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哟哟麋鹿
他只能在这张脸上看到母亲科琳，他见不到自己了。
只是当双胞胎望着他，神情恍惚，而后扑向他的怀中哭泣，将这些日子的委屈尽数倾泻而出。
汤姆感觉所有的付出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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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姆的精神越来越好。他如同一下子恢复了年轻，本来在床上却萎缩无力的双腿变得矫健，他能拉着汤姆在庄园逛一整天，步调仍旧稳健。每到一处，他会怀念曾经，而后做出当时他们曾在此地做过的事，诸如拥抱、亲吻。
尽管只是吻在额头或脸颊，汤姆心中的怪异感觉逐渐加剧。他想到了外婆曾经批判母亲的话……
马尔科姆最常做的还是摘下花朵，编成花环，亲自戴在汤姆的头顶。
“你就是美神的化身。我的公主……我该拿你怎么办？”
马尔科姆最后那句话似有点莫名其妙。他说完，径直看向自己长了皱纹和褐斑的手。
汤姆隐约意识到他的担心了。“你会活很久的……”
对于他干巴巴的安慰，外公只是笑了笑。
马尔科姆不再局限于庄园，他开始带着汤姆去其他国家。他们去瑞士滑雪，在俄罗斯潜水，跑南非出海去看大白鲨，去阿拉斯加州猎熊……
每次一走便是十天半个月。
汤姆回来时，克里斯几人会飞扑过来拥抱他，捆住他腰的手在颤抖。怀抱不留间隙，汤姆被勒得没有喘息的空间。但他只是拍着弟弟妹妹们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他知道自己离开得太久。
他甚至隐约明白母亲为何对金钱念念不忘。
双胞胎看到汤姆长到胸膛的头发。“你真的好像妈妈呀。”他们感慨道。
实际上关于科琳的记忆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现在提起母亲这个词，他们只会想到汤姆。
汤姆却惶恐地抱紧了他们。“不，我绝不能成为母亲……我要向外公坦白！”
克里斯和凯西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出言制止。“不管结果如何，我们爱你。就算我们要一起流落街头，我和凯西/克里斯绝对能养活你！”
于是汤姆决定向马尔科姆坦白。
只是这回，他暗示了几次，马尔科姆都没有让仆人们退下，母亲科琳以犹疑地打量他。
汤姆咬咬牙，不管不顾道：“外公，我一直隐瞒了一件事……我其实不是……”
在科琳惊慌要制止前，马尔科姆先平静地打断了汤姆的话。“我不在乎你隐瞒了什么，那都不重要，孩子，我爱着的只是你。”
怎么不重要？他根本不是科琳！“你搞错人了！我不是你女儿！”
马克科姆一口否决，神情宽容地说：“你当然是我的女儿。不管你是男是女，是美是丑，你都是我的女儿。我爱你。如果可以，我真想像一个男人那样爱着你。”
汤姆：“？”
“我知道你瞒了我很多事，比如那群和你生活在同一个房间的小崽子们。”
汤姆一下愣住了。外公骤然点破，汤姆还没准备好，猝不及防之下，小腿发软，倒退了几步，撞在廊柱上。
科琳则死死盯着马尔科姆，从马尔科姆打断的那句话开始，她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温和。
马尔科姆斯想上前搀扶汤姆，动作却慢了一拍。见汤姆自己稳住了身形，他扭着苦涩的嘴角，看了一眼自己衰老的双手双脚。马尔科姆再次抬头时，他又恢复了老成的样子。
“别害怕，我的公主。我可以收养他们，让他们成为福克斯沃斯家族的子女。但你需要知道，这并非是我同情心泛滥。只是因为你，我的孩子，为了你的欢笑，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母亲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外公叫律师明天来，他将修改遗嘱，并办理收养手续。
“我所有的财产只会是你的。”
