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去吧。沉海之前别忘了，他在造房子的建材里掺了多少劣质泥灰，就给他灌下多少去，灌满为止。”
冒险者们大声应诺，用力拖走了这颗未来的泥灰小泡芙。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那人也不怕钻石扎手，一把将通讯器用力握住。他看一眼上面显示的来信人，微微扬眉，将通讯器凑到自己的兔耳边。
“真稀罕啊，破灭，居然是你打来的通讯。”
那头的莱茵还没说话，那人就听到了轻轻的笑。
“其实是我，弗尼尔，我有事情想问你。”
这下，两只兔耳朵全折了下去，足足两三秒后，“咻”地全部立起来。
“苍穹？”
“对，是我。”通讯器中传来妖精平静的声音，“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向你确认一下，前天夜里我发送给你的文件，已经收到了吗？”
弗尼尔把架在桌上的腿放下，他起身，缓步踱到一旁的落地窗前。
此刻窗外夜色沉沉，眼前的城市却仿佛刚刚苏醒，三架巨大的观光摩天轮雄踞城中，错落交叠，豪光挥洒。螺旋轨道与霓虹色彩，让这座城市如同黑夜中的永昼之岛。
“……嗯，收到了，昨晚就在看。”弗尼尔看着夜景，淡淡答道。
“那么，南部的商会城市，可以拜托你控场吗？后续所需的配套设施，我这边会及时派人生产出来，运送到你那里。”
弗尼尔微微闭目，继而睁开，眸底的颜色犹如祖母绿的翡翠，浓郁而深沉。
“放心好了，它们从来没有脱离过我的掌控。”
“嗯。”妖精在那一头轻声应着，“这次的事情，我通知了所有人，确定四方平安，我就放心了。”
听他说通知了所有人，弗尼尔自然知晓，这不是一个泛指，而是对他们这群人的特指。
“通知了所有……苍穹，你要重启■■■■吗？”【注】
“不，我们约定过的，不是吗？除非事关■■，否则不会重启，这是我们的盟约。”妖精的声音依旧很轻柔，“不过这次的世界公测是巨大变数，就算不重启■■■■，我们依旧会时隔多年，再次亲密地联结起来。”
弗尼尔嘴角微勾。
“我很高兴如此……对了，苍穹，你之前想问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拜尔诺玛在通讯另一头解释道，“我打算在艾尔德娜大陆各处搭建秘境，跟莱茵和苏尔特商量了一下，决定从我们的空间物品里拿些用不大上也不太强的东西，作为奖励给玩家。”
“以你的经商经验，你觉得这样的奖励可行吗？还是要加大奖励力度？”
拜尔诺玛看论坛玩家们在讨论，像《尘埃：星界战线》这样的王牌游戏，每日任务就会给二百个晶币。虽然知道此晶币非彼晶币，二者摆在一起，他还是会稍感紧张。
弗尼尔：“……哈？”
他发出了一声带有强烈感情的疑问声，接着沉默了，半晌，才平静地说道：“你把那些破烂再剪成碎片试试呢？”
拜尔诺玛：“……？”
破烂×
破烂的碎片√砍得这么严重吗！会不会有点少？万一人跑了呢？神战时期的怪物是真的很恶心啊！
弗尼尔：“我很欣慰你不是出于良心才想给那些异世来客完整的破烂的，相信我，就这么操作，他们吃得嘛嘛香。”
碎片就行，要什么囫囵的！谁家会给你囫囵的！
一次掉落两三个碎片，四十个碎片合成一个完整的道具……天啊，这个方案简直圣光普照，充满人文主义关怀和商家的慷慨！
怕破烂……奖励的数量不够，拜尔诺玛与弗尼尔商议好，要过去他那边拿一些。
可是拜尔诺玛本身太忙了，分身乏术，苏尔特又不愿意离开他身边，想来想去，也只有莱茵适合走这一趟。
“莱茵，能麻烦你去收破烂吗……不是。”妖精咬了一下舌头，觉得哪里怪怪，迅速改口，“能麻烦你去收朋友们手中的破烂……破……嗯……”
他罕见地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抿抿唇，机智改口。
“能麻烦你去老友们哪里，收集给玩家的奖励吗？”
莱茵难得出去一次，不如一趟线全收集完，全囤在他手里，以免后面不够用。
莱茵当然不会拒绝，他现在就可以动身，只不过，出远门这种事，实在让他非常担忧啊！
“苍穹！”
想到自己要离开，莱茵眼中隐约有泪花闪烁，本想伸出手握住拜尔诺玛的手，黑龙却从旁边撇到他手上青筋暴起，想来力度惊人，立刻伸过尾巴，强硬地塞到莱茵手里作为替代。
莱茵并不嫌弃，他只是要表达他激烈的情感而已，手里握着什么都无所谓！只见他眼睛紧盯拜尔诺玛，手中猛烈摇晃龙尾巴，甚至摇出了残影。
“苍穹，我要出远门了！”莱茵蓝眸含泪，“可我真的好担心，好担心，我担心得夜不能寐，担心得头痛欲裂，担心得心都快碎掉了……”
“能不能请你像往常一样，施舍一点点的慈悲，一点点的关爱，聆听我一个小小的请求，给我一个小小的许诺，让我在远行之前，获得那么一丝丝心灵上的安慰呢！”
拜尔诺玛：“……”
他好像……料到了……
莱茵猛猛眨眼，眼泪终于飚出眼眶。
“除了你，我托付给谁都不放心！所以拜托了，请替我……”
“稍稍照料一下我的妻子吧！”
吾妻子，汝养之啊！！
第二十章
除了量产灯泡和各种配套措施外，苍穹学会的肩上又加了一个沉重的担子。
����造秘境。
至少得打个样出来，然后量产像是秘境大门、传送装置、装饰物件等等的小东西，打包运输，跟灯泡一起发往大陆各地。
秘境不仅要在碧芙斯特王国的王城远郊搭建，还要在大陆上其他几座主城周边建起。盖因某位大贤者已经提前发信商讨，打算在好友们能控制的主城附近选择一些村庄，作为玩家的出生地，也就是新手村。这些地方都需要在极短时间内配齐大部分配套设施，也需要快速开展人员培训。
