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叶蛋
李季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柔和。
他忽然泄了气,肩膀垮下来,小声嘀咕,“可恶……为什么有人能生得这般好看,偏又这般良善?老天爷未免太偏心!”
展昭明显听到了李季的话,眉眼弯弯,心情不错的样子。
两人一路说笑着回到厨房,李季手脚麻利地将鱼处理干净,片下最肥美的鱼腹肉,准备熬一锅鲜香浓稠的鱼片粥。
他先将米淘净,用小火慢慢熬煮,趁着这个空当,又将昨天整理出来的银耳泡了起来。
这次银耳得了不少,李季准备多炖一些,正好也让包大人与公孙先生尝尝。
王朝马汉他们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嚷嚷着“好香啊”。
显然是巡街回来了,李季赶紧掀开蒸笼,白胖胖的包子热气腾腾。
“来得正好,包子刚出锅,粥也快好了。”他利落地将包子捡到盘子里,一个个大陶碗里头装上白粥,再将下饭的小菜端上桌。
盘子里整齐码放着切好的咸鸭蛋,旁边几个青花瓷碟里盛着各式咸菜,雪里蕻泛着翡翠般的绿,辣白菜红白相间透着鲜亮。
一桌简单的早饭,这要是在棒子国,怕不是国宴了吧。
“这咸鸭蛋当真不错,吃起来油润润的,蛋黄还沙沙的。”张龙夹起半只蛋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都沾上了点点油光,“咸淡也正好,配粥绝了。”
“是从陷空岛带回来的,那边水草丰美,养了不少肥美的鸭子,产的蛋自然也是上乘。”李季也拿了个咸鸭蛋,轻轻一戳,红油便汩汩地冒了出来。
他用筷子小心地挑出蛋黄,那沙糯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咸香中带着奇异的鲜甜,“这咸蛋黄,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唉,可惜咱们开封府里养不了鸭子,不然天天都能有这样的美味享用了。”赵虎一脸惋惜,口吻中满是遗憾。
“也不一定。”李季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哦?难道真的能在开封府养鸭子?”众人闻言,皆是震惊不已,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
“当然不是在开封府内养,我们可以去城外找个有水源的地方,花点银子,雇人养鸭子,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李季解释道,“我听五哥说起过,那边环境适宜,很适合养鸭。”
“这主意好!要是真能这样,我们是不是能多养一些,到时候鸡鸭鱼肉样样俱全,那日子可就美了!”王朝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餐桌上丰盛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期待。
“想得美!”张龙笑着打断他,“还当是开酒楼呢?”
话虽这么说,可谁心里不盼着顿顿有荤腥?
要知道,他们虽在开封府任职,吃的是公家饭,但毕竟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值长身体、能吃的时候。
特别是自从李季掌勺以来,每一顿饭大家都吃得狼吞虎咽,生怕错过任何一口美味。
这每日的米粮菜肉消耗,算起来也是个惊人的数目。
光看李季每天拉上展昭出去刷脸买菜就明白,为了省几个钱,也是煞费苦心了。
“不过这银子……”李季自然也考虑到了,开封府的伙食费虽然不算少,但要想支撑起一个养殖场的开销,还是远远不够的。
总不能去乡下养了鸡鸭,这往后日子喝西北风吧?
“我这里有些私房钱,大概二贯。”张龙率先开口,掏出了自己的积蓄。
“我这里有五贯。”王朝也不甘落后,纷纷慷慨解囊。
众人见状,也纷纷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就连一向低调的展昭,也掏出了五十贯。
唏嘘,这是大户来的!
有了资金,李季立刻找来了王老五,商量起办养殖场的事情来。
“没问题,就听你的,李季。”王老五听后,当即拍案决定。
他这几个月在汴京城里虽然赚了些钱财,但总觉得不够踏实,毕竟一旦接不到活,在这城里生活可就艰难了。
现在李季找来,提出合伙做生意,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更何况,这可是跟开封府里的人合作,谁还敢找他的麻烦?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他了。
王老五心里清楚,这汴京城每天的消耗有多么巨大,养上一些鸡鸭,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李季的另一个打算,那就是制作咸鸭蛋。
“真有这么好吃吗?”王老五好奇的问道。
“那是当然的了,五哥你尝尝,这是从陷空岛带回来的咸鸭蛋,味道绝对一流。”李季递过去一个咸鸭蛋。
王老五接过来咬了一口,蛋白咸鲜适口,蛋黄油润起沙,浓郁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
“确实好!”他连连点头,“这要是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冬日里吃最是舒坦。”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这事还得麻烦五哥你了。”李季笑道,“走的时候再带几个回去,给嫂子还有小花尝尝鲜。”
“这算什么麻烦,我还得感谢你,给我找了份好活计呢。”王老五爽朗地笑道,“正好我在乡下有些人脉,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他是真心信服李季的手艺。先前尝过几次李季做的饭菜点心,哪回不是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
有这样的本事,做什么不成?
送走王老五,连带将那一袋子钱也托付给他,李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养殖场建起来,往后开封府的餐桌上便能时常见到鸡鸭鱼肉,再也不用为了省几个铜板跟菜贩磨破嘴皮子。
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开心!
