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做猫饭的小丸子
他的翅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像小飞机一样平稳，胸有成竹地背着帕斯环山飞行。
帕斯只顾着哇哇大叫，无暇欣赏空中和地面的景色，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啸, 周围的山峦在眼前模糊地飞驰，感觉跟做梦似的。
他们很快就飞上了山顶。这天，全城万人空巷，几乎都去参加科莫夺冠巡游活动了，放眼放去，山脚下一个人都没有。
米迦站在帕斯对面，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刚想说什么就被帕斯一下子抱住了肩膀。
“米迦，这太神奇了，简直不敢相信，我们就这样飞上来了！”帕斯眉飞色舞地说。
“尼科……”米迦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先抬手推开帕斯的肩膀，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吞吞吐吐地说，“我，我选择这时候告诉你, 是因为，是因为我没有时间了。”
“嗯？”帕斯听了皱起眉头, 脸上的兴奋劲儿随之慢慢消散，“什么是没有时间了？”
米迦深吸一口气，肩膀跟着动了动，“我当初是意外掉落在你家的花园里，感谢你没有报j并收留了我，还让我跟你一起去踢球，当时我问你的愿望，是想和你缔结一种关系，只有完成你的愿望我才能回去，所以……”
“所以你才反复确认我的愿望是什么。”
“是的。一开始你说夺冠，于是我们就夺冠了，后来你说不是这些非正式比赛而是要拿世界杯冠军，与你再三确认后，愿望就生效了。我一直以为当完成你的终极愿望时，天堂之门就会为我打开，但是现在，它提前了……”
帕斯听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撤了半步，刚才的兴奋劲儿在此刻全部化为乌有，他苦涩地开口道：“难道你只是为了完成我的愿望才和我在一起的？不，一定不是这样的，你不会这么做的。”他想起过去那些点点滴滴，米迦的温柔陪伴像影片一样在自己脑海中闪过，曾经那么多美好的瞬间怎么能被简单定义为一种完成任务的手段。
“尼科，我不想说假话。起初是这样的，我因被陷害才跌落人间，我必须早点回去澄清这一切，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我产生了许多感情，这些感情纷繁复杂让我无法左右，于是我的思想开始发生变化。我确定我是爱你的，当然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和你在一起，你相信我吗？”
帕斯感到头痛，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这么炸裂的信息。现在也不是处理感情纠葛的时候，现在面前的这个人，他深爱的人，说要走。
“你真的要走吗？可是你还没有兑现承诺，帮我完成愿望呢？”帕斯说完愿望这个字眼时，已经泪如雨下。
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愿望从来就不是什么夺冠，是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啊。
“我不知道愿望触发回去机制是不是真的，现在上帝已经发现了我被陷害的事实，所以派了天使来接我回去。”
帕斯听了一时无言以对，他能开口求他别走吗，求他和自己一起去拿大力神杯，说自己爱他，没有他自己半会都活不下去，这些，他能说吗？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睛里再次噙满泪水，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住自己的鼻梁，顺便擦去滑落在脸颊的泪水，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夺冠的喜悦和失去的痛苦在同一天前后发生，这样的起伏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到湖下面去了，米迦也有些心急，他主动靠上前去，轻轻地，轻轻地抱住这个哭泣的男孩，张开翅膀将他环住，像过去那样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哽咽。
“尼科，不要太难过，我走了以后，时间会治愈一切的，慢慢地，你就会忘记我，忘记我曾经来过，这样你就不会太伤心了。”
“可是……我不想……如果你一定要走，可不可以不要把属于我的记忆也带走，我知道，你是有超能力的。”帕斯想起曾经那些伤痛在米迦的安抚下片刻间就能好，关于足球的一切米迦只要看一遍就学会了，还有记忆中明明有的一些画面突然凭空消失……这一切都说明米迦是有能力带走伤痛和记忆的。
