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封云明愕然。
系统点头道：“嗯嗯，对对，我小美美就是神明。”
“你看不见吗？”封云明没来得及搭理系统，而是先对萨亚温说道。
萨亚温摇了摇头，没多说。
这时，封云明才对系统说：“在孕育罗��的时候，我就有这种能力了，你说会不会有可能是罗��的影响？更可能是恶鬼的影响吧？”
系统说：“小美美，你忘了吗？我们小说的名字是《饲养恶鬼后我成了神》，所以你肯定是成神的啊。”
封云明忽然觉得这话有道理。
“这不会对你有什么危害。”
长时间的沉默，似让萨亚温认为他在为此事担心，便出口解释了这一句。
“只是让你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东西而已。”
“那我是不是应该”封云明忽然想起那句非常著名的话“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可以全权由你决定，但是你最好不要暴露在众人面前。”萨亚温回答。
“为什么？”
“梵朔教的那些人会把你认定成恶鬼，毕竟连他们能和神明通话的祭司都看不见这，你一个极为普通的人类，又怎么会得到这种能力呢？他们不会认为这是神明给予你的能力，只会认为你是恶鬼的化身，然后你就会被烧死。”
被烧死。
封云明想起来自己也曾在“塔朗”的口中听说过这件事，看来这个所谓的梵朔教真的很喜欢把人烧死。
不过此时像是想起什么，萨亚温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把你认成是鬼，不仅会把你烧死，还会把你肢解，封印在不同的地界，削弱你所谓的邪祟能力。”
封云明因为他这句话，想起了那天所看见的壁画。
两人目光依旧相对，明明没有其他话语，可是萨亚温却仿佛能够读通他的心绪，说了一句：“我今天就是想和你谈谈这件事，关于罗��的事”
即便两人在谈及这事，封云明也没忘帮他处理伤口，眼睫轻垂，神色宁静，用手指轻巧地将伤口里的黑线挑出来后，又撒上药粉，动作轻柔地帮他包扎。
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让人能够感受到那喷洒在皮肤上的呼吸与温热。
萨亚温抬起眼睛看着他，可是在对方抬眸的瞬间，又垂下了眼眸。
“我知道你不忍心伤害那个孩子，所以他出生时，我没有对他下手。”
“谢谢你。”
封云明当然知道这一点，萨亚温完全不是那种会轻易心慈手软的人，他能够有所退让，肯定是在顾虑自己。
“但这件事依旧需要解决。”
封云明简单地处理了他身上的伤口，乖乖地坐在他跟前的坐褥上，微微仰着头，认真地倾听着他的嘱咐。
于是，只是简单的沉默，便能够望入他这般沉静的眼眸当中。
萨亚温这次没再避开他的视线，只说道：“罗��在你的肚子里复活，身为神明的珈岚都看在眼中，更何况在你的医院里就有一座珈岚神像。可是他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封云明惊愕，眼睛微微睁大。
原来神明能看见这一切吗？
“珈岚在允许这件事的发生”停顿一下，他又说，“你知道关于神明与恶鬼的另外一个传说吗？”
封云明摇了摇头。
“在梵朔教传说中，世间诞下了一对同源同根的双生兄弟，也就是珈岚和罗��。他们二人同气连枝，一命双生，宿命就被劈成了截然相反的两极。哥哥珈岚，脾性温慈平和，澄澈无垢，年幼的时候便懂得悲悯世人，经常坐在河畔，为流离之人祈福，为病弱生灵渡息。世人见此，皆称他为祥兆，追捧赞颂，长大后，他便入了神殿修行，承梵朔正统，执掌世间的祈福、安宁、疗愈、净秽之道，守人间安稳。
“而弟弟罗��，虽然和哥哥同源而生，但脾性敏感躁郁，性情烈如炎火。不善柔和，也不懂圆融，世人都怕他阴晴不定，从小就没有人肯善待他，同龄人经常欺凌他，路人也践踏他的尊严，说他命格不祥，斥责他是孽种。
“同生同源，一人得了万千荣光，一人却受尽万般苦难。岁月流逝，他们二人鸿沟越来越深。哥哥身处神殿，心怀苍生温柔；弟弟流浪各地，饱尝人间极恶，怨念日夜积累。终末之时，天地封神定鬼，珈岚一生慈悲，证道成神；罗��一生苦难，堕成恶鬼。”
听完这些话，封云明久久沉默。
可萨亚温像是不解风情一般，继续说道：“珈岚可以看到这一切，也能阻止这一切，可是他没有这么做，说明他是允许罗��复活的。与此同时，摩衍国的一对双生子皇子，其中的那位弟弟也一直昏睡不醒，罗��的复活，应该和那位殿下有着很大的关系。现在，我还没有弄明白珈岚和罗��到底想要做什么，所以只能在此之前，彻底剥夺罗��的能力。”
封云明还是垂着眼，没有说话，但能明显感觉出来，他的呼吸屏紧了。
“放心，我说的这个办法不会要了他的命，只会让他丢失他所有的能力，让他彻底地成为一个普通的人类，他已经借你有了躯体，没有能力，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封云明放松了呼吸，他问：“那要怎么剥夺他的能力？”
