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叶蛋
一盆是剁得细腻的白菜猪肉馅,鲜香扑鼻;一盆是酸菜猪肉,酸爽开胃;还有一盆碧绿嫩黄的韭菜鸡蛋。
毕竟开封府里头的人,一个赛一个的能吃,他还想留一些给五哥一家子吃。
白菜猪肉那是经典少不了,酸菜猪肉的也备上,素菜的搞个韭菜鸡蛋的,完美!
“张哥你帮忙擀皮子,赵哥你包饺子。”李季一边往馅里撒调料,一边利落地分派活计,显得游刃有余。
“好嘞,没问题。”张龙声如洪钟,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润均匀的饺子皮如雪片般叠了起来。
这要是展昭在的话,多少也会帮忙搭把手,但为了追查狸猫换太子之事,包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展昭去调查。
这样一来,开封府自然就只有张龙他们几个人在,但厨房里却是热火朝天,大家都对这饺子充满了期待。
王朝凑近馅盆深深一嗅,咧嘴笑道,“还得是李小哥!这馅儿调得真是绝了,香而不腻,咸淡正好!”
“能在这个季节,还能吃上这么新鲜的蔬菜,实在是难得。”马汉也感叹道,他深知在寒冷的冬天里,能吃上新鲜蔬菜是多么的不易。
那可都是达官贵胄才能享受的,平时哪里敢想。
“这还得是大家伙的帮忙,才让我们冬天吃上新鲜蔬菜。”李季用沾着面粉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笑得很是明亮。
早在前两个月,他就几位的帮助下改造了灶台,让余热缓缓通往后院那片小小的菜畦,再加上草席覆罩、土坑蓄温,竟真在严冬里护住了一片生机。
“还是年轻人聪明。”张龙在一旁附和道,“换了我们可想不到这样的办法。”
不光如此,李季还种上了韭菜,拿个桶子给罩上,就能得到韭黄了!
顺便还挖了个地窖,里面堆满了冬季之前容易储存的蔬菜。
可惜这年头红薯土豆都还在它们老家待着呢,不然高低他弄一锅酸菜炖粉条吃吃。
这等美味,他也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聊归聊,手上可别停啊!”赵虎看着渐暗的天色,忍不住催促,“再磨蹭下去,该点灯吃饺子了!”
“在干了,在干了。”张龙手上速度不慢,一张张的饺子皮在他手中迅速成型,一压一碾之间,就堆成了小山一般。
其他几人也纷纷抓起饺子皮,然后将馅料往上头一放,再双手那么一捏,顿时一个完整的饺子就包好了。
这都是李季教他们的方法,毕竟只有李季一人来包的话,他们这么多人,等到猴年马月才吃得上呢。
人多力量大,这一点完美的在它们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不一会儿,厨房的案板上就摆满了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白生生的,形态各异。
有捏成元宝状的,有包成月牙般的,还有几个被张龙笨手笨脚捏成了胖墩墩的“小耗子”,却都透着股子热闹的喜庆劲儿。
“这饺子包得真好,看着就有食欲。”王朝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他笑眯眯地望着案板上的饺子,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调的馅儿。”李季得意地挑了挑眉,手上动作不停,指尖轻巧地一捏一合,又迅速包起一个皮薄馅大的饺子来。
这手艺也是没谁了!
