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叶蛋
“你知道我马车上坐的是谁吗!”车夫怒目圆睁,声音尖利如裂帛,“惊扰贵人,拿你项上人头都不够赔的!”
李季眸光倏然一沉,眼尾微眯,寒意如霜刃出鞘,“撞了人,倒还有理了?我五哥老实本分,从不撒谎。你若再颠倒黑白,此刻便随我们去开封府走一趟,堂前明镜高悬,包大人断案,不看车辙深浅,只问是非曲直。”
“展护卫!”车夫转向展昭,额角沁出冷汗,“您就任由这小子无礼放肆?我这马车可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展昭声如古钟,一字一顿,目光如电扫过对方惨白的脸,“展某职责所在,必查个水落石出,此地行人往来,目击者众,真相,岂容一人遮掩?”
车夫身形一晃,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包拯包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庞太师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他只是个小小的车夫呢。
恰在此时,又一辆形制相近的马车辘辘驶近。
车帘轻掀,一道清越软糯的嗓音自车内传出,“外头喧闹什么?”
“公主息怒。”车夫眼珠子一转,立刻跪倒在地,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喊道。
李季一怔,下意识眨了眨眼,方才那声音分明清亮柔和,哪有一丝怒意?倒甚至还带着点慵懒的俏皮。
这车夫,还真是个会演戏的主儿。
帘子再度掀起,一只纤纤素手搭在车辕上,随即探出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小脸,那柳叶眉,杏核眼,鼻梁秀挺,唇色如初绽的樱瓣。
“展昭见过乐平公主。”展昭抱拳躬身,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原来是展护卫呀。”乐平公主唇角弯起,然后目光转向僵持的场面,微微歪头询问,“这是出了何事?怎的连展护卫都亲自来了?”
李季毫不怯场,往前半步,朝马车方向扬了扬下巴,语带三分戏谑,“这就要问您这位的车夫了,不去唱戏可惜了,这狐假虎威这一套,演得倒是活灵活现。”
“你做了什么?”乐平公主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展昭在此,她相信这人定然是不敢撒谎的。
“公主饶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啊!”老胥头伏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老胥头,”替公主驾车的老车夫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哪来的八十老母?还三岁孩子?你去年才被牙婆退婚,至今仍是条光棍,连媒人都懒得登你家门槛����这话,骗骗不懂行情的外乡人还行,哄公主,怕是连灶王爷听了都要掀锅盖。”
他话音未落,四周已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原来这老胥头素来爱攀高枝、欺软怕硬,仗着伺候的是位脾性温软的公主,便常在街市上横冲直撞,今日撞上王老五,本想借势讹诈,却万万没料到,这是撞上了铁板了。
老胥头被当场揭穿,脸上一阵青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乐平公主眉头微蹙,脸上显出几分不悦,“你既在公主府当差,便该谨言慎行,怎可在外头仗势欺人、谎话连篇?”
“展护卫,此事便交由开封府依律处置吧。”随后她转向展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莫要因我的缘故徇私。”
展昭抱拳领命,“公主明鉴,展某定当秉公办理。”老胥头闻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王老五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向公主作揖道谢。
乐平公主摆摆手,目光却好奇地落在一旁的李季身上,“这位是?”
李季不卑不亢地行礼说道,“回公主,小人是开封府新来的厨子李季。”
“李季?”乐平公主打量了一眼李季,总觉得这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乐平公主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是,李季是最近才到开封府的,并且拜了杜眉为师。”展昭在一旁解释的说道。
“杜眉杜大厨吗?”乐平公主一听,当即眼睛一亮的问道。
“对,我师父是杜眉。”李季瞧着公主的表情,应该不是寻仇。
“我能去开封府用饭吗?”乐平公主一脸期待。
李季与展昭面面相觑,完全没有想到,堂堂公主想要去开封府跟他们吃员工餐?
“不行吗?”乐平公主一脸委屈巴巴的问道。
“可以……吧……”李季不好拒绝可爱的小姑娘,看着还挺小,就十来岁的模样。
“太好了!”乐平公主当即笑开了,“你真是个好人!”
突然被发好人卡……
“公主过奖。”李季坦然接受夸奖。
乐平公主轻轻一笑,未再多言,放下帘子,马车缓缓驶离,堂堂公主也不能走后门,至于老胥头不光要道歉,还要赔偿王老五的损失。
至于马车,先留在开封府,随后会有人过来驾走。
待公主车驾远去,展昭拍了拍李季的肩膀,低声说道,“你胆子倒是不小。”
李季嘿嘿一笑,“有理走遍天下嘛,五哥,你没事吧?小鸡仔可还好?”
王老五忙从驴车后头搬出个竹筐,里头传来细弱的“叽叽”声。他憨厚笑道,“都好,都好,就是受了点惊。”
三人边说边往回走,巷子里的风波渐渐平息。
“公主怎么来了?”公孙策闻讯前来,看到展昭问道。
展昭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当然主要是说明,不是李季惹事,而是公主的车夫仗势欺人。
“原来如此,让李小哥做几个菜招待便是。”公孙策也没别的法子,说到底是公主,也不能拒之门外。
但堂堂公主上衙门来只为吃饭,说出去谁能相信?
