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医者，你要如何做？
第446章 【死亡】接受了克利福德的愚弄。
【死亡】无言，如在诘问。
当结局已然写定，医者，你是要敬重我、让你的朋友拥抱永恒的静谧；还是选择愚弄我，迎接一位大精灵恼怒的制裁。
故事中的医者为名利和权贵做出了选择，也支付了代价，有此前车之鉴，克利福德，你要如何选择？
这他妈还用选吗？！
克利福德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心率狂乱飙升，肾上腺素激素分泌，他怎么可能接受拜尔诺玛的死亡？就算献上一切，他也一定会把拜尔诺玛从冥河里拉回来，更何况按照故事里的结局，仅仅是以命换命！
多么划算！
价值的天平上，前贤者克利福德与大贤者拜尔诺玛，没有半点放在一起比较的必要。
“苏尔特先生，我知道这很荒诞，但请立刻按我说的做。”
克利福德冷静地开口，语调像诊病开方时一样，毫无起伏。
“请您尽快把大贤者的病床抬起来，然后旋转一百八十度！其他人，不要在旁边碍事，给病床留下旋转的空间！”
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发愣，甚至有人觉得克利福德贤者是否因为治疗一直没有取得进展，开始从风水上进行考量。苏尔特一瞬犹豫都没有，两手抬起病床，开始旋转，吓得其他人跌跌撞撞拿起仪器，慌忙跟着转换方向。
病床连同上面的妖精，在龙的力气面前轻得像羽毛，苏尔特全程更留意的只是如何让这次的旋转迅速又尽可能平稳。
拜尔诺玛始终呼吸均匀。
旋转完，苏尔特立刻看向克利福德，等待下一步指示，他绝对完完全全遵医嘱。克利福德却没有给出下一步指令，前贤者死死盯着原床脚现床头的位置。
现在，【死亡】的大精灵在拜尔诺玛床头了。
这个灵魂变成了不可以被带走的。
“我……从不在意那些预言式的故事。”克利福德轻声说道，“如果有什么天谴，或者您有什么雷霆之怒，请尽管向我倾泻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单单这一次，您让我看到了您的身影，可这对于我的选择没有任何影响。因为很久很久以来，无论看不看得到您…………”
前贤者抓紧了自己胸口的白袍，他的眉心蹙成一团，因为面部肌肉的紧绷，鼻翼两侧浮现清晰的法令纹，这让他显得更加严苛、顽固，如风吹不动、水磨不圆的石头。
他说����
“作为一名医者，我一直都不可救药地始终坚持与您作对，不是吗？”
“大贤者还没到时间！不许带他走！”
他的医学要战胜非寿终正寝的【死亡】。
只有战胜【死亡】，才能夺回他的病人。
就算此时躺在病床上的不是拜尔诺玛，而只是被病痛折磨到走投无路、求告于他门庭之前的普通病人����
他亦会如此行事！
大精灵静默许久，半晌，克利福德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哼笑。
死神的黑翼铺天盖地的在这间病房之中展开，将拜尔诺玛隐隐拢在翼下，只有克利福德可见的狂风灌满室内，丧钟敲响，山羊之首的死神以此举宣告自己的绝对权威。
克利福德勉强抬起手臂遮挡狂风，就在他以为大精灵当真要携拜尔诺玛离去时，风声和钟声骤停。【死亡】的大精灵将镰刀垂下，没握镰刀的手伸向拜尔诺玛，虚空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抚摸带有无限克制，柔和而爱怜。
【死亡】抬起头，眼窝中魂火跳动。��认真凝视了一眼这位坚定不移与��作对的医者，这一眼就在对方的灵魂上留下刻痕。
克利福德并不知道，从此，他将一直能看到这位大精灵的身影。
那就证明吧，医者，用你的一生。
我会无数次在终点之前截获生命，而你，要从我手中将未走完路途的生命抢回。
大精灵化雾隐去。
【死亡】接受了克利福德的愚弄。
所有黑羽、丧钟和风声都消退了，克利福德打了一场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战争。他一身冷汗地松开手，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抓出难以复原的褶皱。
但是，他忽然看到，那些环绕在拜尔诺玛周围的仪器上，所有指标都开始稳步攀升！
克利福德大喜过望，立刻按照这次的配比，再次追加药物。
对【死亡】的到访，拜尔诺玛似有所觉，他的眼帘微不可查地轻颤，明白了为什么对方在死生之间匆匆离去，或许是遵循职责，要到现实中的他身边来。
拜尔诺玛并没有丝毫怨怪，相反，对这位最初引领他漂流灵魂的大精灵，他只遗憾见面太少。
王国内乱的时候，他披上特殊的黑袍伪装成亡灵，并觉得那个造型超级帅，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觉得这位代表【死亡】的大家长很帅，孩子气地想要模仿。
这一次，他就不去牵那只骨手了。
他还有未竟之事。