他要是不在开封府,就是去摆摊做个小买卖,也能衣食无忧。
“可惜展护卫不在这,不然就更热闹了。”张龙望着案板上的饺子,有些遗憾地说道。
“是啊,也不知道展护卫得了个什么任务,冬至都不能回来。”王朝抱着饺子,感叹道。
“恐怕是个大案子。”马汉猜测道。
他深知展护卫的能力,也明白他肩上的责任。
李季这时候闭紧嘴巴,只低头专注地擀着饺子皮,薄薄的面皮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他可不能掺和,万一一句话说漏了展昭的去向,那可就不妙了。
“来来,水开了,下饺子喽!”李季瞥见铁锅里的水翻起了密集的泡泡,热气腾腾地漫上来,当即扬声喊道,打破了那一瞬的沉默。
“来了来了!”张龙赶忙端起摆满饺子的盖帘,小心翼翼地挪到灶边。
白胖的饺子顺着板沿滑进滚水里,“噗通噗通”的,不一会儿就在水面上浮浮沉沉,面皮渐渐变色,看着就十分喜人。
“可惜就一个锅。”赵虎眼巴巴地盯着锅里,馋得直咂嘴,“这一锅哪够咱们这些人吃,等得心急。”
“要不回头在院里再搭一个灶?”马汉抹了把额头的汗,提议道,“反正地方宽敞,多一口锅,做饭也方便。”
“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人多,一个灶确实周转不开。”李季想了想,一边用竹笊篱轻轻推着锅里的饺子防止粘底,一边点头,“再搭一个,平日我能一个灶蒸馒头、蒸菜,另一个灶专司炒菜炖汤,倒是方便。”
可惜柴火的火力不够大,不然他还能颠锅呢。
“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去铁匠铺定口新铁锅。”张龙一拍大腿,咧嘴笑道,“我同西街那老铁匠是多年的交情了,让他用好铁打,保准厚实耐用,价钱还能算便宜些。”
待饺子个个都鼓着肚子浮了起来,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李季便拿着竹笊篱,稳稳地将白胖的饺子捞起,沥了沥水,一个个装进粗陶大碗里,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热气一熏,葱香混着面香、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当然还有单独一份,盛在一只细腻的青瓷碗中,里头清清爽爽,什么佐料也没加。
看张龙他们已迫不及待围坐桌边,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第一碗饺子,李季笑着摇头提醒,“哥哥们,慢些吃,记得蘸点醋,旁边那小碟里是我调的蒜泥醋汁,添味儿的。”
“知道了知道了!”赵虎嘴里塞得满满,含糊地应着,手却已经伸向了醋碟。
李季这才端起那份青瓷碗,掀开厚布帘子,出了厨房的门。
冬日的寒气迎面扑来,他却不觉得冷,碗沿传来的温热一直暖到掌心。
李季穿过院子,踩着扫净雪的小径,往李氏居住的厢房走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向包拯坦明了身世,李氏如今的做派与以往略有不同。
至少李季觉得,母亲举手投足间更显出一种沉淀的端庄,说话走路都透着曾经严格教养留下的痕迹。
当然了,她并没有强求李季。
真是万幸,真要他也跟着李氏这样端着,实在是来不了。
“娘,吃饺子了。”李季端着碗进屋,笑着唤道。
“好香……”李氏抬眸,指尖抚过碗沿冰凉釉面,唇角微扬,可那笑意未及眼底,便如薄雾遇阳般悄然散去,“我儿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的儿……”
李季其实能明白母亲的心思,明明是金枝玉叶的出身,自小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却因命运捉弄,被迫隐姓埋名、流落民间,过着寻常百姓甚至更为清苦的日子。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般云泥之别的落差,任谁心里都会拧着股劲儿,时而坦然,时而郁结。
所以从前他觉得母亲有些地方令人费解,待知晓内情后,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娘,别难受了,今天冬至,儿子特地为您包的,馅儿剁得细,皮擀得薄,您尝尝看可合胃口。”李季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温言转移话题。
都说美味能抚慰人心,他虽然觉得要让母亲真正开怀,恐怕得等到拨云见日、重返宫闱的那一天。
另一头,张龙已携两碗热腾腾的饺子叩响书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卷宗如山垒叠于紫檀长案,包拯眉峰微锁,公孙策执笔批注,二人眼下皆浮着淡淡青影,显然是连日劳神所致。
当饺子的香气随着开门声飘入时,他不由从卷宗中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先生,来上一碗饺子,暖暖胃。”张龙将碗轻轻放在案角。
包拯搁下笔,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热乎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微蹙的眉头不由得舒展了几分,“冬至吃这般热食,倒是暖和。”
“这味道,鲜美醇厚,可比京城最大的酒楼做得还要好吃。”公孙策也尝了一个,连连点头,“李小哥这手艺,真是没的说。”