“不管那是传说，还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都要去那个地方，找到罗��，阻止罗��死亡，然后，在现实世界里，把他被肢解的部分集齐后再销毁。”他说着，突然从一旁的柜子里摸出什么东西。
封云明便认出了它，这正是那夜他们遇见萨亚温时，他紧紧抱在怀里的长匣子。他将匣子放在自己的膝上，想起什么，问道：“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
“死人的手臂。”
封云明之前是消防员，救过的人无数，见过的死人也无数，自然不会觉得惧怕，可显然此刻他不能说这个，只能轻轻笑了笑，说道：“我是医生。”
萨亚温眨了一下眼睛，仿佛真的在这一刻才想起封云明的职业，随后便不再犹豫，口中念了什么咒语，两指并拢，在漆黑的匣子上画了符，金光沿着符咒的纹路泛起缕缕金光，匣子自动弹开。
系统：“啊鬼手！”
原来在这匣子里躺着的，就是一双苍白可怕的鬼手，肌肤已然青白，上面伤痕遍布，些许伤口似被水泡得肿胀腐烂，烂出一个骇人的口子，还能看见破烂的指节处烂出的指骨。
可想而知，这人死前遭受过怎样的折磨。而随着匣子弹开，一股森然阴寒也扑面而来，让室内的气温骤降，仿佛瞬间置身冰窟。
这鬼手和当时在河底拖拽他的鬼手一模一样，联想当时他背下来的几处封印之地，封云明便也立刻意识到：“这是你从河底捞出来的。”他的声音笃定。
“嗯。”萨亚温让他看了这一眼，就将匣子关了起来。那漆黑的匣子，又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模样。
“那次你坐在船上，被罗��拖下了水，我才意识到他的手在那下面，只是我前去捕捞的时候，中了他的诡计，被他关在匣子里，也给予了他在你身体里发育的机会。他肯定是知道我会坏他的事，故意将我关在里面，直到你不得不将他生下来的时候，再让你遇见我。”
萨亚温彻底不再躲避封云明的视线，静静地看着他俊美温和的容颜，“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寻找其他的封印地，但是我毫无头绪，你马上要分娩了，我不能再这样肆无忌惮地外出，必须先护你安全。”
“你”封云明闻言，情不自禁地问道，“你对任何人都这样吗？”
话题转得太快，萨亚温有些怔然，问道：“什么？”
“就是一个才见面不过几次的人，便会这样倾尽全力帮助他。”封云明困惑地眨眨眼，“从我们见面后，我就感觉，你总是这样对待我。当我想要仔细问你的时候，你却总是沉默寡言，似乎不愿意提起更多。”稍微停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愿意和我说明白是因为什么吗？还有你说，我和罗��之间并不是没有渊源，是不是就和今天你和我谈的事情有关？因为我去过他还活着的时间里，所以罗��他”
对此，萨亚温没有任何隐瞒，他说：“是。”他有些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所以他说他终于找到你了，他也才会坚定地选择你成为他的母亲。”
封云明彻底呆愣，凝望着眼前萨亚温幽邃深沉的眼，便骤然明白，为何第一次见萨亚温时，这双眼睛如此专注，仿佛要将他深深镌刻，原来“是不是，我刚来到摩衍国时，你也不是第一次见我？”他问出了口。
萨亚温又点头，他说：“我见过你。在我小时候。”
“你小时候？”封云明想起了在神塔寺看过的画像，“八十年前？”
“那时候我还不是祭司，只是一个小小的侍从。我就是在那时见到你的”萨亚温的声音变得低沉，却又杂糅着无法忽视的柔和之意，“想明白这件事后，我便知道你根本不是转世，你就是他，只是现在的你，为了消灭罗��曾经去到过那个时间。”
在他诉说时，这双漆黑的眼眸中，那种隐匿压抑许久的情愫，又在这一刻翻涌，没有任何遮掩，铺天盖地而来，宛如隐天蔽日的浪潮，几近将封云明浸没，完全没有办法细究、窥探，只来得及被深深地震慑。
他知道，那时候肯定发生了很多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那只能他亲自去经历一番，才能懂得萨亚温眼眸中如此复杂的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不过有一件事，他非常好奇，便也在此时问了出来：“普隆去哪儿了？就算他身受重伤，维持不了人形，总该有个归处吧。”
“这也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
话音刚落，萨亚温摊开了自己的掌心，分明方才他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却凭空出现了一个小瓶子。
这瓶子是透明的，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一节指骨那么大。封云明好奇地盯着他，也等待着萨亚温接下来的话。
