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卫生间没有浴缸,封云明全身无力,纪明昭小心翼翼地将封云明放下,抱着他半个身躯,调了热水。
在等待的间隙,他又清晰地看见了封云明的状况,又要抬手打自己,但被封云明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先洗澡”
纪明昭点头,闷闷地应答了一声:“好。”
水温合适后,他另外一只手拿起手持花洒,让温水浇在封云明的身上,将他身上的汗水以及浊色一同洗去,可其余一些痕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冲刷干净。
纪明昭控制自己的情绪,手指轻轻抚在封云明的身上,确认对方没有抗拒,才继续帮他认真清洗,每一块肌肤都要认真洗,仿佛这样能洗去所有。
封云明说:“不用洗那么认真,帮我”他不知怎么开口,可纪明昭已经心领神会,他轻声说:“我我只是帮你洗一洗,你别害怕我。”
“我不会。”封云明回答,轻轻翻了一下身。
纪明昭看得清楚,是那样狼狈、糜红,明显遭受了多么可怕的折磨。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心里的疼惜翻涌而上,心脏仿佛被凌迟,连呼吸都泛着疼。
可是他知道,封云明肯定更疼、更难受,他的这点情绪微不足道、也足够矫情愚蠢,他便小心地、轻柔地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他每时每刻,都恨不得自己去死,可是他清楚,他要帮封云明处理好一切,那时,才是能让他死千百万遍的时候
此前折腾太久,纪明昭此时便并未觉得阻隔,缓缓勾出里面的污浊。封云明的呼吸清浅,没看出任何不适,眼睫依旧阖着,像是睡着了。
可有时会肌肉紧绷、身躯僵硬,都说明他意识清醒。
他静静地、乖乖地靠着纪明昭,头发被沾湿,黑色的发丝贴着白瓷般的肌肤,全身无力虚弱,那样脆弱、可怜,仿佛力道稍微一重,他就会像那美丽易碎的玻璃塑像一样立即碎裂。
纪明昭一直在观察他的情况,一旦他有任何不适便会停下所有。
他觉得,这虽是清洗,可同样也是一种侵犯,他不想让封云明再遭受同样的苦痛,想要轻柔地、快速地结束,然而,他却听见封云明说:“里面还有。”
纪明昭怔愣,他看见封云明那被水雾沾湿的有些沉重的睫毛抬起,清艳淡然的眼看着他,没再说多余的话。
可纪明昭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任何话,只能依着封云明的话继续。
与方才相比,封云明微微蹙了眉,纪明昭立即停下了举动,可封云明说:“继续。”纪明昭才有下一步举动。
确实如封云明所说,还有更多,方才水流明明清澈,这一刻又变得浑浊,不知过了多久,纪明昭又听见封云明说:“压一压我的肚子。”
他抬起头,注意到封云明不知为何有些微鼓的腹部,才小心翼翼地覆上去,然后轻轻压了压
封云明低叫了一声,喘声愈重,“等一下”他覆住了纪明昭的手,缓缓说道,“轻一点”
纪明昭不再动弹。
封云明压着纪明昭的手背,带着他,在这个微微起伏的弧度上,轻轻地压了压,水流变得愈发浑浊,纪明昭才知道竟然会有这么多
他不免想到,自己虽然确实很长时间没有手工解决,也不至于有这么多
过了一会儿,那处微鼓消失,水流清澈,纪明昭才又轻柔地抱起封云明,擦干净他身上的水珠,带着他回了卧室,轻轻地将他放下,又去拿了吹风机,耐心地、仔细地把他潮湿的发尾吹干。
最后,他光裸地跪在床前。
他的头发也湿了,水珠还在坠落,滴滴答答,沾湿了地板。他像一只丧家之犬,也宛如失了灵魂,顶着满是血的额头和红肿的脸,静静地跪在床前看着封云明。
室内寂静,隐约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封云明也总算觉得自己缓过来不少,才慢慢睁开眼睛,便看见了跪在自己跟前的纪明昭。
“你去处理一下伤口,然后睡觉吧。”封云明说。
纪明昭抬起眼,一双眼睛包含无尽情绪,千言万语隐匿其中。
封云明躺卧在被褥中,头发凌乱,肌肤如瓷,面上没有任何其他情绪,是那般的平静、淡然,甚至还有轻浅的柔和
他的声音在漆黑中也如月色一般轻柔流淌。
“这不是你做的,我知道。”
“可是”纪明昭声音晦涩,终于挤出一点声音,“我真的对你”
“但那不是你的本意,我知道的。”封云明伸手,温暖的指尖轻抚他的脸颊,“怎么打得这么狠,你明天不见人了?”
纪明昭觉得,每一下呼吸又在泛疼了,可是对比封云明所经受的,这又能算得了什么,轻轻握住封云明的手掌,他说:“我明天不见人了,我愿意以死”
“纪明昭。”
他话未说完,封云明便喊了一声。
纪明昭不敢言语。
“弄干净、处理好,上来睡觉。”
封云明几乎以命令的语气说话。
纪明昭不再多言,连忙起身,去处理自己的伤口、洗干净自己的身体,吹了吹头发,处理好这一切,他回来时,看见封云明安静地靠在枕头里,似是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上前去,不敢上床,只在床下铺了凉席,轻轻地躺上去,然而屁股还没着地,就听上面飘来一道声音:“上来。”
纪明昭探出头。
封云明还闭着眼睛躺着,眼睫轻阖,完全不见清醒的迹象,还以为刚才那话是自己的幻觉,还未重新躺下,便见封云明的嘴唇张开,又说了一句:“上来睡。”
纪明昭想了想,轻柔地爬上了床,尽量避免肢体接触,如尸体一般直挺挺地躺着。
他努力去回忆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可是记忆依旧一片空白,唯一记得的,便是他去河边将那块诡异的木牌扔了,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断了片似的,唯一能想起的,就是方才睁开眼看见的那一切。
他是怎么回来的?
