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只是那个蒙面人还没找到踪迹,不过根据凶手供述,他并不认识那个蒙面人,案件全是他一人所为,附近的监控录像也确实能证明,他此前从未与可疑人员有过接触。
处理完这些事,封云明早已经回到市局,在这闲暇中坐在长椅上,看着门外缓缓飘落的细雪。
脑子彻底清净下来后,他又想起幻境里看到的所有景象。那时受害者还活着。
他到现在都觉得,要是当时自己能再快一步,那个人或许就不会死。如果不是自己太慢,也不至于只抓到凶手而已
他微微垂眼,用手指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在这静谧中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是怎么了呀?”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封云明转头看去,是夏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又关切的神情。
见封云明看他,夏屿还笑了笑,说道:“你这么厉害,这么短时间就抓到凶手,大家都知道了,都在夸你呢。而且我听说,副队这次要去邱局面前,给你争取三等功,不是个人荣誉那种,这对你以后晋升帮助很大。”
听到这话,封云明愣了一下,问道:“他要去邱局面前给我争三等功?”
夏屿点了点头。
封云明小声说:“那算什么三等功”而且还全是靠幻境作弊来的。
夏屿说:“你也太谦虚了,一小时破这种案子,这是什么概念啊。”
“大家要是来得及走访调查,多问几句,应该也能知道死者和凶手有过节。”
“死者以前是棉花厂的厂长,卷款带走了不少钱,还坑过合作商,仇家本来就多,一时间根本没法锁定。要不是你,凶手早把作案工具销毁跑路了。他枕头底下不是还搜出一笔钱吗?那就是他准备逃跑用的。”像是怕封云明再反驳,夏屿又赶紧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我见你刚才一直坐在这,手里还拿着保温杯,脸色不太好,在想什么呢?”
他的语气温和明朗,在这凛冽的冬日里听着,竟像阳光一样温暖。听他说话似乎也是种享受,封云明的心情慢慢放松了些,但心里的郁结还是没缓解,又垂了垂眼睫,没再多说。
可夏屿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小美。”
封云明并不意外他能看穿自己,毕竟当时夏屿就在身边。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刚到市局的新人,夏屿性格又这么体贴,封云明忍不住倾诉:“如果当时我能再快点”
夏屿轻声说:“你觉得,要快到什么地步才算快呢?”
封云明抬头看他,撞进夏屿带着柔和笑意的眼睛里。
夏屿继续说:“当时你察觉到有人被害,立马就带我赶过来,还让我打电话报警,那才几分钟?这不已经很快了吗?我们是人,又没有翅膀,总不能从窗户飞进来吧?再说就算我们再快,不也得爬楼梯上楼?那时候凶手早从烟道跑了。”说完,他温和地看着封云明,又轻声问:“对不对?”
封云明怔怔地回答:“对。”
夏屿张开双手,笑着说:“你要是还心情不好,我可以抱抱你,这个很有用的,要不要试试?”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封云明今时不同往日,知道拥抱在直男之间看似正常,却也不能随便做,毕竟没法从外表判断对方是不是直男,也怕这个拥抱会让事情往别的方向发展,于是说道:“谢谢,不用了。”
但有件事封云明还是觉得奇怪,他看着夏屿,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夏屿的情绪感知似乎天生就敏锐,没等封云明纠结完,就主动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好奇你怎么知道有人被害的?”
封云明见他这么直接,干脆点了点头。
夏屿说:“你不说,我怎么会冒昧追问?那样会让你为难的。所以我不会问,反正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
这番话让封云明彻底松了口气,心里的郁结也轻了不少,脸上终于重新有了浅浅的笑意,说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对呀,犯人都抓到了,该高兴才是。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让家里的厨师做,让人送过来。”
封云明说:“不用了吧,去食堂随便吃点就好,现在食堂还有吃的吗?”
“现在?估计没什么了。我家厨师做菜快,送过来也快,你要不要试试?”
盛情难却,被夏屿这么一说,封云明只好答应:“那又要谢谢你了。”
夏屿笑着说:“谢什么,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系统说:“直接不演了。”
封云明也愣了一下,重复道:“一家人?”
夏屿说:“对啊,我们市局刑侦队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封云明对系统说:“你看,是你想多了。”
系统很快妥协:“好吧。”
封云明有些奇怪地问道:“和上个世界比起来,你这个世界好像很容易接受我的说法啊。”
系统说:“因为我已经看清了一切。”
夏屿打完电话过来,和封云明说了另外一件事:“你知道吗,林轩的案子打算移送检察院了。”
这话倒是让封云明有些意外,他问道:“这么快?”
