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把他们都带上来吧。”
“嗳，好嘞。”
通话已经挂断，蒋亦辰把电话听筒还给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梢，说道：“走吧，服务员。”
路维觉得一阵牙酸，磨了磨牙齿，终究没说什么，把电话听筒放了回去，乖乖地带着他们去封云明办公室。
门一打开，一道活泼的声音撞了进来。
“小美哥。”
封云明从文件里抬起头，满面笑容的蒋亦辰朝里面走来，身后跟着贺��和王朔，他们二人一如既往的腼腆，反倒蒋亦辰依旧大方自然，直接走到封云明办公桌前。
面对他如此灿烂的笑容，封云明盖上笔帽，抬起头，也笑着面对他：“快坐，别站着说话。”他起身，不忘对路维说了一声，“去倒几杯水来。”
对于封云明的各种吩咐，路维倒是格外乐意，脆生生地应答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去倒水了，半分不见刚才的不乐意。
封云明带着他们往一旁的茶几沙发旁落座，发现另外两人虽话不多，一双眼睛却从进来后，从始至终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多想，只认为是许久未见，再瞧见此时的他，难免会有些陌生。毕竟他与以往大相径庭，落在曾经的好友眼中，多多少少与印象中的那个纨绔子弟对不上。
蒋亦辰倒是一如既往热情得很，说个不停，空旷的办公室内都是他的声音，表达了这些时日对他的牵挂与思念，又说，本来是想要和他联系，但是贺��他哥说不允许。
这话让封云明稍微怔愣，问道：“贺璋？”
蒋亦辰点点头说道：“就是他。在你家出事时，他就给我们任何一个人都知会过，让我们不要贸然打扰你。我和他说过，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我也可以给啊，虽然我还没什么正经工作，也有不少零花钱，能给你多少，我就给多少。但对方说，对于你来说，如果你需要帮助，会自己说的，贸然给予帮助，只会捣乱你的计划。”
怪不得在那之后，就没有什么人再发消息过来，他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短信起的作用，原来最重要的，还是贺璋如此的嘱咐。
他心中微微一动，转头去看静静坐着的贺��。
两兄弟之间眉眼相似，瞧着他的此刻，封云明无端想起了贺璋的模样，在他无所察觉时，他的便眸光温和多情，几近引人沉醉。
贺��喉咙发涩，组织好的语言，又堵塞其中，竟说不出一字一句。
封云明见他格外拘谨，主动问道：“你说你要过生日，你有什么想法？”想起刚才蒋亦辰说的话，轻轻地重复了一声：“大侠？”
贺��突然有些面红。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封云明还以为这话是系统吐槽的，这才发现声音不对，原来是一旁的蒋亦辰说的。
转头过去，只见蒋亦辰脸上带着无奈，他说：“不是你要过生日的吗，怎么到这里却一个字都不敢说？以前的丧彪变成窝囊狗了是吧。”
“别这么说。”封云明见他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姿态，对弟弟难免会产生几分偏爱，又用那温和的声音，对贺��说道：“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们说，有什么需求也可以直接讲，现在你是甲方，我是乙方，自然是会尽最大的努力，来呈现你想要的结果。”
“嗯”贺��应答了一声，抬起眼看着他，显然在刚才封云明这温和的语言和神态之下，打算将自己的需求一一道来。
然而比起他先张口说话，另一个消息却先到了。
前去倒水回来的路维先敲了敲门，开门后，另一道身影着急地出现在另一侧。
路维见他莽撞，还说了一声：“这么着急干什么？不知道门框才能进一个人啊。”
听见这声音，封云明下意识往门口看去，路维挤过魏闻泽，率先端着水杯走进来。
系统说：“他好像总裁那种不正经的秘书。”
现在正不正经不知道，以前两人确实是挺不正经的。
稍微分神片刻，他注意到魏闻泽面色很是奇怪。
先前出了这么多事，就算是封氏面临破产那一天，也没见他有着如此着急、惊慌的神色。
这不禁让封云明心头猛然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侵袭而来，面色不禁稍微沉冷，知道事态紧急，也只能先吩咐了一声：“路维，你先陪他们坐一下，我这边有紧急的事要先处理。”
他起身，一众弟弟的视线又跟随着他而去。
蒋亦辰颇为不舍地说了一句：“啊，怎么会”
话音未落，封云明已然朝门口的魏闻泽走去，只留下一众弟弟和路维“面面相觑”。