“那是!李小哥人实在,又重情义。”赵虎在一旁笑呵呵地插话,“想当初陷空岛的卢庄主,出三倍薪俸想请他去做私厨,他都没去呢。”
“是啊。”公孙策微笑着望向窗外厨房的方向,那里似乎还隐约传来欢声笑语,“李小哥确实是个好孩子。”
包拯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深邃,“李季这孩子,不仅厨艺了得,更是难得的赤子之心,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能保持如此纯真,实属不易。”
“大人所言极是。”公孙策附和道,“他虽身处市井,却心怀正义,这份品质,比许多官场中人都要纯粹。”
李季正陪着李氏用饭,李氏轻轻夹起一个饺子,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刹那间,她的眼中忽然泛起泪光,她强挤出一抹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这味道……竟有几分像宫中冬至宴上的角子味。”
李季一直在留意着李氏的神情,见此情景,心中一动,面上却仍作平常,“娘若喜欢,儿子以后常做。”
李氏轻轻摇摇头,抬起手,缓缓拭去眼角的泪痕,轻叹道,“不必了,如今这般……也很好。”
李季瞧着李氏那难过的表情,心中满是心疼,不禁问道,“娘是在思念兄长吗?”
他深知这未曾谋面的兄长在李氏心中的分量,这么多年的离别,李氏一定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
李氏听到这话,眼眶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当初那宫女,也不知将你兄长送去了哪里。”
一想到自己与儿子骨肉分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痛,忍不住又想要垂泪。
“说不定是送去了,能自由出入宫中的人手里。”李季思索片刻,委婉的提醒道,“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能力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带走兄长。”
“自由出入宫中的人?”李氏骤然抬首,瞳孔微缩,仿佛被这七个字骤然点亮。
那不是寻常侍从、不是轮值禁军、甚至不是尚宫局掌印,而是真正握有宫门腰牌、可携物直入东华门、连内侍省都需躬身让道的极少数人。
她怔在原地,呼吸微滞,仿佛有一扇尘封十八年的朱漆宫门,在记忆深处“吱呀”一声,裂开一道幽微却刺目的光。
“娘是想到了什么人吗?”李季轻声问,语调不疾不徐。
李氏愣愣地说道,“还真有这么一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李季赶忙说道,“若是母亲想到,可以同包大人或者公孙先生说起,说不定能更快的找到兄长。”
他深知包拯和公孙策的能力,相信他们能够在这个问题上提供有效的帮助。
“是是,你扶我过去。”李氏当即站起了身来,脚步有些急切,仿佛每多耽误一秒,找到儿子的希望就会减少一分。
李季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了李氏,二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人,朝着包拯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李氏的心情既紧张又期待,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紧紧抓着李季的胳膊,等来到包拯的书房前,李季轻轻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公孙策出来应门,发现是李氏和李季,当即恭敬的迎了进去。
包拯看到李氏和李季进来,也赶紧站了起来,恭敬地将主位让给了李氏,说道,“娘娘请坐,不知您前来,所为何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疑惑。
李氏坐定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刚才哀家同三儿闲聊,突然想起来,那宫女可能是将我那皇儿,交给了八大王。”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其中的一丝颤抖。
“您可确定?”包拯突然眼神一震,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他意识到这个线索可能非常重要,说不定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李氏接着说道,“当年能轻易带走孩子的,哀家实在想不出第二人选来,并且哀家当年与八大王的王妃狄氏情同姐妹。”她们曾经无话不谈,彼此信任,所以那宫女将孩子交给八大王的可能性很大。
李季忍不住犯嘀咕,你当年不也跟那刘氏情同姐妹吗?
结果呢?
刘氏直接在背后捅刀子,最后还杀人灭口。
李季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包拯和公孙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