夏屿点了点头:“因为已经符合:犯罪事实已有证据证明;有证据证明犯罪事实是犯罪嫌疑人实施的;犯罪嫌疑人主要已经归案。”
“团伙作案的事情呢?”
“和交警大队协作后,抓到了几个人,什么职业都有,他们的口供一致,经调查也全部属实。他们当时撤离,是有人提前告知这里发生了火灾,而且他们对那个所谓的主理人有种奇怪的顺从感,那人让他们离开,他们就全都走了。因为涉嫌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又对他们进行了一番调查,但实际上查出来的不过是一群所谓艺术孤独者的抱团取暖,最终只能把他们放了。团体犯罪并不成立。而王邵的口供里,尹渡在这起案件中没发挥什么作用,他的失踪也没法为案子提供新的证据。”
听完夏屿的话,封云明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到这案子就要这么结束了。
夏屿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说:“你也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吗?”
封云明说:“这是当然。”
“大家都这么认为。”夏屿说着,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但事实就是如此技术队反复核对过标记,确实没发现特殊含义;王邵的口供也和现场勘查结果对得上,没有矛盾点。就算叶教授觉得有问题,目前也没新线索能推翻现有证据链,总不能一直拖着不移交。”
封云明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那个衔尾蛇的标记呢?这个总该有说法吧。”
“但王邵的口供里说,那只是个很普通的标志,是为了符合当时情境随手画的。技术队也查过了,标记的线条很随意,没有固定纹路规律,数据库里也没匹配到任何关联案件或特殊组织的符号记录。”夏屿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叶文晖不这么认为,他坚持觉得标记背后有隐情,知道案子要移交检察院后,一早就来找邱局了,现在好像还在邱局办公室里。”
“叶教授和谢副队都在邱局办公室里?”
“好像是,听说叶文晖进去后就没出来过,不久前副队也进去了。”
封云明总觉得这两人不太对付,把他们放在同一个空间,简直像把钠扔进水里,没多久就要爆炸。
不过他对林轩的案子也有疑惑想和叶文晖说,便起身往邱局办公室走去,在走廊上等着里面谈完等叶文晖出来。可刚停下脚步,就听见谢骋炸雷般的声音传来,隔着门板没太听清内容,但也不意外两人真的起了冲突。
他正抬头看向那扇门,门就被打开了,一脸怒气冲冲的谢骋出现在门口。
门对着走廊,邱远恒刚好和远处的封云明对上眼,脸上的笑意加深,轻轻喊了一声:“小封啊”
这话被谢骋听到,像是被浇灭了火气,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他怔愣地看向封云明,封云明也看了他一眼。
邱远恒这么喊,显然是让自己进去,便擦过谢骋的肩膀走进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站在另一边的叶文晖。
原先叶文晖就总冷若冰霜,现在更像北极冰川般冷硬漠然,显然也生了很大的气。听见动静,叶文晖转眸看了他一眼,眉眼间的冰冷并未针对他,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去,不知在生什么闷气。
封云明心里更困惑了,却也没多说,只是挺拔地站在邱远恒跟前,喊了一声:“邱局。”
原本要夺门而出的谢骋不知为何又站在原地,办公室里气氛古怪凝滞,但邱远恒脸上的笑容不减,看见封云明后甚至更深了些。
他语气温和,笑容慈爱:“好些时候没见你了,长这么大了。我刚才听小谢副队说,你立了个大功?”
听见这话,封云明心里更虚了。
他完全不知道谢骋是怎么在邱远恒面前说自己的,生怕对方夸大其词,赶忙道:“并不是什么大功,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邱远恒笑着说:“能做到这种地步,真的是天赋异禀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很聪明,感知力、敏锐度都很强,我当时就说过,你是当警察的料。你妈妈还说要让你去当大老板,没想到最后还是来当警察了。”
封云明说:“嗯,我想当警察。”
邱远恒连说两个“好”字,又对门口的谢骋说:“你看看,就要像小封这样,性格稳重踏实,我都说了你收收脾气,别整天咋咋呼呼的。”说完又转头对封云明说:“这些天你住在小谢副队那里吧?住得习惯吗?”
