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哟哟麋鹿
“我觉得他挺有意思。不过,不提他了。向大哥,你掉下火车后发生了什么?我快担心死你了!”
汤姆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他说完有点后悔,感觉这句话不太合适。但不等他开口,向冲的脸一改无奈,换成了真心的笑容。
“放心,我没受大伤。刚好掉下来那块地长满了草,唯一有点硬度的是枯枝,根本没有石块。我走了半夜,遇上了正好开卡车的俄罗斯人。他们很有善心,愿意搭我一程。我们紧赶慢赶来到了莫斯科。”
汤姆惊叹:“你太幸运了!果然,好人有好报。”
向冲失笑。“都是托人民群众的福。你可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要讲唯物主义。”话锋忽儿调转。“昨晚……”
汤姆神情一变。放松的身体立马绷紧,望来的眼神多出了一丝警惕。在向冲意识到时,他已在这道目光中止住了话音。
这旅馆隔音一般,汤姆和绑匪的动静又大。加上完事的绑匪离开后,还会意犹未尽地讨论。其他住客或多或少听到了。
但因为汤姆前几日并未在旅馆长住,大家也不清楚那名男青年的信息。负责登记旅馆入住情况的前台被杀了。所有资料被撕了个粉碎。
人们只知道,那个隐秘的情.色发生在一个年轻男人和绑匪们之间。
向冲和弟兄们惋惜这个倒霉男青年的命运。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情绪。毕竟,受害者是个男人,虽然过于耻辱,但忍忍也就过去了。
办案多年来,遭到比这惨烈对待的受害者数不胜数。向冲已经拿不出多余的精神去同情,也只有警校毕业没多久的周江才会心软,来的路上还请求他温柔点。
向冲明确拒绝了他,声称就算是熟人,也不能由私情阻碍了审讯,必须秉公执法。
可是现在,一见到青年受激般警醒的模样,向冲发现自己难以继续追问。
汤姆佯装惊讶,“昨晚怎么了?”
汤姆忍了又忍,才没在警官开口的下一瞬全坦白了。实际上,他不介意,并且十分乐意和向冲转述昨晚的经过,相当愿意说得事无巨细,将每一分每一秒的感受悉数道来。
难得有个机会,听众乖乖坐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说个够,还不会被当成变态。
但汤姆知道,表面上他得不情愿,得被人再三劝说、请求,才能勉为其难地开口。不仅如此,他还得支支吾吾地说,讲究一个欲言又止。
“谈谈昨晚你和绑匪的接触。”
“我和绑匪?向大哥,你怕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我昨晚好好躺在床上睡会周公呢。你们是来体察民情吗?那我可得跟你好好说道,这床板太硌人!睡一晚上,浑身酸痛,简直就是酷刑!”
向冲眼神中有一丝怜惜。“你不愿意坦白,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了抓住罪犯,请你配合。”
“我知道的全说了。想要更多?只能靠编。我可不是大作家,满足不了你听故事的欲望。”
这话一出,向冲沉默了。他久久不吭声。汤姆急了。
难道他说得太过分了?
倒是说话呀!
别像根木头杵在那儿。
再多问几句����不,哪怕一句!他就坦白了呀。
汤姆说:“你还有什么话?快说。”快点问他。
向冲闭了闭眼。“抱歉了。”
汤姆听得心中一喜。
自己将遭受严厉的审讯了吗?来吧,他做好准备了!
就见向冲快步上前,手一伸,他的衣服被抓住。汤姆还没反应过来,胸膛顿时凉飕飕。
向冲冷声说:“你要解释这些是摔倒造成的伤吗?”
他只瞥了一眼,目光落回汤姆身上,似乎无动于衷,只有心底知道,自己不敢看第二眼。
在汤姆的肩膀、胸膛和胳膊遍布有斑驳的痕迹,或青或红,有的一看便知是掐痕、咬印。
“还是你要说,被狗咬了?狗用两爪掐你脖子吗?”
向冲此刻的眼神凛冽如刀,直直刺来叫人动弹不得。如果站在这儿的真是一个饱受侮辱的男人,只怕心防已被击破,说不定会当场又叫又骂,大打出手。
但汤姆不一样。
什么尊严、脸面,他通通不在乎。令他为之惊愕的是向冲此刻散发出的强势。
这种仿佛被当做罪犯般的眼神……
汤姆以前从未经历过,他不知道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美妙的事!心脏在胸膛里颤栗、狂跳,他不得不绷紧了皮肤,好堵住这股电流般乱窜的麻意。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人变得格外有魅力,身体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和警官开展一场男人的较量。
“我、我……”
没有下文。
汤姆匆忙低了头。
不然他会忍不住扑上去!
汤姆保持住了自己受害者的无辜形象,但也因此错过了向冲心疼的眼神 ,只听见向警官冷淡而不留情面的话。
“请你务必配合办案!这个绑匪团伙穷凶极恶,屡次作案,下手狠辣,若是不缉拿归案,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你如果坚持沉默,我只能请你去警局走一趟了!”
