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就是与天神通话的人,他们能将民众的苦楚全都诉说给天神听,天神再降下祝福。”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封云明往另外一边走。
方才那面墙是完整的壁画,这面墙上便全是历代祭司的画像、照片。
百年前,拍照技术还不完善,前几张都是画像。
可以看得出来,摩衍国的画风依旧有些抽象夸张,完全看不出完整的面貌,不过拍照技术发达后,后面的便都是关于祭司的真实照片。
他一一看过去,猛地站在一张照片前,顿住了脚步,眼睛定定看着照片上的人。
纳拉塔注意到了,又折返回来,看了看照片上的人,又问道:“你对这位萨亚温大人很感兴趣吗?”
“萨亚温?”封云明重复了一声,随后,他瞧见了照片下的名字:
纳拉塔说道:“对,他是第七代祭司,是八十年前的人,他非常年轻就成为了梵朔教祭司,然而他存活不过一年,很快就死去了”
封云明猛然一怔,后面的哪些话,他都没有仔细听闻。
倘若真的如这人所说,这位祭司已经去世,那他曾经见到的那位僧人是谁呢?为什么那位僧人和这位已经去世的祭司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面貌还那么年轻?难道是后代?
于是他也问道:“那这位祭司大人,他有后代吗?”
纳拉塔摇摇头,继续说:“不会的,祭司一般都是在孤儿中挑选,他们没有父母、没有妻子,更没有儿女,直到他们死去的那一刻,也一直都是一个人。”
封云明对此过分关注,自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纳拉塔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担心被发现异常,封云明没有多说,随意找了个借口想要糊弄过去,随口说的是:“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是这些人里面最年轻帅气的。”
说完此话,他观察了对方的神态,却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还以为被发现了端倪,却听他说道:“刚才还说不能和男人谈恋爱,怎么现在还夸赞起别的男人来了?”
封云明辩驳道:“我是这样说过,但这也不能剥夺我夸赞别人英俊的权利。”
“你说得对。”纳拉塔耸了耸肩,在这温和英俊的形貌中,总算表现出一点顽皮,也总算有了平日阿南塔的模样。
封云明恍惚了一下,说道:“你今天好奇怪,变得像是另外一个人。”
纳拉塔脸不红心不跳:“因为今天很重要,所以我要正经一点面对你。”
封云明没有起疑心,因为他莫名知道,一个人在面对爱情时,总会被激素或者荷尔蒙控制,从而影响自己本身的性格。
他不再多言,跟着纳拉塔在这里面又逛了一圈,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了,便频繁看向壁画,想让脑中的记忆更深刻一些
这时,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推动,一个僧人走了进来,很快就看见他们,立即喊了一声:“什么人,敢擅闯禁地!”便朝他们追过来。
“快走。”纳拉塔一把攥住封云明的手臂,带着他朝展厅后侧的隐秘通道奔逃。
封云明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纳拉塔带着,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僧人手中执着扫帚,满脸愠怒地朝他们追过来,然而纳拉塔似乎对这里格外熟稔,身形轻闪,带着封云明迅速钻入了幽暗狭窄的通道。
一路快步穿行,避开了主展厅与正门,顺着寺内偏僻的回廊石阶逃跑,最终躲进了主塔后侧一处凹陷的石壁暗龛之中。
这处暗龛逼仄狭小,根本容不下两个人。
纳拉塔将封云明护在怀里,自己挡在外面,两人紧紧贴着石壁站着。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经过方才的逃亡,两人喘得急促,心脏砰砰跳,他们都先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脚步声远去,封云明才收回目光,此时才发现,两人的身躯紧紧相靠、呼吸交织,连对方的心跳都能感知。
他下意识要将身前的人推开。
身前的人却愈发紧紧箍着他的腰身,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那僧人去叫人了,等会儿还要回来,我们再躲一会儿。”
两人贴得近,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耳尖,封云明觉得自己耳朵痒痒的,想要摸一摸,可双臂也被对方箍住了,抬头见对方依旧侧耳倾听、神色严肃,便觉得对方当真就是想要避开那些人而已。
安静地在这人怀里待了一会儿,察觉到他转头回来,封云明也抬眼看他。
昏暗柔光里,封云明的眉眼愈发清隽温和,白瓷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汗,宛如滞留在瓷釉上的露雾,睫毛因着急促的呼吸微颤,利落漂亮的五官线条延展而去,清亮澄澈的眼睛映着纳拉塔的面容。
封云明问:“那是禁地?”
“不允许外人进入”
“那你还带着我进去?”
“因为我去过不止一次,觉得带你去看看,你一定会觉得新奇。”
“如果被抓到,会怎么样?”
“会被当成异教徒被火烧。”
封云明的眼睛微微睁大,说道:“你胆子真大。”
“你放心。”纳拉塔低下头,鼻尖几乎快抵着封云明的鼻尖,“我已经偷偷进去好几次了,一次都没被抓着,他们也从来没发现过这里的一个暗龛。”
封云明觉得,这个距离太近了,对方再低头,就可以吻上他的唇,想要避开对方的脸,还未侧过身,唇上便猛然一热。
他惊愣地睁大了眼睛,还未反应过来,这人却再次靠近过来,直直压上了他的唇瓣。
封云明又想要将对方推开,可杂乱的脚步声又再次传来。
和方才不同,这次的人数显然更多,想起刚才的对话,他的手指只是攥住对方肩头的布料,还是没将人推开,便给予了这人肆无忌惮亲吻的机会。
他笨拙得很,一点点贴着封云明的嘴唇吻,然后又舔了舔,似是察觉到趣味,吮吸了一番,将封云明的唇瓣,当做什么美味的东西,好一番恋恋不舍又舔又咬,也不舍得加重任何力道。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有些重,暖融融的喷洒而来。
封云明便闭上了眼睛,觉得那温热的呼吸几乎将他灼烧,只得颤抖着睫毛。
被这般亲了一番,也尽量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他突然想起什么来,问了一声:“系统,那些僧人走了吗?”