人一走，路维毫不客气地坐在刚才封云明坐过的位置，端起费劲倒来的水，先自己喝一口，说了一句：“我们家总裁忙着呢，你们再等等吧。”
“”
见他这副姿态，王朔终于忍不住了，问道：“路哥，你是怎么在小美哥这里上班的？”
路维理都没理这个问题，先淡淡地掀了眼皮说道：“什么路哥，没人能告诉你们，你哥我是姓赛斯宾的吗？”
这确实没人说。
这边气氛虽有着些许古怪，但仍显得轻松，然而，另外一边，封云明被魏闻泽带进空的会议室，看见里面的人后，神色更加怔忪。
那人听闻脚步声转头过来，泛红的眼眶，直直看着封云明，还喊了一声：“小封总”
封云明说道：“刘叔，怎么了。”
刘启安曾是封氏的采购主管，能力出众、眼光老道，也是封氏破产后，跟随而来的那一批老员工，最近一直是他负责面料采购选择，不久前晚宴的那件礼服，所用面料就是他亲自去各大厂挑选抉择，才呈现了最好的效果。
工作室新起步，不少单接踵而来，他自然是欣喜，包揽下面料供给这方面，不知是不是年龄大了，终究思维不如从前缜密，还是欣喜若狂，没有注意细节，竟然入了对方的套路。
他遇到了一间傀儡公司，对方刻意营造的诚意与态度，让他放松了警惕，对方刻意规避风险条文，避重就轻，诱导他快速敲定合作。
刘启安知道，现在他们工作室面料缺口极大，便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在情急之下，没有逐条细究，也就没察觉到文字里的权责陷阱。
交货当日，刘启安与几位老师傅当场核验，发现面料材质远达不到他们所需的标准，便立即拒收货物，要求对方返还定金。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比定金先来的是法院的传票。原来对方先一步对他们进行起诉，主张是他们单方面违约，索要高额违约金。
在白纸黑字合同之下，仅凭现有的证据，也难以证实面料瑕疵达到合法拒收的标准，判决便如此下达，毋庸置疑，他们不仅要损失一笔额度不小的定金，还要赔偿一笔高额违约金。
“小封总”刘启安的声音已经哽咽，“是我的问题，之前和封氏打交道的大多是长久合作的老厂商，没想到，这次竟然有人在合同上做了手脚，我太着急了，我想着那批面料，如果不以这次的机会拿下，那么后面的成本会更高，也难以再找到这一批面料了，所以情急之下”
他的手紧紧扣着封云明的手臂，脊背已经弯曲，要深深地给封云明鞠躬致歉，只是此时，封云明的手始终承托着对方的力道，没让他彻底低下脑袋。
在对这混乱惊慌的声音当中，他语气依旧平静淡然，甚至与平时别无二致，还裹挟着些许温和。
他说：“刘叔，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没事的，告诉我要赔偿多少？”
刘启安抬起头来，脸色全然苍白，嘴唇颤抖，在封云明这双无端让人心中安定的眼眸注视之下，才缓缓说道：“五千万”声音已然颤抖干涩，像是说出这话来，早已丧失了所有力气。
他们工作室的启动资金也就一千万，又从哪里能够拿得出这五千万来呢？
显然刘启安也清楚这件事，他着急地说：“还有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凑齐这笔钱把它还清，这一切都应该由我来承担，不该让小封总烦恼，可这么大的事，我还是要与你说一声”
封云明温和地打断他，说道：“你哪里来的这五千万？”
“我我家里还有一套房”
“刘叔，我记得那套房是给你儿子娶媳妇用的，你母亲又病重，卧病在床，每天都得请护工，再说，那一套房又怎么能值五千万？”
刘启安怔了怔，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的家庭了解得这么清晰，一时说不出话，泛红酸涩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封云明。
即便听闻这样的消息，却也不见他有丝毫慌乱。
仿佛这五千万于他来说，不过是小数目而已，也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万千阻碍中，如浮萍一般，毫不起眼的一处。
这让刘启安的情绪稍微平定，所有不安与惶惑，全然憋了回去，愣愣地问道：“真的真的没事吗？”
封云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对方能够这么了解你，想必蓄谋已久，就算这次不是你去，是别的什么人，又或者是我，也肯定会有着专门针对我的套路，这不是你的问题。”
眼见刘启安虽然神色恍惚，却还是没能从这件事里回神过来，封云明便又说道：“刘叔你的眼光，在工作室里，没有人可以替代，现在我们刚刚起步，外面的人大多对我们虎视眈眈，对外谈判变数太多，你不用一直想着这件事，交由我处理就好，不用太有压力，面料的把控是重中之重，往后的面料小样，还全都要由你核验检查。”