直到电话挂断，汤姆仍未能反应过来。他不敢相信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以后克里斯他们能和自己一样在庄园里生活，四处奔跑、追逐了吗？
倘若真是这样，叫他当马尔科姆一辈子的女儿，他也愿意！
外婆奥利维亚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她赶过来为汤姆泼冷水。“别高兴得太早了！如果我是你，直到见到律师前，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个男人。而不是回去见你那群恶魔兄弟们！”
汤姆气她总用异样的目光，恶意揣度他们兄弟姐妹的关系。“就算母亲和爸爸一个是叔叔，一个是侄女，那又怎么样？他们十多年没见，除了这一层血缘关系，他们就是陌生人。”
汤姆已经打听出来，克里斯托弗和科琳从小分离，直到科琳 17 岁才遇到大她 3 岁的叔叔。
“别为你的父母开脱了！你以为他们身上只流着叔叔和侄女这层血吗？他们还是兄妹！！”
外婆歇斯底里的吼声吓到了汤姆。
兄、妹？
汤姆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外婆说出这句话，几十年来独自压在心头的沉重终于释放了出来。这个秘密，她隐瞒了大半辈子，她以为自己会带入坟墓。看见汤姆惊讶得浑身打颤。她胸膛浮现起久违的轻松。
“你以为马尔科姆是个好东西？他爱你的时候能将你捧上天！他就是这么将我骗入婚姻，让我成为这座庄园名不副实的女主人。对于你的母亲科琳也是这样。几十年前他宠爱这个女儿，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现在却对她不屑一顾。”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外婆说，马尔科姆强迫了他的继母。当奥利维亚得知这事，继母的肚子已经大起来了，是一个女孩。奥利维亚收养了她，却没想到这个举动为自己的家庭带来了麻烦。
汤姆要用尽所有的努力才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不能让克里斯他们看出来，他会将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
但克里斯和凯西还是有所察觉。汤姆谎称，明天外公叫来律师修改遗嘱，他太兴奋了。
到了第二日，他面对衣柜发呆，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见马尔科姆。
凯西调笑道：“你像是要去见心爱的人了！”
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皱了眉头。
克里斯则瞪大了眼追问。忧心忡忡的模样生怕汤姆被人骗个精光。
兄妹俩十分不情愿，强忍酸涩为汤姆挑选衣服。
汤姆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来找马尔科姆，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母亲。
母亲含泪望着他，说：“外公昨晚吹了冷风，一下子病重得说不出话了……”
第49章 被关在阁楼的天使 07
躺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仿如死尸。面庞彻底失了血色，露出了骨头似的惨白。若不是仔细看，还能瞧见马尔科姆胸膛的起伏，汤姆真以为躺在床上的是一具尸体了。
怎么会呢？
汤姆迷茫地睁着眼，试图从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找到熟悉的痕迹。明明昨天这人还好好的，承诺他会收养克里斯几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怎么今天一下病得严重了？
恍惚间，汤姆甚至认为这些天脸色红润的马尔科姆是他的幻觉了。他捂着嘴巴，掌心触碰到一片濡湿。
他并不为这个男人的病重而哀伤，令他落泪的是兄弟姐妹们差点可以迎来的自由。
肩膀轻轻地覆上了一双手。
