香,当场毙命。”

“哦……”花满楼若有所思,道,“其实,到了药庐之后,我曾醒来一次。”

“你醒来过?”陆小凤诧异道。

花满楼点头,道,“是,我醒来过一次,但沈姑娘说你为我采药去了,而她……将你的血在药煲上加热,想……”

陆小凤怒道,“她说是要我的血做药引的!她竟也和金倩柔一样,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花满楼道,“她知道若是我与她交合,我身上的锁心散自然失效,锁心散毒一解,兴许还可再撑几日,她也是想救我。”

“我呸!”陆小凤骂道,“你还替她说好话,要我说,她就是单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花满楼无奈道,“你怎么谁的醋都吃?”

陆小凤理直气壮道,“她都差点和你……你让我怎么不吃醋?”

花满楼道,“所以我没有,我将她打昏了,还把你的血倒掉了。”

陆小凤颇为满意地点头道,“你看,这就是你宁死不从的好处了。你当时若是从了,你身上的锁心散是解了,那你的黄泉辇就真再无人能解了。所以还是要守身如玉啊花公子。”

花满楼轻声骂道,“好端端的怎么又没正经起来。”

陆小凤嘿嘿傻笑着,花满楼叹了口气,又道,“早知你用这法子救我,我倒不如当日依她所言算了。”

陆小凤抬手在花满楼头上敲了一下,“花满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当初是死都不愿和我共解锁心散,你现下又说什么依了她?凭什么?那个山野丫头哪里比我好了?”

花满楼重重叹了口气,不和他说。

陆小凤摸了摸小胡子,煞有介事道,“就算我死了,你以后也不能和那个沈半夏在一起,她认识的药材比字儿多,书也没读过几本,又是个半药半毒的性子,哪天不高兴了,随便弄些什么药材就把你杀掉了,你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你别考虑她了,不适合你。”

花满楼简直又好气又好笑,道,“我几时说过要和她在一起了!”

陆小凤继续沉思,道,“但我走后,总得有个人来照顾你的。哪怕陪你说说话也是好的。”

听他如此这般交代身后事一般,花满楼心中噌地燃起一阵无名火,冷声道,“我不用人照顾,也不需要人陪。”

陆小凤却忽然转过头直视他,问道,“那若是我还活着,我想照顾你,我想陪着你,可以吗?”

花满楼一时间僵住,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还未及回答,陆小凤哈哈笑道,“哎呀你瞧瞧我,临死了还说疯话。命都没了还奢望照顾你呢,真是痴心妄想。只求你每到逢年过节记得来看看我就不错了。”陆小凤说罢,拿过烤鸡和烤野兔,嗅了嗅,道,“味道正好!来,快吃吧!”说罢撕下一条鸡腿递到花满楼手中,道,“当心着烫。”

花满楼接过鸡腿,是很烫,而且香气四溢。只是,他喉头却哽满了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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