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知道他在外的那种潇洒,都是某种虚浮,真正内里的,才是这样沉稳与平静。剥开他层层不真实的皮囊,一眼就看见了他最真实的心灵。
不知是不是赵则安这些年来身居高位,看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才能这么准确地、早早看清了他。
所以无论每一次他做得多么荒诞,对方也只是淡淡、安静地面对这一切。
原来是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封云明想让别人看到的表象而已。
他稍微攥紧了手心,内心里生出一种被看破的尴尬,突然觉得之前的种种表现,像一个渴望得到关注的孩子,刻意不断凸显自己。
他垂下了眼睛,不再注视赵则安。
他不知道赵则安是不是早已看透他的本真,所以当初在接风宴上,才会特意把他叫到那一桌,聊一些正经关键的话题。
他确实将那些话都听进了心里,受益匪浅,表现出来的却是一副轻浮茫然的模样。
接下来的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就在下车之前,他的手已经搭上了车门,忽然听见赵则安说了一句:“你才刚刚回国,还年轻,想多玩一玩也很正常。”
系统说:“肯定想了很久才想出这句话来吧。”
封云明问系统:“他这话是在安慰我吗?”
系统说:“那当然。”
封云明在下车之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但因为这句话,心里的尴尬散去不少,认真对他说了一声:“多谢赵先生的指点。”
他感谢的,是赵则安从前在他面前说过的那些似有若无的提点。
赵则安抬头看他,温和地说道:“不用谢。”
罗白晴本就比较担心封云明,瞧见有辆车远远停在门口,便探头看去。看清来人,又见封云明走了回来,她轻轻拉住封云明的手臂,说道:“明明啊,那是不是赵长官?”
封云明点了点头。
罗白晴看起来有些紧张,问道:“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封云明安抚道:“没什么,妈妈,就是刚好遇见,他顺路送我回来。”
说起这个,罗白晴回想起来,上次似乎也是赵则安送他回来的,便问道:“你和那位赵长官关系很好吗?”
封云明说:“就是见过几面,上次是爸爸请他吃饭,我跟着一起去的。”
罗白晴迟疑道:“那你看看,能不能让赵长官帮帮忙?”
封云明想起赵则安平时的神情样貌与行事作风,思索了一下说道:“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帮人的样子,他身居高位,我们还是不要太为难他了。”
罗白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大家都是人,有人际关系,也有人情往来,自然也有私下的交情。他若是愿意自然最好,你只是试着提一嘴而已。”
封云明脚步一顿,侧头问道:“对了妈妈,爸爸和赵先生的关系很好吗?好到能让他破例帮忙。”
罗白晴笑着说:“我就是看你们相处得不错,随口问问。你爸爸和他,除了生意场合不得不碰面,私下应该没什么交情。”
封云明说道:“那这样的话,我去说,应该也说不动他帮忙,我本来也没和他见过几次面。”
罗白晴疑惑道:“那他怎么会接二连三送你回家?”
“接二连三吗?”封云明反问,仔细回想,“加上这次是偶遇,上次是看电影那天,我找他帮忙解围,他才顺带送我回来的。”
罗白晴一边挽着他的手往家里走,听完后了然地点点头:“嗯,那确实挺偶然的。”
封云明心头一愣,觉得这话的语气和系统如出一辙,带着几分了然,虽然罗白晴只是感叹一声,却不知为何还是让他心慌了一下。
应该是想多了。
封云明想。
第三百三十三章
封云明最近可有的忙。
几乎变卖了所有的个人资产,决定创办文创高定工作室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无穷无尽的筹备琐事当中,独自包揽了选址签约、工商注册、场地适老化改造、资金预算核算等所有杂务。
他考虑到,除了魏闻泽,其他的在岗员工年纪都偏大,腿脚、精力有限,选址格外注重了适老化配套。
最终选定的是新宇融创产业园一楼朝南独立工作室,门前设有缓坡,园区门口直达公交与地铁,甚至自带充足免费停车区域。
周边的药店、社区食堂一应俱全,最大程度降低了年龄稍长的员工通勤与行动负担。
而且这个产业园区对初创文创企业有租金减免的政策,租金低廉,能够省下大额固定成本。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园区聚集了一众时尚艺人工作室,后续商务洽谈大多可就近完成,不用安排年迈的员工频繁外出奔波。
这是他一处一处寻觅来的好地址,以至于几乎没有时间去处理租房的事宜,租房的琐事都是祁戍在打理。
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会让魏闻泽陪自己选址。
等他好不容易敲定了工作室地址,便打算安排罗白晴尽早出国。
因为他发现,封家门外经常有不知名的闲散人员轮番蹲守罗白晴,分不清是记者、媒体,还是张宏雇佣来的人。
为了安全考虑,不久之后,母子二人就在机场相拥而别。
罗白晴的眼眶依旧有些发红,手轻轻抚上封云明的肩头,看着眼前英俊挺拔的儿子,用爱怜而又温柔的目光描摹着他的五官。