“好孩子，以前辛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你去和克里斯他们玩吧。”母亲温柔地对他说。
从那之后，汤姆不用再见外公。
但他们似乎又回到刚来福克斯沃斯庄园的那段日子，母亲重新将三楼上锁。他们不能离开房间，每日只能在自己亲手布置出来的阁楼花园玩耍。
幸好三楼被当作汤姆的房间，经过一番修整，与最开始有了很大的不同。外公让人将它和其他房间打通，光是空间便大上几倍。卧室多出了盆栽和精巧的东西，所有摆设焕然一新，在卧室和大门的中间，多出了一间起居室。
这里摆放了低矮的沙发和软垫，一大块地毯铺满室内。柜子里放了许多桌面游戏。双胞胎平时最喜欢呼唤人来这儿，陪他们玩象棋、拼图。
屋两侧有门，分别通往不同的房间，有凯西练习芭蕾舞的屋子，装满了小说名著、医学典籍等的书房，还有摆放了竖式钢琴与小提琴的琴房……
待在屋子里的日子不再难熬。
凯西扒着手指头数，“我们来这儿快三年了。科里和卡莉八岁了，克里斯再等四年就能喝酒……汤姆，你是不是快过十八岁的生日了？”
克里斯听了一惊。他跳起来的动作吓到了汤姆和凯西。他们看着这个大男孩一路奔向衣橱柜。
在那里的木门上，凯西刻了日期。
“你的生日就在两天后！”
克里斯高兴地叫了声，下一秒脸庞浮现出苦恼的神色。“我该送你什么？”
双胞胎科里和卡莉欢呼着冲过来时，手中还抓着棋子。“我们可以有蛋糕吃吗？”
凯西拍了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脑子就装着吃！准备好送给你们哥哥什么礼物了吗？你们要是还送吻，我都不知道是谁给谁礼物了！”
科里沉思后道：“那我吻个千百次！吻到妈妈满意为止。”
“小小年纪就学会占别人便宜了啊！又是叫妈妈，又是吻。”
克里斯戳科里的脑袋，把人戳得抱头鼠窜，一溜烟躲在汤姆身后。克里斯叫他出来，“像个男人那样！”
科里比了个鬼脸。“我才不当可怜的男人。你嫉妒我！我就要叫妈妈妈妈妈妈����”
科里像个弹簧成精般，猛地起跳，汤姆赶忙抱住他。科里顺势把头埋进汤姆怀中，特别做作地用力吸了一口气，大声道：
“妈妈，香！”
他看向克里斯，“可怜的男人，你不仅不能叫妈妈，还不能闻妈妈的香气����嗷嗷����”
科里双手抱着脑袋，痛得龇牙咧嘴。刚刚跑到汤姆腿边，正要效仿双胞胎兄弟的卡莉：“……”
凯西毫不客气地哈哈笑，克里斯笑了几声，见到科里愤怒的小眼神，他握拳在嘴旁，咳嗽了几声来掩饰笑容。
汤姆忍了科里很久了，这小子太不着调了！乱七八糟说什么！见到向来更乖巧的小卡莉，他面上扬出微笑。
“怎么了，卡莉？你也想要妈妈爱的贴、贴吗？”
金发黑眼的男孩子笑得宛如天使，哪怕高举了握拳的手，也不叫人觉得怪异，只是在他身旁的孩子委屈地打滚。从他嗷嗷叫的声量来看，那个拳头显然有力。
卡莉连连摇头，退到凯西身边。她扯了扯凯西的衣衫。凯西说：“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给你过生日吧！不要想偷懒随便过，你的生日不能马虎！”
今年因为汤姆成了马尔科姆的‘女儿’，他会在兄弟姐妹们过生日时，怂恿外公出门，他趁机购买礼物，找各种借口让庄园的天空放起烟花，叫厨房做丰盛的三餐送去三楼。大家的生日虽然过得偷偷摸摸，但是比以往有仪式感，年幼的双胞胎还感觉到有趣。
在大家热火朝天讨论如何庆祝时，大门被打开了。
看到来人，大家下意识掐住了嗓音。汤姆动了动身体，似乎想要和凯西、卡莉拉开距离，但他忍住了。
不过是正常的社交距离，又没有抱着揽着。汤姆宁愿外婆继续用那些可笑的蛛丝马迹来恶意揣测他们的关系，也不想让这人以为他们心虚。
奥利维亚仿佛没看到孩子们的亲近姿态。“后天庄园会举办宴会，到时候你们别叫客人撞见了！”
汤姆想起来马尔科姆说过要为他举办宴会。汤姆推脱了好几次。他并不想被马尔科姆介绍给其他的陌生人，还是以顶替了母亲的女孩身份！
但那天，外公愿意收养克里斯他们，汤姆高兴之下，在马尔科姆旧事重提时，他答应了。外公当时将宴会定在了半个月后，现在算来，和外婆刚刚提到的宴会日期是同一天！
奥利维亚似只是来宣布这个消息，说完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