“唉……”米迦轻轻叹气，趴在他肩膀上听他说着说着忍不住也哭了起来，“尼科……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他的手搂紧了些，帕斯也紧紧地抱住他，生怕他突然从眼前消失。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必须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给你。我的成绩和荣誉属于你，我的财产和名誉也属于你，放心，我已经没有负债了，甚至还有一套大豪宅等着我去签字落户呢。我在人间的痕迹会慢慢消散，如果你想，你可以保留对我的记忆，只是不要说出去，除非你想让别人认为你精神出了问题。尼科，我来到这里，最幸运的就是可以遇到你，如果可以，我真的想留下来，陪你一辈子。现在，我要走了，对不起，请原谅我没有兑现愿望，但我一定会为你祈祷，而你也要相信自己，今年一定可以入选阿根廷大名单，拿到属于你的荣誉的。”
帕斯听他说这些，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哪里想要他什么财产、名誉、大豪宅的，他只想和他一起拿大力神杯，一起走下去，可眼前这一切向他说明，他的梦碎了。
米迦握着帕斯的手，向后退去。
“不要走……”帕斯声嘶力竭地说出这句话，再也没有力气攥住米迦往后退缩的手指，直至分开，他把手伸向虚无的天空，看着米迦张开翅膀悬在半空，凝视着他停留了一会便一个转身飞走了。
“米迦����求你����不要走����好吗����”他终于放声呼喊，希望可以被上帝听到，能够怜悯他，成全他，他知道米迦很想留下，因为他看到米迦那双美丽忧愁的蓝色大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眷恋。
米迦刚飞下山，天边就剩一丝光线了。他立刻就近迎着光跪下来，等待大天使的降临。
很快光线中慢慢氤氲出一团雾气，逐渐聚拢加浓，形成像天鹅绒般一片一片的阶梯，大天使再次降临。
“米迦，你准备好了吗？”
米迦点点头。
“那么随我来吧。”
大天使指尖倾泻丝丝神力，照亮了米迦回归的路。
就在这时，帕斯看到这奇异的天象，一片白亮的光从天而降，直射山脚下，他睁大眼睛去看，然而光线太强晃的他睁不开眼，他想这一定是米迦回去的信号。
他拔腿就跑，沿着刚才没有走过的山道一路狂奔而下，他决定豁出去了，如果自己不挽留，就更没有机会，为什么一定要把他还给上帝，他不能也属于我吗？帕斯不管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也不管自己将要去阻止他是自私还是违背什么规则，他一定要去试试，如果米迦改变主意选择为了他而留下呢，为什么不能这么去想呢，彼此相爱不可以胜过天意吗？
那边没有选择飞而是往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上去的米迦，心脏从未跳的如此剧烈，以至于每走一步都浑身颤抖着扪心自问：真的可以就这样离开尼科吗？现在正离人间越来越远，我已经开始感到寂寞孤单正像海浪一样吞噬着我，使我几乎窒息，那么尼科呢？他的痛苦可以减少一些吗？是我给他带来了痛苦，我怎能看着他痛苦，我想留下来，上帝啊，您可以听见我的内心吗？我……很想留下……
==========作者有话说:==========
那就留下呗。
第77章 天使在人间
直到走上最后一阶云梯, 米迦再也走不动了，他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等等……”他终于启齿道。
“唉……”背对着他的大天使深深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 “米迦，我就知道。”
米迦双眼困入迷雾, 由于上空稀薄而冰冻的空气，让他有泪流不出来，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个大天使不会懂的决定。
可大天使似乎很懂，也好像有所准备, 只是他心疼米迦，知道这样的选择对米迦而言意味着什么，天使都是善良的，他们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同伴去赴一场生死之约。
“大天使，我想留下来，我知道做这种决定是十分不对的。但是当我走上这云梯时，我对自己有了清晰的几乎是精确的认识, 我真的想留下来。”
“米迦，你确定吗？如果你要留下就会失去天使的骨翅，失去神力变成人类，先不说这个过程有多么痛苦, 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确定。上帝温柔慈悲，不会强求，他已经预知到你会有这个请求，并且知道你在人间经历的一切，如果你想留下, 他会成全你，可是我认为你只是一时糊涂, 你一直以完成人类的愿望为己任，目的不就是早点回天堂，虔诚地守护上帝吗？”
“我真的很愧疚，也很抱歉。”米迦的眼泪涌进他的眼睛，“我绝没有想到会提前，当然我也不确定到那时候会不会有这样的请求，唉，我已经无数次动摇过，想要留下来，而现在，这种愿望已经很明确。我知道一旦我回去，就再也回不来，我想我会受不了的。当然，这些都不是能让我留下来的理由，你瞧，山上的那个人正疯了一样地冲下来，我怎么能把他丢下呢？如果我要因此而付出代价，也不会后悔，只是我不能继续履行天使职责，请大天使责罚。”