他不记得了。
他是怎么对待封云明的?
他也不记得了。
是那块木牌的原因吗?那木牌真的是诡物?反噬了他?让他伤害了封云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之后他还会伤害封云明吗?那个黑袍人还能找到吗?那人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他一直在胡思乱想,半点睡也无,忽然肩上一重,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便又见封云明依偎在他的身边。
人已经睡熟了,呼吸格外平稳,脸颊也泛了点熟睡的红。
依偎在他身边,揽着他的肩,似乎是封云明下意识的行为
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还能对他如此依赖吗?
纪明昭心口又一阵沉闷,鼻尖酸涩,他又想哭了。可是他担心自己的哭声会吵醒封云明,自己的眼泪会沾湿他的肌肤,便偷偷吸了吸鼻子,也翻身过去,轻轻地伸出手,也将他拥入怀中。
封云明钻入了他的怀里,将脸埋得看不见。
如果可以
纪明昭想。
如果不会再做那样伤害的事,他会负责的,会一辈子都爱惜、珍视封云明。
可他又想
今日封云明筋疲力竭,看起来更像是没力气和他多牵扯,要是明日恢复体力,又会以什么样的模样面对他呢?
他幻想到了封云明冰冷、痛恨的眼神,那即将抚在封云明后脑的手,又悄悄地收了回来。
一整晚,他都没有丝毫睡意,就这般睁着眼想个不停,心中无数的思绪始终不歇,直到他听见外面有点动静,大门被打开,客厅的灯亮起,接着便是一片寂静。
他才想起来,外面还一片狼藉。
林拓回来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起身,可是不知为何,封云明紧紧地揽着他,缩在他的怀里,担心会弄醒封云明,只能慢慢转头过去,正好与站在卧室门口的林拓四目相对。
“”
纪明昭急匆匆处理完一切,自然是没有关卧室门,林拓走过来,客厅的灯光照射进去,便将昏暗卧室里的情形看得清晰。
林拓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熬了一整晚,浑身疲惫,瞧见家里被弄得乱糟糟的,像是遭遇入室抢劫一般,又瞧见里面的两个人四肢交缠,本就怒火丛生。
可所有的情绪在对上纪明昭那晦暗、无助的眼神时,消弭无踪,于是他揉了揉眉心,什么话都没说,认命地转身过去,将已经倒地的桌子扶起来,又一点点捡起地上的东西,重新摆放整齐。
收拾好这些,地面不知为何有些脏兮兮的,像是什么液体干涸了,在地板上凝固出形状。
林拓也没精力仔细辨认,还是将地板清理干净。
然而当他发现沙发底下沾着湿意的内裤时,才恍然发现不对劲他原本以为这些裤子衣服,是他们随手乱扔的,再联想那诡异的干涸痕迹和他们在卧室里相拥而眠的模样,一个猜测就在脑海里浮现。
林拓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
将这些衣服全都扔回他们二人的房间,林拓实在撑不住疲惫,简单地洗漱一番,便关上卧室的门,倒头就睡了
窗帘并未拉起,天边泛起的白洒落进来,纪明昭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转头看了一眼,青灰的天穹泄露些许天光。
天亮了。
他看了看怀中的封云明,静静待了一会儿,稍微尝试了一下,一点点将对的挪出自己怀抱,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纪明昭找到自己的手机,请了假,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便站起来去给封云明准备吃的东西。
或许是一夜未眠的缘故,或许是脑袋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又或许是心中的情绪从未消散,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如行尸走肉似的游荡着。
由于他给两人都请了假,有足够的时间做饭,便站在厨房里认真小心地煮东西。
做好一切,封云明还没醒,他又回到卧室,没有再上床,而是跪在床边的凉席上守着封云明。
看着他安然的睡颜,纪明昭心中的痛苦才缓解了些许。
估摸着时间,知道食物凉了,他便又去热了一会儿,又回来重新跪着。
这一次,他趴在了床沿,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封云明。
如此反复几次,天光大亮,摩衍炙热的太阳高挂,纪明昭才看见封云明的睫毛轻轻抖了抖,阳光如金粉一般在他睫毛上洒落。
他缓缓睁开眼,尚且睡眼朦胧的眼,对上了纪明昭的眼睛后,轻轻地、温和地弯了一下,属于他的声音依旧缱绻温和。
“明昭啊早上好。”
呆呆地怔在原地,纪明昭的眼泪,便又倏然落了下来。
第三百七十章
瞧见他这模样,封云明伸出手,轻轻抚他的眼泪,声音还有些发轻,问道:“怎么忽然又哭了。”
纪明昭将脸颊靠在封云明的掌心,轻轻地蹭了蹭,声音有些闷闷的,他回答:“因为我觉得你太好了太好了”后一声,是一句极致轻柔的叹息,“然后我忽然就想要流泪”
“就这么点小事。”封云明笑了笑,将手收了回来,别的话没说,双手重新揣回被子里,微微闭了眼睛,“我好饿啊。”
“我已经给你做了吃的,你要是饿,我就带你去吃”倏然,纪明昭想起昨晚的事,又见他眉眼依旧带着疲惫,又说,“如果你起不来,我就带过来喂你。”
“这倒不用。”封云明说,“我还起得来的,就是有点累、有点困,但睡了这么久好多了。”闭着眼睛侧躺着,又弯了弯眉眼笑笑,“明昭啊,我感觉我好饿,我又能吃下一头牛了。”
他的面容之上,不见任何阴晦苦痛,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发生、那可怕的遭遇并未在他身上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