“咔擦咔擦”
“你干什么”
“没什么,我帮你看看,走了,都走了。”
封云明便在手中用力,猛地将眼前的人狠狠一推。
这人猝不及防,脚步踉跄差点跌倒,人站稳后,一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封云明,像是发现什么宝贝似的,脸上满是惊奇与喜欢,还舔了舔唇瓣,说道:“原来是这种感觉。”
封云明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冷声说:“你干什么。”
纳拉塔坦诚地说:“因为好奇你亲起来是什么感觉,就这样做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然而,他又对这样的坦诚无言以对,对方的双眸都带着真切的温和,瞳孔清亮、笑容纯粹,仿佛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让人觉得他并不是刻意冒犯,封云明心中也并无太多的愤怒,只是轻叹一口气对他说:“但是你不经过同意就随意亲吻别人,这是一件不礼貌的事。”
“对不起。”
纳拉塔很快便道歉,歉疚的双眸看着他。
由于没有侵入他的口腔,他并未气喘吁吁、脸颊泛红,说话的此刻,面色还有些严肃,纳拉塔小心翼翼地说着:“如果你感觉不高兴,你可以责罚我,你可以打我。”
认错态度极好。
封云明本就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既然对方已经诚恳地道歉,他自然也不会过分在意,只是说了一句:“那些僧人都过去了,我们快走吧,要不然他们等会儿回来了。”
“好。”纳拉塔回答道。
因为方才的亲吻,封云明心里还是觉着有些尴尬的,他不知自己在尴尬什么,便并未将目光再落在对方身上。
两人继续并肩沿着石阶往下走,神态自若、姿态悠闲。仿佛偷偷闯入禁地的人不是他们俩。
到了神塔寺庙门口的石阶前,封云明余光瞥见对方一直在看自己,他转头说了一句:“我走了,你以后也不要继续来找我”
纳拉塔眨眨眼,他说:“我们刚才好像没说过这件事吧?”
封云明愣了一下。
“我们刚才聊了一会儿,你只是说你不可能和男人谈恋爱,我让你试一试,但你似乎不太愿意,然后我说,想让你陪我逛一逛神塔寺。你没说过从今往后再也不能追求你吧?”
系统:“这只猪是真的开智了。”
在封云明开口前,纳拉塔便又率先说道:“我其实并不奢求你能够喜欢我,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可是我心中对你的喜欢却从未能散去。如果不将它传达出来、表现出来,我想我可能会憋闷至死。如果你愿意可怜我,请不要剥夺我对你表达喜欢的权利。我发誓,我不会打扰你,也不会惹你不快,若你生气了,我就会滚得远远,暂时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上下拜了拜,这一刻,封云明看见他又是一副小狗乞食的模样,才从这人的身上瞧见当初的影子,愈发没有起疑。
而这个人也不知怎的,竟然看穿了他柔软的内心,这一句话出来,封云明怎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呢?
不过是给他一个表达喜欢的权利而已。
他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不是至高无上的天神,怎么会有资格去剥夺这种情感,就算他真的有这种资格,他也不会残忍地去做这件事。
“好吧。”最终,封云明这样说。
纳拉塔脸上才又出现了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温和,不过似是得到了他的这一声应答,便有一些大胆起来,继续跟随在他的身后。
封云明走了两步,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微微停顿,转目看他。纳拉塔双手放在自己的身前,姿态很乖顺,他问道:“我可以送你回去吗?我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再说,就是想送你安全回家。”
“不用。”
“可诃曼还是挺危险的,街上总会有很多强盗、劫匪”
封云明正想着要怎么拒绝对方时,忽而从另一侧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小美。”转头一看,竟然是林拓,他不知何时站在另一边,也不知看了多久,不过这一声呼唤也确实及时。
他便对纳拉塔说道:“我的朋友在这儿,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回去就好。”
“是这样吗?”纳拉塔有些失落地说道,但又轻柔地说着祝福:“祝你安康。”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
封云明回以相同的礼节。
那人果然没有再跟随上来,可即便不转头去看,封云明也能知道身后的人依旧在看着他,那一双眼睛,会比摩衍的日光还要炙热。
林拓问:“他就是天天给你送花的那小子?”
封云明说:“连你也知道了?”
林拓:“我是在icu,不是在阴曹地府。”
又听见他说冷笑话了,封云明还是觉得很有意思,微微牵动了唇角。
“那刚才你拒绝他成功了?”
“我是拒绝了。”
“但看他的样子,他并不打算放弃。”
“是这样”封云明轻轻地叹息一声,“我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别人的喜欢,但怎么可以能够直接决定别人到底可不可以喜欢我呢?感情这种事本来是难以压制的,或许等时间久了,他对我的兴趣就减淡许多。”
“对追求者太过温和的话,对方只会纠缠着你不放。”
但不知怎么的,封云明却莫名知道,就算他格外薄情冷淡,对方也不会立即离去,有些人似乎会愈挫愈勇。对于此,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终说了一句:“未来的事谁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且在他和纪明昭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半分厌恶与抵触,那便说明他对男人的接受程度是很高的,也说不定什么时候真的会和男人谈一场恋爱呢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便忍不住心里哆嗦一下,也说不明白这种哆嗦感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