“小封总我闯了这么大的祸，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当然。”封云明的唇角勾勒了一抹温和的笑意，“圈套是别人精心布置的，我信任你几十年来积累下来的眼光和能力，安心下来做事就好。”
面临如此大的灾祸与圈套，刘启安，除了眼眶发红，却从未真正流过眼泪。
可是在面对封云明如此温和、包容的眼神时，这位老人终究忍不住落下泪来，若不是封云明的手臂一直撑着他的力量，几乎要再对他深深鞠躬致意。
刘启安走后，会议室彻底陷入寂静，方才在别人面前的那副正经，瞬间有些溃散，他倚靠着桌沿按揉了一下眉心。
从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习惯，可自从重新创立工作室之后，越来越喜欢以这个动作来释放压力。
魏闻泽安静地站在他的身侧，看着他的面色，微微垂了垂眼睛。
稍微沉默片刻，一声叹息打破室内的寂静。
封云明说：“我手里还有点东西，看看能变卖多少钱吧。”
本是觉得那些东西都是“朋友们”送的，更多是有着几分珍藏之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将那些心意转卖，可现在也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魏闻泽回答道：“是，我这就去办。”
封云明这才察觉，旁边竟还有一人，思绪纷乱，以为所有人都走了，才会松下表情，稍一惊诧地转头，看见对方如此安静地陪伴在一旁，面上又浮现一抹笑，便对他说道：“明天是周末，你不用加班。可以趁今天重新整理好材料，向法院申诉，说不定，赔偿的违约金能更低一些。”
魏闻泽没有任何异议，立即着手去办，他说：“好。”
着手变卖个人资产这事，封云明打算自己去处理，然而还未等他清算完手中仅余的资产，家里的门忽然被敲响。
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两点钟，窗外夜色深黑，连城市灯光也逐渐熄去，他心里困惑，此时还有谁能来找他，却也去开了门。
昏暗的楼道里，伫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封云明站在门口，灯光从后而来，自己的影子落在对方身上，几乎遮挡对方的面容。
他穿着一件卫衣，兜帽戴在头上，又被影子覆盖，第一瞬，封云明还没认出他是谁，只是闻到对方身上一股炙热混乱的气息，这混乱中，似乎裹挟着橡胶、汗水、鲜血的味道，急促凌乱的呼吸声也扑面而来，充斥在耳畔。
还未等他问出话，一样东西塞在了他的手中。
“拿去吧，这里有一千万。”
伴随着他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喑哑沉闷的声音传递而来。
封云明眼睛微微睁大，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中是两只大型行李箱的拉杆，本冰凉的金属杆，都被对方的体温晕染，手掌覆盖上去，都带着几分难以忽视的热意。
根据这人方才说的话，那便意味着，这整个沉重的行李箱里，全都是现金
第三百四十三章
稍微愣神间，魏闻泽便要转身而去。封云明立即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问道：“钱是从哪儿来的？”
对方依旧维持要走的姿态，微微侧身，阴影里所能看见的是半张侧脸，被兜帽遮盖了上半张脸，露出了下颌和嘴唇，线条凌厉的下颌上，似乎有一块漆黑的阴影。
封云明下意识微微眯眼，想要看清那是什么，也听见耳边的呼吸声，太过奇怪，从始至终都是“呼哧呼哧”的，宛如破烂的风箱那般，困难而又急促的发出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封云明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便情不自禁冷了声音说道：“说话，魏闻泽。”他瞧见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开口，就是紧紧地抿着嘴唇，掌心里的手腕稍微扭曲。
他打算挣脱自己。
封云明只能上前去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逼到对面的墙上。
这时不知压到了什么，魏闻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封云明眼前所能见到的肌肤上，在这一瞬间，顿时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封云明不禁担心地问道，声音中也没了方才的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