萨亚温解释道：“虽然他跟了我很长时间，但他太懒惰了，经常好吃懒做，不做修为。果不出我所料，昨天的那一场战斗，几乎损耗了他所有的修为，不过幸好他还有一缕残魂留在这里面。”
“残魂？”只是这个词，就让封云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原先他只以为普隆就是受了重伤而已，却没想到竟然只剩下了一缕残魂了。
昨夜是他分娩的时候，生完孩子，他整个人也异常虚弱，可意识却是清醒的，明明他昨夜什么也没有听闻，周遭依旧静悄悄的，只有些许凛冽的风声，怎么会在无知无觉中，竟发生了一场他不知详细的大战呢？
封云明的脑海中，浮现了往日普隆那总是带着笑的面容，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心中升起了几分浓郁的歉疚，便不由得伸出手来，将萨亚温手中的小瓶子轻柔地拿了起来。
这个瓶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留存，实在无法想象普隆那么大的一个家伙竟缩在这小小的天地中
“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他吗？”封云明问出了口。
萨亚温仿佛一点都不意外他的疑惑，只是相处了短暂的时间，他已然摸清楚了封云明的心性，所说的也是：“我知道你会担心他，也知道你想帮助他，所以我把这个瓶子交给你。如果按照一般的修炼方式，他或许又要过很长时间才能修补自己的灵魂，但是你已经能够看见灾秽了。于人类来说灾秽是病痛与伤害，但于鬼魂来说，那是他们能够增进修为的东西。以后你再次看到灾秽，你可以收集一些，放在这个瓶子中，普隆会把它们吃掉。”
“怎么放？”封云明问，“每次我刚把它们拿出来，它们很快就消失了。”
“当你拿到它们的时候，它们会粘在你的手指上，只要你摸一摸瓶子，普隆就能够吃掉它。”
封云明微微垂眸，指尖轻柔地摩挲着这个小巧的瓶子，想到什么就抬起头来：“那现在就给普隆吃一些吧，你身上还有很多灾秽。”
说着他就伸出手，从萨亚温的伤口处挑出了什么东西，轻轻地放在那瓶盖上。
别人都看不见，他却看见那条细如发丝的黑线，慢慢地渗入瓶中，似是当真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彻底不见了踪影。
“那他要吃多少才能好？”
萨亚温说：“他好得差不多了，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你身边。到时候他可能会缠着你给他吃灾秽，这样就可以让他免于修行之苦，便获得强大的能力，你不要给他吃太多，那家伙拥有了太过强大的能力不知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封云明点点头。
为了能够让普隆恢复得快一点，封云明并不想浪费萨亚温身上的灾秽，便又在这里多待了一会儿，将他身上的灾秽挑干净，全都喂给普隆吃之后，才起身离去。
他能明显看出来，萨亚温的状态好了很多，也算是一举帮了萨亚温和普隆。
等他从这间屋子里出去时，他已然想不起自己到底在里面待了多久，走出屋子，却见了林拓和罗��大眼瞪小眼。
林拓并没有一直抱着婴儿，而是直接将婴儿挂在树枝上，显然连碰一下都不愿意。
而这小婴儿的脸上，竟然能看出几分得意，那样子仿佛在说：等会儿我妈出来，看我妈怎么收拾你。
或许是此时的罗��还只是个拥有一百年灵魂的普通小孩，他并未瞬间发现封云明的踪影，没来得及将神色收敛起来，余光瞥见时封云明，才连忙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神态，模仿婴儿的举止，挥舞着短手委屈地哼唧着。
他这一动静，便让林拓知道封云明出来了，转头过去，果然封云明已经慢慢下了台阶。
林拓先发制人：“这小子挠我。”说着，微微偏头，让封云明看得更清晰，这张冷淡英俊的脸上，确实有一道抓痕。
“他在我怀里不安分，一直试图挠我，看来他也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所以我直接把他挂在树上。”
不知是因为非人类的罗��本就发育很快，还是被林拓气得总算能发出个完整音节，可怜巴巴地喊着：“mama”
和萨亚温待了一会儿，封云明的脑袋清醒了很多，没被莫名的母爱因素影响，先训斥了一句：“你怎么能抓你林拓叔叔的脸”
话音未落，系统就：“噗。”
林拓挑了眉，震惊地重复道：“林拓叔叔？”他几乎用一种不可置信的声音说，“他一百岁了，他叫我叔叔？”
看着这小婴儿的脸，这称呼便下意识出来的，封云明转头看他，愣了一下，说道：“忘了。”又问道，“那他怎么叫你？”
林拓笑了笑，淡然的面孔增添了这抹笑意，眉尾微微上扬，唇角勾起，竟让他本就修长的眉毛，有着几分斜飞入鬓的架势，加重了那从未见过的邪佞。他说：“他不如叫我一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