“李季!”一声清脆的呼唤从巷口传来。
他闻声抬头,只见一辆玄色描金马车静静停驻巷口,车帘掀开,乐平公主一袭月白蹙金襦裙翩然落地,发间一支羊脂玉步摇随步轻颤,流苏映着日光,晃得人眼微眩。
“公主好呀。”李季连忙上前行礼。
“你可算回来了!”乐平公主提着裙摆从马车上轻盈跃下,绣着缠枝莲的锦缎披风在风中微微摆动,“前些日子听说你失踪了,我急得差点让皇兄派兵去找你。”
“额……已经没事了,都是一场误会。”李季额角险些冒出冷汗。
派兵寻找?这阵仗也未免太大了些。
乐平公主却已凑近前来,仔细打量着他,忽然“咦”了一声,“你是不是又白了些?”
“有吗?”李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原身晒得可真够黑的,他刚来那会儿,看到自己的胳膊,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成了昆仑奴了。
毕竟除了黑人,他还真没见过几个人能黑得如此彻底的。
所幸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白了不知道几个度了。
乐平公主背着手绕着他转了半圈,笑吟吟地说,“白了好看,往后多在屋里待着,别总往外跑晒黑了。”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瓷罐,“喏,这是宫里调的润肤膏,你拿去用。”
李季接过那只温润的白瓷罐,指腹轻轻摩挲着罐身上细腻的缠枝莲纹,一时竟有些语塞。
这其实已不是乐平公主赠他的第一罐了,上一罐,他原封不动地孝敬给了母亲李氏。
倒不是对古代护肤品的不信任,这可是宫中御用的,怎么可能跟小作坊的一样。
古代就算是做个墨锭,那都是有讲究的,更何况是给王公贵族使用的。
他一个糙汉子,在这后厨干活还要涂脂抹粉的,难免会被笑话。
只是将那罐子送出去后,阿娘却并未如他预想般展颜。
她的手指摩挲着罐身,久久不语,只将脸微微侧向窗棂,那里垂着半幅褪色的蓝布帘,帘外是灰蒙蒙的天光。
她没哭,可眼尾那抹湿润的暗影,比泪珠更沉,比叹息更钝,眼中还有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深切的哀伤。
李季实在是困惑不已,又不敢问。
等下又惹哭了阿娘,他是真不太会哄人。
公孙先生曾说过,李氏的眼睛之所以看不清,主要是因为以前哭得太多了。
这话让李季心中一阵酸楚,可惜他失去了记忆,根本不知道阿娘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能暗暗告诫自己,要尽量避免让阿娘想起那些伤心事,少哭为妙。
“公主这是要回去了?”李季见乐平公主已转身,侍女正为她撩起马车的帷帘,忙收回思绪问道。
“是啊,我就是过来瞧瞧你,看你是否安好。”乐平公主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那公主你等等。”李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厨房,拎起一个小篮子,往里面迅速丢了一堆的咸鸭蛋,再快步奔了出来。
“这是什么呀?”乐平公主好奇地接过篮子,只见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枚枚咸鸭蛋。
“这是我从陷空岛带回来的咸鸭蛋,味道很不错,开封府的人都喜欢。我特意给公主留了一些,希望公主能喜欢。”李季笑着递过去,眼中满是真诚,“无论是配粥,还是做蟹黄汤包,都是绝佳的选择。”
“那我可得好好的尝尝。”乐平公主接过篮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随即,笑意稍敛,目光落在他沾着面粉的袖口、洗得发白的衣领上,声音轻了些,“可惜,你就是不肯跟我进宫。”
“是小人辜负公主的好意了。”李季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脊背却挺得笔直,“只是小人散漫惯了,还是在府衙里自在些。”
“罢了罢了,”乐平公主摆摆手,不再强求,语气转而温和,“你能平安从陷空岛回来,比什么都强。”说罢,她在侍女搀扶下轻盈地登上马车。
车帘垂下,遮住了她的身影,只留下淡淡的馨香和渐远的轱辘声。
李季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他转身回到院中,看着手中那罐细腻温润的香膏,不由想起母亲那日接过瓷罐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轻叹一声,将香膏小心收好,决定这次还是自己留着。
或许母亲并非不喜此物,而是透过这宫廷御品,想起了某些旧事。
很快李季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目前最重要的,还是那个那个养殖场,开封府众人也算是众志成城,总不好全部都依靠王老五一人吧。
加上开封府的衙役们,在这里有些人脉,很快就找好了地方,依山傍水的,还没有什么特别凶猛的野兽,正是放养禽畜的好去处。
村子的人口不算多,但听说有工钱拿,村民们都很愿意参与进来,在加上有这么多的衙役在,根本没人敢偷奸耍滑。
不过是养些鸡鸭而已,费不了什么劲,还能增加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养殖场很快就初具规模,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第29章 第 29 章:就是亲生的崽
忙活了有小一个月的时间,汴京城也迎来了冬季,天空中飘起了点点白色的雪花。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随风轻旋,不多时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地落在屋檐、树梢和青石板路上,将整座城池渐渐染成一片朦胧的素白。
寒意透过窗缝渗进来,屋里虽生了炭盆,却仍觉着有股子湿冷往骨子里钻。
“阿娘,外头下雪了。”李季轻声说道,一边说着,将窗户仔细关严,随后又检查了一遍缝隙,这才转身拎起那只他特意找铁匠打的炉子。
光是那加工费,就够他心疼的。
但李季觉得这钱花的值,这大宋连个棉花都少见,御寒多用丝绵,价贵且不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