短短时间内,封云明已然脱胎换骨,几乎让人看不出,他就是从前那个沉浸在纸醉金迷中的纨绔子弟。
他的眉眼不再像从前那般舒展,时常微微蹙着,带着些许隐约的忧郁。
能让一个曾经这般潇洒自由的少爷成长得如此迅速,必然是经受了沉重压抑的磋磨,才会让人在一夜之间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离别之际,罗白晴还是忍不住对他说:“明明,我们对不起你。”
封云明知道,罗白晴始终怜惜自己,总觉得是巨大的心理压力,才让他彻底变了模样。
即便他一遍遍说过,自己从未被压力压垮,可母亲永远对儿子带着满心的担忧。
他只是温声道:“没关系的,妈妈,人生总不可能一辈子平淡无波,有风浪是正常的。”
罗白晴拥住了封云明,将儿子揽入怀中的那一刻,终究忍不住微微哽咽。
直到飞机起飞,一望无垠的天际中,一道白色机身冲上云霄,彻底消失不见,封云明才缓缓转身离开机场。
夏季的燥热已然褪去,机场外的风染上了些许秋日凉意。他看了一眼时间,此刻才早上七点,正是朝阳初升、阳光温柔灿烂的时候,崭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启。
他的目光落在手腕的手表上,依旧微微停顿。这块手表,是当初贺璋在接风宴上送他的礼物。
他其余的奢侈品、个人资产几乎尽数变卖,留下了他们的物件,还是舍不得出手,这毕竟是他们真挚的心意。
他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与这些人再有交集。
虽说最近,早已和他们断了深入往来,可曾经瞬间的亲近与温存,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心间滚烫缱绻,几乎让人难以忘怀。
在他处理这些事的时候,祁戍已经帮他把家搬完了。
他没打算住在原先的家里,更没有打算把那里的房子变卖。
就算罗白晴无数次说,这房子可以当做抵押,缓解燃眉之急,可他觉得这里是他的家,他会让父母重新回到这里和自己团聚,再过和以往别无二致的生活。
这是一种念想,也是一种目标。
魏闻泽年轻,能跟着封云明到处跑的,也就只有他。
他总是下意识地把所有事情自己扛,除非实在坚持不下,才会喊魏闻泽一起,随后又找个理由把魏闻泽打发回去休息。
他知道魏闻泽肯定不会主动回去休息,便随意找了个借口说:“对了,我的窗帘还没装好,你要不要帮我回去装一下?我过会儿就回来,刚好可以给你带一点晚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搬了不少办公电子设备,肌肤上覆着一层薄汗与绯红,这点湿意裹着皮肉透出的红晕,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嫩。
还微微有些气喘,头发已经被汗浸湿,些许黑色发丝黏在白皙的颈侧,锁骨窝里一片湿淋淋的。
魏闻泽拿出纸巾递给他。
他当然知道封云明这话,是想让他回去歇着。
确认接下来没有大件物品要搬,也没有繁杂事务需要封云明忙活,他才说道:“我等会回去帮你看看。”
封云明擦了擦汗,说:“好。”
他又将视线落在魏闻泽身上。两人刚才搬了不少设备,都有些燥热。
魏闻泽脱下了外面的格子衬衫,方才抬重物发力的手臂肌肉依旧紧绷鼓起,皮肉上攀附着些许青筋。
他几乎没怎么出汗,也不气喘,只是呼吸微微有些沉重。
封云明问:“你已经在封氏工作几年了吧?看着完全不像坐办公室的人,身材居然这么壮,你平时有健身的爱好吗?”
魏闻泽浓密的头发被汗水濡湿,显得有些凌乱,遮住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封云明盯着他的脸,看见一滴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下意识抬手,用手里的纸巾帮他擦拭了一下。
这时魏闻泽也说:“平时会喜欢打拳。”
封云明凑近的气息,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属于封云明潮湿又炙热的气息,混着身上淡淡的清香扑面。这近距离下,还能清晰看见他被汗水打湿的睫毛。
魏闻泽瞬间僵硬在原地。
封云明帮他擦完汗,丝毫没有察觉不对劲,随口说:“打拳吗?原来你也喜欢打拳。”
他忽然想起些什么,还没细想,看向魏闻泽,却见对方低下了头,藏在发丝下的耳根泛红。
封云明立刻在问系统:“我刚才的举动是不是太gay了?”
系统说:“可不是呢,他说不定觉得你在勾引他。”
封云明:“才不是。”
看着魏闻泽这神态,怕对方误会,封云明连忙说:“你先回去吧,帮我把窗帘弄好。”
魏闻泽依旧垂着脑袋:“好,小封总,我这就去。”
随后,这里只剩下封云明一个人。
虽外表看不出来,他真的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微微仰靠,闭上了眼睛,歇息了一会儿,气息还有些喘。不知是不是皮肤白皙的缘故,肌肤上的绯红久久没有散去。
在这寂静的工作室内,突然传来一点声响。
封云明睁开眼,却没见此处有别人存在,可他身边的桌子上,已经被放了一杯水,室内的空调温度也调低了许多。
封云明说:“你出来了。”
系统说:“出来了一小会儿。”
封云明端起水杯,察觉到水温是冰的,正好能够缓解他身上的燥热与咽喉中的干渴。水是冰的,滑入喉咙,却带起了心间的一片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