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叶蛋
赵祯就是不喝,又给放了下来,郭槐的眼神又随着赵祯的动作暗淡下来。
躲在暗处的展昭,看着这位逗郭槐玩,也是十分的无奈。
看不出来,这稳重的官家,还有这般顽皮的一面。
郭槐暗恨,但他没有一点办法。
他又不能上手去灌下去,说到底,那是官家,是大宋的天!
这是要将天给捅破啊!
若不是太后的命令,他是说什么也不会选择这么做的。
可他没有办法,他的身家性命,都捏在太后的手里。
所以为了他能够活命,只能请官家赴死!
也多亏了赵祯听不到对方的心声,否则怕是要被气到怒骂,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怎么?郭公公也想喝银耳羹?”赵祯见郭槐眼珠子都快黏在这银耳羹上了,当即善解人意的说道,“这碗银耳羹,就赏赐给郭公公了,不枉费你辛苦端来。”
“不不,这是太后特意为官家准备的,奴才可不敢。”郭槐吓的脸色发白,当即就想给赵祯跪下来。
就,将那心里有鬼,表现的淋漓尽致。
赵祯很肯定,这银耳羹里是加了料的,那他可就更不能吃了。
“不必客气,郭公公,你也是看着朕长大的老人了,喝一碗银耳羹,母后不会说你什么的。”赵祯端坐在龙案之后,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面前那只金灿灿的碗,碗中银耳羹晶莹剔透,红枣与枸杞点缀其间,热气袅袅升腾,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那张年轻的面庞愈发柔和,仿佛只是在说些闲话家常一般。
郭槐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低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方寸之地,不敢抬眼看那碗羹汤,更不敢去看赵祯那双看似无害的眼睛。
他干瘦的身躯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官家,饶了奴才吧。”
那声音可谓是沙哑而卑微,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奴才是真的不敢啊。这……这银耳羹金贵,奴才一介贱命,哪里配享用它?官家厚爱,奴才心领了,可实在不敢造次。”
话音未落,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赵祯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可那双眼睛里不含一丝的温度。
他缓缓直起身子,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发出某种无声的警告。
“郭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朕说话不好使了吗?还是你觉得,朕这官家的话,不如母后的一句话管用?”
郭槐浑身一哆嗦,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那碗银耳羹里掺了不该有的东西?
说太后想要皇帝的小命?他不能。
说出来,被太后知晓的话,会要了他的命。
可若是不说,这碗羹汤喝下去,他这条老命怕是交代在这里。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可他那千万身家,那些藏在密室里还没来得及享用的金银财宝,那些田产地契,还有府里新纳的两个小妾……他还没享受够呢!
想到这里,郭槐咬紧了牙关,跪伏在地,只求能拖得一时的喘息的机会。
可赵祯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只见那年轻的皇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从容笑意,随即高声唤道,“来人。”
殿门应声而开,两名身着铁甲的禁军侍卫大步跨入,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他们齐齐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官家,有何吩咐!”
赵祯的目光缓缓落在郭槐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玩味,更多的却是不可动摇的决断。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端起那碗银耳羹,瓷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将碗递到禁军面前,语气依旧和善,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郭公公劳苦功高,朕特意赏赐将这碗银耳羹。”
禁军立刻伸手,双手接住了那碗银耳粥,目光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郭槐。
想不到这不可一世的太监,居然也有今天?
“喂郭公公吃下去,一滴都不许剩,记住了吗?”赵祯认真的嘱咐说道。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银耳羹的热气在空气中无声地消散。
郭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知道,这一回,他怕是真的要完了!
他还不想死啊!!!
“是!”禁军领命,端起那碗已然温凉的银耳羹,一步步逼近郭槐。
郭槐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官家饶命!官家饶命!奴才愿说,奴才什么都愿说!”
赵祯微微抬手,禁军立刻领会意思,停下了动作,而赵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说吧,朕倒要听听,是什么天大的事,让你连朕的赏赐都敢推辞。”
“是……是太后娘娘吩咐的,说这银耳羹里……下毒药,要奴才呈给官家服用。”郭槐浑身颤抖如筛糠,声音嘶哑,“只要连续服用三天,就会暴毙而亡。”
此言一出,殿内骤然寂静一片。
两名禁军冷汗都要下来了,他们不过是被官家叫进来,给郭槐灌银耳羹,怎么就听到这般的辛秘!