“我没有什么可责罚你的，你的真情和勇气已经赢得了一切谅解。上帝宽恕并保佑你，只是我要代上帝再问你一句，真的愿意放弃天使身份变成普通人吗？”
“我愿意。”
“可是收回翅膀和神力会让你痛苦万分，如果承受不住的话会神形俱灭，这样也要留下吗？米迦，在你之前是有过失败的案例的，有的天使因此而永远离开了，我真不想你会遭遇如此不幸。”
“一切皆是天意，我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我听说，只要意志够坚定，就没有过不去的风浪，人生难免经历痛苦和挣扎，如果我连这点痛都挺不过去的话，也无法变成一个真正勇敢的人。”
在他心里，人类也是很伟大的，他们为了自己的理想信念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要想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类，经历脱胎换骨的蜕变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好吧。”大天使应允道。
顷刻间，云梯消散了，米迦被一束光缓缓托起并慢慢下坠。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翅膀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洁白蓬松的羽毛像轻飘飘的花瓣被风吹散，身上的金光从下而上被吸取，由强到弱，慢慢从他的身体里剥离消褪，直到不再发光。
短短几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巨大的痛苦让米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他双手紧握着，眼角依旧闪着泪花，咬牙拼命坚持着，他难道不害怕吗，他正在承受一生中最惨痛的经历而忘记了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他什么知觉都没有了，脑海里依然回荡着一个人的名字……
帕斯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脚程就从一千多米的山顶跑了下来，中间为了抄近路跑进未经开发的土道，滑倒了好几次，膝盖胳膊都擦破了皮，流了不少血，脸上也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小口，这些他都顾不上，他心里只想着快点下山，一定要赶在米迦回去之前下山，尽自己最大努力挽留他。
当他跑到空旷的草地上时，太阳已经下山，神奇的天象也不见了，四周一片静谧，人影儿都不见一个。
还是来晚了吗？他跑的太快，肺里火烧火燎的，心也痛的快要承受不住，他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草地上。
他仰起头，满脸泪痕地望向天空，大喊一声：“米迦����！！！不要走����！！！我爱你����！！！”
等不到任何回音，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抬起头，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往前走。这时，他隐隐约约看到湖边的芦苇在动，此时此刻一点风都没有，只有那一簇冒高的芦苇在轻轻晃动并发出��������的声音。
走近一看，好像有一个人影卧在那里，他心里又燃起希望，迈开酸胀的双腿奋力跑过去，看到这一幕时，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神情紧张，脸色煞白。
“米迦！米迦！”
他一边赶紧把地上的人抱进怀里，一边脱下外套盖在那人雪白赤裸的身体上。
米迦还有一丝气息，在嗅到那人身上熟悉的香草味道，听到扑通扑通地心跳声，感受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环抱住的时候，便放心地睡过去了。
帕斯用尽全部力气把他抱起来，跑到湖边不远处的渔民家求救，很快就被好心地渔民发现，开着卡车把他们送到就近的医院。
帕斯在急救中心的门口焦急地等待，看到手术中亮着的红灯，心里紧张的要命，也感到阵阵后怕，万一他没有发现虚弱的米迦那该怎么办啊。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米迦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他是个善良有勇气的孩子，有一颗坚定刚毅的心，就算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帕斯仿佛也能感受到那颗就算死也要向他靠拢的心。