药能起效，意味着拜尔诺玛基本上脱离了最危险的时期，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克利福德依旧很照顾家属的心理，让人搬了椅子来，苏尔特不必再待在玻璃墙后面，可以坐在床前守着。有许多不必要的仪器开始被挪走，医护们换了一次班，病房中一时十分安静。
苏尔特注视着拜尔诺玛沉睡的面容，就像之前的每一个早晨先行睁眼，耐心等待他的宝石醒来一样。
尽管一直追逐着幸福无忧的生活，为此舍弃了野心和谋算，纵观龙的一生，这些美好的瞬间依旧太少太少。
听闻父母的死讯时，目视龙族的灭亡时……
还有在神战的最后，当苏尔特从必死的境地中睁开深浅不一的金色龙瞳，眼前是妖精苍白又欣喜的面容。这个神情，让他瞬间就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了让他醒来，诺诺愿意付出一切。
可是现在，轮到他愿意付出时，血肉也好，骨头也好……
诺诺却什么都不要。
恍惚之际，本能还在作用，等苏尔特察觉到时，他发现自己又开始无意识地在拜尔诺玛身边堆积东西，这回甚至把一只毛绒小龙摆到了病床上。
想到克利福德前贤者的三令五申，苏尔特被吓了一跳，赶紧就要拿下来。
����一只手背上满是针孔的苍白的手伸过来，因为没有力气，所以只是轻轻覆在了小龙头上。
苏尔特顿时感到自己好像也被轻轻摸了一下。
他抬头，发现拜尔诺玛已经睁开了眼，眼神还是虚焦的，但已经哑着喉咙慢慢开口。
“你……”
他虚弱地问。
“你守了我多久，饿不饿呀？”
大贤者苏醒，所有医生都被摇了起来。
经过一番缜密的联合会诊，克利福德谨慎地宣布，拜尔诺玛基本上脱离危险，病房可以从重症监护室被改回普通病房了，只是还不能大意，需要至少一个月以上的卧床调养。
面对对他笑的拜尔诺玛，克利福德手里的笔在药品单上拖出长长一道划痕。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骂，想到还没有将目前的情况对外通知，硬是忍了下来。
“给我等着。”
他对拜尔诺玛一字一顿地说。
还在笑并且破天荒没意识到之后会发生什么的拜尔诺玛：“……？”
好……哦？
克利福德推门而出，告诉所有人拜尔诺玛醒来的好消息，走廊上顿时欢呼一片。消息被龙带着一样，飞上世界频道，飞上玩家论坛，飞上策划的书案，飞向大陆的四面八方。
星花联盟成员轻易不可擅离驻地，有这个消息，他们的心也总算能安定些许。
当然，安定完之后，可能就是愤怒了。
还在笑并且依旧没意识到之后会发生什么的拜尔诺玛：“……？”
心里毛毛的，好像有冬。
击掌相庆的走廊人群中，小皇帝莱蒙也大大松一口气。
不只是他，帝国也需要大贤者来平衡诸国，经历一番游历，这位未来的肃正之王已然意识到，他心中关于国家的一切蓝图，都是建立在世界是大贤者盆景的基础上的。
这方宏阔的盆景就是所有人起舞的舞台，他与大贤者之间从不构成敌对关系，因为……他们一个是舞台上的装置，一个是搭建舞台并观看表演的人，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除了大贤者，无人有能力维持太平和乐的西洋景。
大贤者绝不能出事。
莱蒙松口气后向外看，心中微动。
早些时候，他也发现了外面沙丘上的那个人影，那个人，那个幽灵，是不是也在等待有关大贤者的消息呢？
对方曾给予他无限痛苦的鲜血淋漓的回忆，也曾在斗兽场上以残酷手段刺探他心意的虚实，可无论如何，莱蒙都是感激对方的，于是他离开医疗点前往沙丘上，要告诉对方大贤者已经脱离危险的消息。
古尔威何等高傲，他自有星花联盟的内部通讯，谁����要这小皇帝来告诉？！
所以，当莱蒙大汗淋漓爬上沙丘的时候，古尔威飞快死了。
莱蒙喘着粗气，又气又恼又哭笑不得，能用自己的死亡来惩罚其他人的，也只有这个幽灵了。他低头看着对方的蝎尾，发现古尔威选取了一名重伤底栖族的身体，结合之前听过的情报，这或许是被盗贼几乎杀死的水部之民。
不用多说，这个幽灵一定已经杀死了盗贼，再次完成了这具躯壳的复仇。
这就是……【轮回】……
可畏又可敬。
既然已经死了，终究还是要入土为安的，于是善良的小皇帝四处张望一下，想给古尔威这具身体找个合适的埋骨地。他的想法很善良，却完全忽略了古尔威唇畔那抹诡异的微笑。
一名玩家出现在了这里，他是炎帝公会派来通水电的。
他看看正拖着尸体一条腿的莱蒙，又低头看看死得透透的尸体，再环顾四周，好一片荒无人烟的绝佳犯罪现场。
莱蒙心里泛起一丝不祥之感，不等他开口，玩家已经明白了，玩家“啊”的大叫！
玩家指着莱蒙。
“你杀的！”
莱蒙：“？？？”
莱蒙上前一步，试图解释，玩家立刻鬼哭狼嚎地跑开。
“救命！救命！杀目击证人了！”
在莱蒙被玩家们的大叉子武器叉在地上的时候，病房里，刚醒大脑还没有完全上线的拜尔诺玛看着孤身一人推门进来的克利福德。他伸长脖子，去看克利福德背后，没有看到来探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