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封云明一句都没听清楚。
他问这个似乎是刚刚才认识的系统：“他们在说什么？”
系统才说道：“哦哦，忘了给你安装技能学习包了。”
不过一会儿，封云明便觉得那些奇怪的语言，自己能够听懂了。原来，刚才那些朝自己挥手的女人，是在喊他“帅哥哥”，前面撑船的人和自己说的是：“你长得这样好，她们都喜欢你呢。”
这些语言太过直白热情，封云明微微有些害羞，好在夜色裹挟，只有船头挂着一盏灯，其余地方昏黑，暂且看不清他的面色，张开口，自己所说的也是这吊诡陌生的语言，他说：“谢谢。”
对方和善地对他笑了笑，又说：“我们马上就到诃曼了。”
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主角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封云明不太懂，因为他手中没有剧本，只能跟随任务的指示一步步走，之前系统让他上了小船，过了一个下午，才慢悠悠飘荡到这都城外河。
起初他和这里语言不通，稍微翻阅了自己身上带着的东西后，隐约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一位二十五岁国际创伤外科医生，隶属于跨国人道医疗援助组织，曾经有过战地急救履历，现在正受组织派遣来到东亚摩衍国。
组织给的经费预算并不宽裕，为了节省开支，便没有选择开销昂贵的陆路汽车，而是跟着本地普通民众挤上了那个廉价的小木船，顺着大河入城。
身后的船只里，有人喊了一声：“快看！我们到了！”
封云明抬起头，只见在这朦胧的夜雾中，诃曼轮廓缓缓浮现。
万千灯火亮起，临水是一长排殖民风格的砖石楼，屋檐宽大，远处可见旧王室遗址的索塔庙宇，金饰剪影在黑夜里清晰，点点灯火，连成浩瀚一片。
“真漂亮。”封云明对系统说道。
他很少有出国旅游的经历，头一次见这样极具东南亚风格的异国风情，是觉得非常的新奇美丽，他的眼瞳深处，也只映照着眼前这番漂亮的景象。
然而就在船只快要靠近码头时，身后有人惊呼声，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封云明听到了系统任务：“叮检测到关键任务，下水救人”
还没等系统播报的声音说完，封云明放好手中的东西，没有半分迟疑，纵身跃入河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他的全身，黑夜之中，河面异常浑浊，水下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码头岸上的灯火都不能够穿透这层层昏暗。
他一时间分辨不清方向。
在水里奋力挣着眼，四处搜寻，终于瞧见了一道身影，正不断地沉向水底，不再耽搁，立刻蹬水，努力朝着那道身影急速追赶而去。
伸出双臂，他将这个不断往下坠落的孩子紧紧抱入怀中，想要带着人向上游去，突然发现这孩子的四肢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转头一看，一些黑漆漆、宛如水藻的不明生物如同浮体一般勾住孩童的手脚。
这些不明生物在水里四处散开，远远一看，竟还像是无数头发在水中诡异飘摇。
系统几乎要发出尖叫：“我去，该不会是水鬼吧。”
这本小说叫做《摩衍诡行：饲养恶鬼后我成了神》，系统能够在第一时间就想到鬼，也是在所难免的。
可封云明来不及多想，他只想救下眼前这个孩童的性命，为带他离开，只能将这些东西扯断。
于是在系统的惊恐当中，他直接上手攥住那滑腻冰凉的东西，这触感格外诡谲，黏黏糊糊的，又带着柔韧，正担忧着不知能不能扯断时，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这团黑色藻类的一瞬间，那些紧紧缠绕的思虑突然一松。
仿佛遇见了什么令它畏惧的事物，原本死死纠缠的东西迅速离去，散尽了幽深的水底。
封云明心中惊疑，但也来不及反应，束缚消失，赶忙抓住机会，手臂搂紧着这个孩子摆动双腿，冲破水流，带着人浮回水面。
船上的人连忙抛下绳索，几人合力，手忙脚乱地将封云明和浑身湿透的孩子一同拉回了码头。
周遭无数人围拢过来。
封云明先看向怀里的孩子。
不知为何，他似乎浑身冷得厉害，一直在发抖，嘴唇乌青，漆黑的、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耷拉着，遮挡了眉眼。