汤姆沉默半晌,才抬起泪眼模糊的脸蛋。“我也想说出真相。”简直是太想要了!他说得真情实意。“可是你叫我怎么说的出口……”
向冲靠近,伸手拢住汤姆被扯坏的衣衫,轻拍汤姆的肩膀。“那就慢慢来。从火车上的夜晚开始说。我一直会在这儿。”
汤姆的眼泪差点哽住。有这么安慰人的吗?他不得不接着擦眼泪的动作来重新酝酿情绪,袖子在脸上来回抹了两次,他才能摆出一副决绝的模样,好似即将赴死般。
“向大哥,你说得对。”汤姆咬紧下巴,“我不能太自私了!也因为是你,我才愿意坦白。换成其他人,我宁愿把秘密烂死在肚子里,当一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他又开始哽咽。
但没哭出声,肩膀骤然被一道大力拍击。耳边响起高亢的声音。
“好同志,你能想通太好了!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汤姆咳嗽。向冲赶忙递上水。“不要紧张,慢慢地说。”
他那是紧张吗!?
还说那个谁莽撞,要汤姆来说,向冲自己也没稳重到哪儿去!至少刚刚真跟个毛头小子没区别了!
有什么好激动的!
但……汤姆舔舔唇,这个力气他很满意。要是能用在床上……
在汤姆想入非非时,向冲拉着他坐下。“来,尽量回想绑匪的特征,他们的外形、说话的口音、讨论的事儿。越多越好。”
汤姆神经质地咬着食指。他费劲儿的回忆,脸上的肌肉绷紧,似个木头娃娃般,越是回想,双目越显无神。眼泪无声地滑落下巴。
向冲一下又一下地拍打汤姆的脊背,安慰他:“没关系,都过去了。慢慢来,我可以等。你想好了再说。”
好没水准的安慰。汤姆连忙捂脸耸肩,哭泣不已。向冲焦急地扯他的手,好几次差点拉开胳膊,汤姆嘴角止不住的笑容就要暴露了!他只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只手,把不停捣乱的警官挥开。
向冲只能绕着汤姆打转。“有难题你就说,我们一起解决。不要憋在心里……”
片刻后,汤姆才抬头说:“放心吧,向大哥。我既然决定要说,肯定会一字一句如实地转告。绝不会有半点隐瞒或疏漏。你不用担心!”
“我相信你。”
汤姆露出恍惚的神情,喃喃自语,音量轻得要贴近他的嘴唇才能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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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洗漱完正要睡觉,忽然听到外面有很大的声响,我没有控制住该死的好奇心。一出门就被布袋罩住了脑袋。所以我什么也没看到。他们也不说话,只把我拖到床上……”
汤姆在呜咽中讲述:
他如何打开双月退,来来往往多少人,与他们每一次的接触……
警官的脸肉眼可见地僵硬。汤姆仿佛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说话时目光不断地瞧来,像是探头张望又没有天敌的小鹿。向冲别说拒绝了,连皱眉都得深思熟虑。
“……其中有个人很奇怪,他总是爱问我……舒服吗。”汤姆的耳朵红了,“还有一个人,他很粗暴……很疼很疼……”
汤姆说着忍不住抽泣,可配合他所说的淫.秽话,这个哭音怎么听就怎么奇怪。
通红转移到了警官的脸庞。光看面容瞧不出端倪,但只要朝他的手望去,便可以看到因克制而暴起的青筋。
向冲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其实也不用这么……”详细。
汤姆立马望去泪眼朦胧的眼神。
向冲哑口无言。
汤姆在绞尽脑汁地回想着被折磨的经历。向冲见了,一颗心软了又软。
世界上怎会有这种可怜又坚定的青年人呢?他自己都忍不住将人当弟弟那般照顾,又想起汤姆说,因为是他才坦白……
向冲的责任心油然而生。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向汤姆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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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问询。
向冲问汤姆晚上的住所,说他可以提供住宿。
汤姆拒绝了。那样的话绑匪得什么时候下手呢!
在两人分离前,向冲承诺:“我们会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第82章 列车大劫案 07
旅馆随处可见破木头和碎玻璃,像被一群饥饿的猛兽啃食过,家具个个缺胳膊断腿,满地的残缺、凌乱。穿了警服的俄罗斯人在门厅进进出出。四面八方刮来冷风,捎带着天南地北的方言,嘈杂的哀号与叫骂中夹杂着几句俄罗斯语。
汤姆看见了几个在火车上见过的熟面孔。
这群倒爷身上有伤,有人鼻青脸肿,有人用绷带吊着小臂,另一只完好的手拽住警察哭,有人看不出差异,谴责绑匪的声音铿锵有力,说至激动处跳将起来,这才暴露出一瘸一拐的身形。大部分人脸色死灰,似哀恸到了极点。
三个警察站在倒爷们身前。他们出声安慰,却只换来胡子拉碴的男人们的嚎啕大哭。狂涌的泪水似能积蓄湖泊了。哭声中还有激烈的控诉,迸射而出的口水几乎要给三人洗了把脸。
“那群畜生!杀人、抢劫,还放火!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们。否则,我兄弟他����他死不瞑目啊!”
汤姆脚步一顿。
在他的印象中,昨晚是充满瑰丽的的一夜。淫棍们尽显本领。不管是那个总爱询问他‘舒服吗’的家伙,还是沉默不语、受了伤也要逞强的暴力份子……他们的所作所为没有给汤姆带来折辱亦或伤害,只有无尽的欢愉。
然而对于其他人而言,昨夜只有血色与暴力。有人去见了阎罗王。活着的人伤痕累累。
汤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嘿,小同志。你和队长聊完了?”周江率先发现了汤姆,将他身后背的包收入眼底。“你要出门?要不等我忙完搭你一程?”
汤姆婉言拒绝了他的好意。
警官摸着头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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