记忆里的邱远恒就是这性子,看似笑呵呵的,实则是个笑面虎。这些家常话不过是为了缓和气氛,也带着几分真关切,封云明便认真回答:“副队对我很好,我住得习惯。”
“哎呀,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去他那里住,他要这嚷嚷那吵吵的,多烦人。”
谢骋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哪里天天这样?要是少点烦心事、少点弯弯绕绕的事,我这脾气早消了。”
邱远恒像是没听见,又和封云明唠起家常:“那你什么时候从他那里搬走?你原先的住处应该快修好了吧?”
“嗯,快了,月末之前能修好。”
“那还挺快。对了,今年春节在29号,你来邱叔叔这里过节怎么样?我有个儿子,差不多和你一样大,还有个女儿,你们小年轻待在一起热闹。”
谢骋走过来敲了敲桌面:“能不能别一直转移话题?你给我个答复行不行?”
邱远恒这才看向谢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了面对封云明时的亲和:“我刚才不是和你们说了吗?不知道是谁把这案子发到论坛、网络、空间上大肆宣传,还说得神乎其神制造迷信恐慌,什么祭坛、做法。我还没问你呢,谢骋,当时这案子是你带队办的,怎么会有照片流露出来?你没查周围有没有围观者?你和叶文晖两个以这副姿态来我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邱远恒直接喊名字,要么是情况特别紧急,要么是真的生气了。这话一出,谢骋立马就虚了,声音降了些:“工作室在老城区居住区,临主路的门是凶手撤离时故意敞开的,警方抵达前,已有路过的市民好奇探头,甚至偷偷拍了照片发出去。等我们拉起警戒线时,照片早已经传出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邱远恒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笑得弯起眉眼,可这笑意只让人浑身发冷:“你还要找这么多借口吗?谢骋,我只看结果。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谢骋闭嘴了。
邱远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神色肃穆冷厉地看着谢骋:“你知道我接到电话时情况有多糟吗?现在正值春节前夕,学生、工人都放假了,互联网也渐渐兴起,论坛、空间更是网络新潮流,这么短时间内,你知道有多少阅读量、讨论量吗?造成多大的社会舆论你清楚吗?现在上面让我们尽快给出答复,你们要是有疑点就慢慢查,我有说过不给你们查吗?还有你,叶文晖,别老在这里杵着,听明白了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正好这炮仗来了,你们俩意见相悖又在我耳边吵。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别再多说。”
严肃说完这些,他转头看向封云明,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浮现。
系统说:“哟嚯,又一个传奇变脸王。”
邱远恒对封云明说:“小封啊,你过来。”
封云明虽不明所以,还是上前了。
邱远恒拍了拍他的手:“你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快就破了和城街的案子,所有人都对你赞赏有加。不知是谁把这事也发到网上了,说我们市局的人专业能力强,夸了好一顿。大概是有人在和城街见过你,论坛里还说你性格好、长得帅。政治部宣传科的老杨说,今年的新春祝福视频就由你来拍,你觉得怎么样?”
封云明隐约听懂了。
自己破案的事被发到网上引起讨论,稍微分散了林轩案照片的关注度,压了那件事的热度,还给市局面上增光,邱远恒自然高兴。
不过是帮宣传科拍几条春节祝福视频,这种事封云明自然答应。
邱远恒又说了些其他的,见没人再有异议,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他们三个一起出来,叶文晖不知去干什么,拐过弯就下了楼梯。倒是谢骋还说了一句:“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连那老滑头见了你都没火气了。我看啊,你就适合干消防员,你一来,一点火都没了。”
封云明听了这话,觉得有意思,面上也露出浅浅的笑意,回复道:“我就当你是夸奖我了。”
谢骋也笑着说:“我不是夸奖你是什么?你是不是回来后还没吃饭?先找点东西吃,我还要写检讨去。”说着就掏出钱包,抽了一张递给封云明。
见他这举动,封云明说:“我有钱。”
谢骋没多说,把钱塞进他手里:“拿去,想吃什么爱吃什么自己买,别说那么多废话,不然我就揍你。”说着还举起了拳头。
封云明接过钱,往后退了几步。
谢骋忍不住笑了,看着他挺拔的脊背说:“不就是揍了你屁股一下吗?怎么对我这么戒备?是不是还要我负责?”
封云明说:“不用。我走了。”他把钱揣进兜里。既然谢骋要给,收着就是了。只是这钱眼下也没处花,因为没过一会儿,夏屿的管家就真的送饭来了。
饭菜色香味俱全,不愧是所谓的私厨。夏屿坐在封云明身边说:“你上次吃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的口味,这次换了做法,你看看怎么样?”
封云明说:“谢谢你,你总是帮我,还总给我带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