他们两个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宫去啊!
赵祯脸上的和善笑容缓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凉。
“好好,真是朕的好母后。”他沉默良久,冷笑着开口说道,又盯着郭槐问道,“你可有证据?”
“有,有的,太后寝宫里还有那毒药,和与庞吉密谋的契书。”郭槐抖着身子
“什么书?”赵祯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问道
“与庞吉密谋的契书。”郭槐重复的说了一遍
“……”赵祯一时不确定,对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留着谋害他的证据?
不过这并不耽误赵祯演戏,他一脸失望的跌坐回了龙椅上,忍不住掩面说道,“母后啊,为何要这般对待朕!”
是的,他连儿子都不愿意自称。
“官家息怒!”两名禁军都看不下去了,这太后太欺负人了!
官家继位以来对太后多么的恭敬,他们这些禁军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以说官家就是个大孝子,就这样的大孝子,居然还要谋害与他?!
简直不可理喻!
“郭槐,你可敢带人去母后寝宫!”赵祯挥开二人伸来的手,对着地上的郭槐开口问道。
“奴才奴才……”郭槐跪坐在地上,一时不敢答应。
到底是在太后身边多年,那太后的狠厉,他是非常清楚的。
背叛太后……
那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只是他刚才已经说了出来,就算不带着人去搜,怕是也没有好果子吃。
“怎么?还没想好吗?”赵祯缓缓从御案后站起身来,动作沉稳而从容,目光落在郭槐身上,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不愿,朕也不勉强你。”
郭槐跪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时,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越是说得轻描淡写,越是暗藏杀机。
那句“不勉强”背后,分明是刀光剑影的威胁。
若是他真敢说出一个“不”字来,恐怕今日不可能活着从这大殿的门都走出去了。
“官家!官家!奴才愿意!奴才愿意……”郭槐几乎是扑倒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连滚带爬地扑到赵祯脚边,双手紧紧抓住龙袍的下摆,生怕皇帝反悔似的,“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不错,郭槐乃是忠臣,那就麻烦郭公公你了。”赵祯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的太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却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倒不是怕郭槐对他做什么,主要是赵祯嫌脏。
这老家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实在是太脏了。
“去,洗把脸,然后带人前往太后寝宫。”赵祯转身,对侍立在御书房内的禁军吩咐道,声音清朗而果断。
两名禁军将士当即心领神会,齐齐抱拳领命。
两名禁军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郭槐,拖着他往偏殿走去。
郭槐踉踉跄跄地跟着,回头望了一眼赵祯,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无奈,也有一丝认命的绝望。
“官家不准备去吗?”展昭从暗处走出,低声问道。
赵祯轻轻抚了抚龙袍上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自然是要去的。”
这样的好戏,他怎么能错过呢,可惜,不能接母妃入宫来,不然大家都能一块看戏了。
他母妃因为刘氏吃尽苦头,若是不能看到刘氏的报应,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还是算了,这要是刘氏那个老妖婆狗急跳墙,那就不好了。
郭槐的动作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从偏殿走了出来。
洗过脸后,他重新整理了衣冠,脸上的泪痕不再,只见他挺直了腰板,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宫中不可一世、威风八面的太监总管。
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和心虚。
“郭槐?你怎么回来了?”刘太后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见是郭槐去而复返,不由得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那小皇帝将银耳吃下了吗?”
“回太后,官家已经吃下了。”郭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却强撑着镇定,“官家还说,这银耳羹味道极好,特意让奴才来谢过太后。”
刘太后闻言,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早点去了,才是最好的谢。”
郭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刘太后这话并没有压低音量来,所以站在郭槐不远处的禁军统领,那是听的一清二楚。
毒妇!
本来还将信将疑,这下是再清楚不过了。
“太后。”郭槐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奴才还有一事禀报����官家有请太后移驾御书房,说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