一直等到天明，米迦还没有动静，ICU的灯光仍在亮着，来来回回忙碌的医生护士都无暇和帕斯说话，只说再等等，我们在努力，这场面令人揪心。
俱乐部的同事们也都听闻此事赶了过来。
终于在早上8点左右，手术灯由红灯变成了绿灯。
主治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立刻就被一帮人围了上去，争先恐后地询问着米迦的情况，每个人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紧张。
帕斯更是紧紧握住医生的胳膊，满脸泪痕地望着他，害怕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放心吧，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了。”
“呼……”大家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只是，怎么搞的啊，这位应该是运动员吧，怎么会长期营养不良的，现在还不确定病因，初步断定是严重缺水缺食物导致血压不稳、心率失常、脏器衰竭，还有是不是经历了什么撞击，体内有大出血的情况，再晚点送来就真没办法了。现在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仍然昏迷着，不便于探望，过一会转到普通病房，再来陪护吧。”
大家听了感觉精神上有些混乱，米迦怎么会营养不良的，长期训练比赛需要一个健硕的身体，营养不良的话早就发现了，怎么会成为危急生命的罪魁祸首的，应该是两个小孩跑了遭遇了什么意外才会如此的，看帕斯也是一身血渍斑斑的令人害怕和心疼。
“是不是遭遇什么不测了？爬山摔下来了？坐船出意外了？还是车祸？”一家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帕斯摇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只知道哭。
医生摇摇头，眼睛里充满了对年轻人莽撞的不理解，不爱惜身体不遵守纪律不说实话的坏印象正在他头脑里形成。
“好了，一会你们再说，监护人或者家属过来签字。”医生说完，只有帕斯一个人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经过了解，医生又对这两个孩子改变了想法：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远离家乡来到意大利靠踢球谋生，正发光发彩的时候遭遇不幸，然而有另一个孩子愿意对他负责到底。
至于严重的营养不良大概是儿时饥一顿饱一顿落下的病根，最近不知遇到什么事才会重蹈覆辙，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意外导致病情加重，令人感到怜惜。
为了得到更好的治疗，帕斯和俱乐部决定等米迦醒了就转到意大利最好的医院。
夏歇期已经开始，俱乐部安排人手来照顾米迦，球员们纷纷放弃假期主动要求来医院陪护，帕斯一一婉拒了，他说他会照顾好米迦的，这里的医生和护士也都很好，等米迦醒了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等转到大医院再来探望，现在米迦需要一个安静养护的环境，自己希望能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直到他醒过来。
于是，除了佩罗内之外，大家都听帕斯的话，留下慰问后各自回去了。
佩罗内陪着帕斯共同守护着他们的好朋友，内心一样感到焦急，但是他也只能安慰帕斯，劝他不要太悲观，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一些跑前跑后买东西打下手的事他都愿意帮忙去做。
两天后。
佩罗内回去给米迦拿换洗的衣服，帕斯在病房里陪护米迦。
他轻柔地捧起米迦输着液的纤瘦手背，用另一只手来回抚摸着，口中轻声呼唤着他。
“米迦，你能听到吗？我真的好害怕失去你，我已经在山顶上失去你一次了，跑到山下又失去你一次，这次好不容易把你从死神手里拉回来，别再让我失去你了，好不好，快点醒过来吧，求求你了，我的男孩。”帕斯喘着气说。
尽管他身心俱疲，不确定米迦能否听到，还是决定把这至关重要的话一遍又一遍地说出来，他知道米迦如果听到了不会舍不得醒来的。
佩罗内很快就提着包回来了，帕斯站起来伸手去接过来，佩罗内摆摆手说：“不用，我来挂好就行，你回去歇歇吧，眼睛都肿成什么样了，我可不想看到米迦还没醒过来你身体也垮了。”
正说着，帕斯的衣角被轻轻拉住了。
“尼科……有……巧克力吗？”
病床上传来虚弱的耳语般的声音，米迦醒过来了，他努力伸出两根指尖攥住了帕斯的衣角，并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来回捻了捻。
摸到一个很小的方块时，他嘴角微微上扬，幸福地又闭上了眼睛，晶莹的泪花顺着眼角流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