“公主,衙门的菜比较简单,希望你别嫌弃。”李季能怎么办,只能是提前打预防针。
“嗯嗯,没问题。”乐平公主点点头,“以前杜御厨,可是在宫里做饭的,可好吃了。”
“我师父以前这么厉害吗?”李季睁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是呀,不过我年纪不大的时候,杜御厨就离开宫里了。”乐平公主点点头
张龙等人听到这话,简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杜老大做饭好吃……吗?
第14章 第 14 章:真省钱小天才
给公主做饭,李季没想要做什么山珍海味的,毕竟人家贵为公主,自幼锦衣玉食,世间珍馐美味怕是早已尝遍,寻常的高档食材难以再激起她的兴趣。
他需要做的就是一个新奇,好吧,主要是开封府钱不多,这么大一堆人的开销摆在那里。
若真为公主单开一席山珍海味,怕是明日衙役们就得啃窝头配白水,连展昭的剑鞘,都要被典当去换米面了。
所以在李季面前的,就是早晨新鲜买回来的猪肉。
他挑的不是最肥的五花,也不是最嫩的梅花肉,而是整扇猪脊背下方那一段紧实微弹的里脊。
乐平公主的出现,让整个开封府衙都热闹了起来,没办法,又不能冷落了公主,但也不好太靠近。
毕竟这开封府内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唯一的女性,还是李季的母亲李大娘。
李大娘虽慈和,却双目失明多年,自己喝水都需旁人帮忙,岂能让她颤巍巍立于阶前迎宾?
李季站在厨房灶台前,袖口挽至小臂,额角沁着细汗,却不见丝毫慌乱。
好在他之前已经将食材切好备用,不然着急忙慌的,怕是要真手忙脚乱了。
厨房里,灶火正旺。
李季动作如行云流水,刀锋掠过砧板,发出笃笃笃的节奏,是切姜末的脆响。
铁锅烧至青烟初起,猪油滋啦一声化开,里脊条裹上薄薄一层蛋清淀粉糊,滑入热油的刹那,腾起一团温柔白雾,色泽由粉转玉,再染上浅金。
展昭站在厨房门口,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他静静看着少年翻炒的身影,只见那锅铲翻飞间。
想不到旧短短个把月的时间,李季的成长令人刮目相看,那份从容不迫,仿佛天生就是个大厨。
只是这一次,公主为何要来开封府,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换做平时的话,像开封府衙这样的地方,公主是说什么都不会亲临的。
他望着李季忙碌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展大哥,尝尝看,味道如何。”李季笑着夹起一块里脊,酱汁浓稠晶亮,在晨光里折射出琥珀光泽,轻轻递至展昭唇边。
那香气霸道又温柔,直钻鼻腔,勾得人舌底生津。
展昭微微俯首,一口含下,牙齿轻触酥软外衣,内里肉质却柔韧多汁,酸与甜在舌尖奇妙地平衡。
他喉结微动,眼尾倏然舒展,眸光如被点亮的星子,清亮而温润。
李季心头一松,笑意更深,“可以吗?”
展昭刚欲颔首,一道洪亮嗓音传来,“李三!你居然偷偷摸摸给展护卫先吃!”张龙咋咋呼呼闯进来,眼睛瞪得溜圆,“呜����还吃得这么香!”他悲愤控诉,声音里全是被背叛的委屈。
“……”展昭无言,只是一味的默默咀嚼。
“哎呀,别急别急,人人有份,都有份。”李季连忙端出一盘刚出锅的糖醋里脊,安抚着这位急性子大哥。
“嘿嘿,我就知道李季你最够意思!”张龙瞬间变脸,憨笑着搓手,控诉时是李三,讨食时便成了李季。
呵,男人!
不过片刻,四菜一汤已稳稳落于八仙桌上。
公主的餐食与众人并无太大差异,唯一的区别在于摆盘的艺术。
给这群豪迈的汉子们上菜,粗陶盆一装,大家便如小猪进食般,呼噜呼噜吃得津津有味。
给公主却是不能的,好歹他当年也是星级大厨来的,用上他师父的私人收藏!上好的瓷器!
当然这只是民间来说,是上好的餐具,人家宫廷里,用的可是金的。
最次也要是银制,瓷器那都上不得台面。
不过在开封府里头,公主来了,也不可能摆阔气。
四菜一汤就是简单的家常菜,糖醋里脊、清炒时蔬、红烧狮子头、糖醋荷包蛋,外加一盆冬瓜汤,里面就是简单的冬瓜和咸肉炖煮。
乐平公主端坐于上首,杏黄裙裾如静水铺展。
当那四菜一汤映入眼帘,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难以想象,在这开封府的衙门里,还有这般的餐食,色香味,光是色和香,已经是完美的达成了,这色是清亮诱人的琥珀与翠绿,香则是扑面而来酸甜味,实在勾人。
“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乐平公主望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请公主品鉴。”李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信开口。
乐平公主没有拒绝,迫不及待想夹就近的一道菜,刚一伸筷子,银箸将落未落之际,身旁侍立的贴身婢女却迅疾抬手,腕上银镯轻碰箸尾,声音压得极低,“公主,容奴婢布菜。”
即便身处宫外,宫廷的礼仪规矩依旧不可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