老友们纷纷给拜尔诺玛回信，表示OK，控场没问题。
妖精这几天得不到满足到处咬人的掌控欲终于勉强安静下来，安全感增加了，但不多。
女王歌蕾茜则召集大臣，商讨政令与跨国国书。
他们会以碧芙斯特王国为发起国，以苍穹大贤者的名誉为担保，苍穹学会的全体贤者共同佐证……这么多力量出来站台，这则在王国通行的政令，便会成为在大陆通行的政令！
莱茵也在这个清晨启程出发。
明明十分钟前他还一身农民短打，坐在番茄地里痛哭失声，捶地蹬腿，难舍难离；可是现在，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远行的装扮：圣剑敛去光芒藏于鞘中，象征勇者的红披风垂落身后。那披风上连着同色的防风围巾，围巾环绕脖颈，轻轻遮住剑圣的下半张面孔。他抬起戴了黑色护指手套的手，稍微扯动，使其更松散一些。
披风与围巾飘摇，短短数分钟内，他已经疾行至王城数十里开外。在这处低缓的有鲜花的小山丘上，剑圣稍稍止步，他回头，望着那座如在云端的多彩王城。
剑圣深蓝的眼眸中似乎浮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解下腰间圣剑，单手握住，将它横在眼前。圣剑未出鞘，水平横贯整个视野，王城犹如梦幻泡影，轻盈漂浮于横过来的剑身上。
剑圣眸光闪动。
啊……碧芙斯特……
他要这王国百代不朽，在地上如在天上。他要这王国不生邪魅，战火不侵，无论是宇内的还是天外的，不该有任何力量能将其毁伤。
莱茵垂眸，他单手收剑，将其重新掩回披风下。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非常自然地从随身的小小行囊里掏出了一颗番茄。
剑圣背对王城踏上旅途，不忘把番茄送到嘴边，张口����微尖的虎牙显露，他一口咬下，鲜红汁水四溢。
哎妈，真香。
老婆真香！
王国远郊从未像这段时间一样热闹非凡，平时难得一见的魔法师乃至贤者们都聚在这里。魔法师出声咏唱，立起成片成片的土墙，巨大的炼金机械将其修整。旁边的专员戴着安全帽，记录着温湿度和土方挖掘数量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艾洛温就在这片繁忙的场景中穿梭，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搜寻，寻找应当在这里的拜尔诺玛。
“艾洛温？”
莫尔拿着一份名录从旁边经过，身后跟着的士兵们手中抬着整箱整箱热气腾腾的盒饭，在莫尔胸前，【后勤】的胸牌闪闪发亮。
“你找人吗？”
“我找拜尔诺玛。”艾洛温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有几分许可需要他签字盖章，还有，灯泡已经能量产了，他让我第一时间跟他当面汇报。”
莫尔“唔”了一声，似乎在回忆。
“上午的时候，嘉丽好像跟我说遇到过大贤者。”
面对前来询问的艾洛温，嘉丽眨了眨眼睛，可是她遇到大贤者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我遇到大贤者的时候，他好像正在跟大精灵沟通……”
嘉丽回忆着那时候的场景。
最开始是因为学术能力太菜，她被贤者们像拎一只小猫那样拎出了研发队伍，丢到了王城外面的工地上。嘉丽只能含泪加入魔法师们的队伍，担任领队，领着人挖土方。
但她一个人效率其实更高，于是安排好工作后主动去往偏僻之处。在那里，她见妖精白袍如云，向虚空之中伸手，就有无形之物从虚空中倾身下来，温柔地回应他的呼唤。
【����闪！】
妖精以古奥语言呼唤大精灵的名，嘉丽并不能听懂，甚至无法复述。可她能朦胧感觉到，四周空间随着妖精的请求开始变得更易切割与断裂，空间的大精灵慷慨应允妖精的一切所求，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见到这样的场景，嘉丽顿时低眉敛目，自诩魔法天才的心本来蠢蠢跳动，现在全数熄灭，变成静水一样的沉稳。
越在大贤者身边久待，越使她意识到，就算此世有魔法学徒、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师、大魔导师直至法圣的完整魔法等级体系，可总有人不在这之中。她所获得些微魔法成就，在大贤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必须俯身……俯身……一直谦逊地俯身……
然后终有一日……
问鼎那至高的魔法之境。
艾洛温在嘉丽这里也没有找到拜尔诺玛，烦得他到处乱爬，连块石头都要掀起来找找。
已经拨通几次的通讯都没有被接起，以艾洛温多年对拜尔诺玛的了解，他觉得对方可能被困于某个难题了，正在不知道哪里自闭。
啊啊啊！先出来给他签文件和听报告啊！
在艾洛温被气得吐血三升前，他好歹找到了拜尔诺玛。
妖精蹲在一棵树底下，一会儿又挪到山石上，或者蹲在地下抠土，或者到处溜达散步，挖心搜胆，耳不旁听，目不别视。【注】
想不到啊……完全想不到啊……
怎样才能让自由奔放的玩家，在划定的安全区范围内不动武？靠法律？靠加强巡逻执法？前者需要后者的支撑，而如果采用后者的方式，其实根本不能百分百保证玩家受控。
因为玩家，本质上就是很难用人力去控制的生物，根本防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