封云明便用手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擦拭了河水，问道：“是不是很冷，还是哪里不舒服？”
这孩子还是没说话，只一个劲发抖。
封云明微微蹙眉，觉得应当把他送去医院，这时，耳边传来旁人的议论。
“你看着孩子，吓成这样，是不是被河底的东西缠上了。”
“这条河里有不详，最近好像封印越来越弱了，要让人偿命”
“这位先生竟然敢下水去救他，不详肯定要找上这位先生。”
系统惊道：“小美美，真的有鬼。”
周遭的声音乱糟糟的，古怪的语言，依旧宛如某种古老的咒语，絮絮叨叨声中，更显得神秘诡谲。
不知为何，封云明有些烦躁，抬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人问道：“最近的医院在哪。”
在封云明身边的，便是刚才他所坐的那艘船的那位摆渡人，也是他，用绳索把封云明和孩童拉上来的。
听闻这着急的问话，他也不免有些急切，指着码头后方城区的方向，说道：“顺着码头大路一直往前走，过两道街口，就是诃曼城的国立救援医院。离这里最近。”
封云明抱着孩子起身，明明是一个八岁的孩童，可在他的怀中，竟然轻得像是一片树叶，他知晓这有古怪，还是不愿意将这孩子丢在这里，脚步匆匆，便快步离开了码头，往那所医院赶去。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整座诃曼城。
沿街都是成片殖民遗留的骑楼，街头上摩托、老式三轮车来回穿梭，街道拥挤狭窄，小吃摊上的烟火能飘散到远方去。
封云明来不及细看，抱着怀里的孩子，一路穿过市井街巷，远远地，便看见了“国立援助医院”。
这几个文字，是以鲜红的摩衍语所写，在昏暗中格外显眼，摩衍文字总是拖拽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看起来像是一条蛇，排布在一起，宛如猩红的蛇被剖开内脏。
只来得及看一眼确认地址，封云明便抱着孩子快步穿过回廊，朝着急诊的方向走去，只见空荡荡的接诊台后面，坐着一名浅灰色制服的本地值班人员。
封云明上前，说道：“麻烦，急诊，孩子落水溺水。”
值班人员抬起眼皮看他。
他来得急切，气还没喘匀，浑身湿漉漉的，黑色的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俊美的眉眼还沾染些许水雾，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浸透，紧紧地贴在他完美的躯体上，水痕顺着脖颈下滑，没入一片白腻中。
“今夜是梵朔教的斋戒忌日，院内停止对外诊疗，只有本院医护的家眷病重，才可以接受。普通的病患，请明天天亮之后再来。”
封云明闻言一愣，没弄懂这个梵朔教是什么，感觉怀里的人越来越冰冷，心急如焚，倏然瞧见旁边有一人走过，上前来和这值班人员说了一句：“钥匙放好了。”
“钥匙”的发音是很标准的中文，让封云明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眼前这人，长得高大英俊，五官长相比较柔润，和摩衍本地人截然不同，加上那句中文，封云明断定对方是老乡，慌不择路之下，用中文说了一句：“你好。”
对方诧异地抬起头来看他。
封云明用中文说：“这孩子落水了，状态很不对，需要急诊。”
对方的眼睛落在封云明怀里的孩子身上，神色比较冷淡，竟然也说了和刚才那值班人员同样的话：“今天是斋戒忌日，院内停止对外诊疗，就算你与我同是华人，我也给不了你特例。”
封云明不禁蹙眉，心想，这梵朔教到底是什么，难道现在有个人性命垂危，也因为这所谓的斋戒忌日见死不救吗？
又想起方才那人说的话，还有一扫而过的医院名称，突然与记忆中的某一处重合，他才想起来，这座国立援助医院，就是自己入职文件上登记报道的单位。
他便立即开口说道：“我就是分配到这里的医生，这孩子是我弟弟，刚刚落水遇险。”
一连两次都被拒绝，他有些生气，语气也冷厉了些许，“这样总能看了吧？”
眼前的值班人员满眼怀疑，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衣衫淌水的封云明，显然并不轻易相信这套说辞，说道：“若是本院医师，请你出示你的任职文件。没有证件，我不能破例放行。”
封云明心想，这还不简单吗
可转念一想，才发现自己方才跳河救人，帆布行李包被遗留在那艘渡河的木船上，里面正有着入职文件、身份证件
封云明顿时一阵六神无主，想着要不要问这个新认识、怕鬼的系统帮忙，这时，医院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而来的，是稍显低沉轻缓的摩衍语。
“先生，这是你的行李吗？”
封云明转头，看见一名身着土黄色僧袍的僧人缓步走了进来，僧袍边角还沾着河水潮气，他手中提着的，正是封云明遗落的那只帆布行李包。
“是的是的。”封云明惊喜地说道，下意识用了中文，却也来不及转换语言，便对刚才那个华人医生说：“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
还未等对方答应，就把这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对方怀里，方才这人冷淡，封云明原以为会拒绝，没想到竟还将那脏兮兮、湿漉漉的孩子抱到自己怀里。
如此，封云明才有手去包里找自己的证件。
他着急地、胡乱地在包里翻找，找到了入职文件，赶忙递给刚才的值班人员。
值班人员将资料上的证件照，和眼前浑身狼狈的青年对比了一番，才点点头说道：“嗯，那好吧，林医生，你带着病患进去看看吧。”
第三百五十九章
初听闻这句话，封云明还以为，这人是喊自己为“林医生”，瞧见身边这人抱着孩童往里面走，这才反应过来，“林医生”就是身边这个人。
眼见他掀开急诊室的粗布门帘，封云明下意识地也跟着走去，里面灯光明亮、惨白，四处洁净，他忽然注意到自己身上很脏，顿时站在外面，没再往前迈一步。
站在里面的林医生注意到他，说了一声：“交给我，你在外面等着就行。”说的是中文。
即便这人无论语气还是神态，都比较平淡，可正是因为这句中文，莫名还是显得亲切许多。
封云明局促地站在原地，身上的水还在滴落，将光洁的地面沾湿，闻言，轻轻点头，应了一声：“谢谢。”
布帘哗啦一声落了下来，将里面的光景隔在其中。
封云明站在外面的走廊等待。
赶了一天路，其实他有点累了，想坐会儿，可身上脏得厉害，衣物还浸着河水，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还有不少泥沙和水藻。
他随后抬手抹了一下脸上还未干透的水珠，盯着地面的湿痕，想着等会儿把这里清理干净，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热情开朗的声音：“华人吗？”
封云明抬起头，眼前出现一个同样是医师打扮的人，开口就是汉语，五官也比较柔润，似乎也是华人，那黑色的眼睛笑着看他，愣了愣，才回答道：“嗯。是。”
“里面是你的家眷？”
封云明想起刚才的谎言，回答道：“嗯，是我弟弟，刚才落水了，情况很不对，我带来看看。”
对方笑着凑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神秘地笑了笑，说道：“那小孩根本不是你弟弟吧，完全不是华人长相”
封云明正想要说话，对方却很快带过这个话题，又好奇地问道：“那你就是这里的医师咯？以前也没见过你，是不是今天新来的？难得又见华人医师，嗳，你叫什么名字啊？”
“封云明。”对方有点自来熟，封云明没能反应过来。
“嗯封，云，明嘿嘿，我的名字里也有个明字，你说是不是千年修来的缘分？”他笑着，伸出一只手来，“我叫纪明昭，第一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封云明下意识伸出手，但是注意到自己的手满是泥沙，手指微微蜷缩，要重新收回去。
对方却一点都不在意这个，直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指尖，上下摇晃了一下，还说：“你全身都湿透了，要不要去换衣服？你应该带了行李吧？”
“嗯带了。”
“正好，去厕所换一下怎么样？那里有洗手池，可以让你简单洗洗身上。”
“可以。”
“来，请跟我来，往这边走，嗳，对，就是这”纪明昭一边说，一边做出请的姿态，完全一副服务人员的模样。
明明身上穿着的是医师制服，在刚才那位林医师身上，只显得冷淡，可是这位纪先生的性格，却这份规整冷淡褪去。
封云明的面上浮现了笑容，他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