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封云明为了减少日后的麻烦,依旧这套说辞:“是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普隆微微蹙眉,深思片刻,又问道:“你说你失忆了,身份来历都不知道,那你总记得,你是从哪里来到摩衍的吧?”
对于这个,确实没什么遮掩的必要,而且对方权势滔天,肯定会查事实,刻意隐瞒倒显得嫌疑更重,封云明便坦然地说道:“我应该是从水里出来的。”
听见这话,普隆显然有些惊讶,眉峰骤然一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封云明,问道:“水里?”他重复了一声,声音中满是疑惑。
封云明确实对此很是迷茫,声音中真切地带着几分不确定,他说道:“我确实是从水里出来的,应该是之前溺水了,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这倒是实话,神态也如此无辜,正好能最大程度洗清楚自己的嫌疑,省去那些无端的麻烦。他本来就是穿越而来的,无从查证,以最真实的模样面对,倒是更真实可信。
普隆疑惑地看着他,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神情,似乎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可封云明神态如此坦荡,也没半分心绪,任由打量,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过了一会儿,普隆又陷入了沉思,面色严肃,随后才说道:“在我彻底弄清楚你的来历底细之前,你便留在这里。”
封云明心里觉得无奈。
他的身份来历,除了真的有能力的人看穿,在这个世间,还有谁能够准确调查清楚?恐怕他一时间便很难离开这地界了。
随即,他又想起了罗��和珈岚,本来答应他们会尽快回去,若是他迟迟未归,那两个少年,定然会焦心不已、坐立难安。
想到这里,他看向上面的人,与他说道:“我可以留下来配合你的调查,但是能否通融一二,告诉我那两个弟弟一声,免得他们过分忧心。”
普隆听闻,又问道:“你来历不明,那两个家伙竟然会认你当哥哥?”
封云明微微蹙眉,心底已然多了几分不高兴。他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的人骨子里满是轻慢。
这般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不太喜欢,便收敛了神色,不再多说。他也分外想念那抹只知道笑盈盈的孤魂普隆
普隆一直注视着他的面容,敏锐察觉到他的不悦,语气微顿,收敛了几分神态,语气也松缓了一些,说道:“算了,我会派人告诉他们的,让他们安心。”
“谢谢。”封云明说了一句。
这一声“谢谢”温和有礼,让普隆的唇角又上扬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一个侍卫躬身进入,低头禀报道:“陛下,您吩咐的事,已然办妥了。”
这一声,让封云明骤然一愣。
他知道按照摩衍国的规制,此地王族的子嗣称呼为殿下,而陛下,则是一国至尊。
他此刻才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个人,不是王族皇子、世袭贵胄,而是整个摩衍国的最高领主。也难怪他年纪轻轻便有着几分傲慢,行事霸道,原来他身为君王,便拥有俯瞰万民的权利,如此,他的姿态,便在情理之中了。
封云明明白这一点,却对眼前的普隆,多着几分疏离和淡然,全然没有面对后世普隆的温和亲切。
普隆自然察觉不到封云明心中所想,直接对侍卫吩咐道:“带他下去吧。”
他语气淡淡,让那侍卫会错了意,只当这名来历不明的男子是待审的可疑之人,态度冷硬,伸手擒住了封云明的双臂。
力道粗暴,猝不及防之下,封云明脚下踉跄,不受控制地往前跌了两步。
然而就在这一晃之间,他胸口的衣襟晃动,一枚一直被他贴身带在身上的东西,骤然从他怀里掉落。“叮”的一声轻响,落在殿内的地板上。
封云明定睛一看,发现这是纳拉塔的戒指。
之前他便想要找个时机还给纳拉塔,但哪里想到,当时纳拉塔的面没见着,便先下了天池,又突然穿越,这东西来不及还给他,又是如此金贵之物,他担心被人瞧见、被人觊觎,便终日贴身珍藏。
没想到今日被这般推搡了一下,竟然意外掉落。
而在这枚戒指掉落的瞬间,殿内的其余两个人,都将目光锁定在了地上的戒指上。
封云明想要把地上的戒指,捡起来,可尚未弯腰动身,上方便骤然降落下一句:“等等。”
这一声让他抬起头去,只见方才还坐着的普隆,不知为何突然起身,连神态也格外严肃震惊,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地上的那枚戒指。
他快步从阶梯上走了下来,俯身,将地上的戒指拾起,指尖仔细地摩挲,细细打量了几番,又震惊地抬起头看封云明一眼,不可置信地低头,又检查了那戒指一会儿。
最终,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问道:“你这戒指,从哪里来的?”
封云明当然知道,这戒指象征着王族皇子的身份,可这枚戒指的来历,也确实说不明白,此刻他选择沉默不语,这样的反应比任何说辞都要无辜。
他便静静地看着对方,脸上的神态淡然、茫然,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也坦然地任由对方审视。
普隆盯着他,自顾自顺着线索推理下去,说道:“这枚戒指,是皇室专属,只有皇子才有资格佩戴。”
他眉头紧锁,语气肯定,却又夹杂着困惑:“可是我今年刚刚登基为王,后宫没有王妃,膝下也没有孩子,上一代皇室尽数被灭,偌大的王族,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话音一顿,锐利的目光再次看向封云明,“那你这枚戒指,到底从何而来?”
封云明心里微微忐忑,他最怕的,就是普隆认为这枚戒指是盗墓所得,要是被认定是皇室盗墓贼,那定然落得人头落地的下场,正在心里想着措辞,普隆却眸光一顿,尾音拖得有点长,语气迟疑地说道:“你该不会是”
封云明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盯着对方张合的嘴唇,等待着那个未知的定论,也不知自己会被扣上什么样的身份、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下一秒,普隆得出了答案:“难道你是我儿子?”
殿内瞬间死寂。
“”
封云明心里愕然,没想到普隆竟然会得出这么个答案,又莫名涌上几分荒诞的笑意,却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普隆。
普隆显然也被自己的猜测吓住了,颇为困惑地说:“不对,你怎么可能是我儿子?先不说我怎么可能会有你这么大的儿子,你和我长得也不像你看看你的鼻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几步,认真地审视着封云明的样貌,也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抚过封云明的肩头、手臂,“我的肤色偏深,可是你长得这么白,样貌也非常好看,我怎么可能会生出你这么好看的儿子?”
随即,他又碎碎念,猜测层出不穷:“难道是我的王妃是位绝世美人?可是我又没和哪个女人有过什么,连牵小手都没有。也不可能是我儿子来找我”
一句句天马行空的猜测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毫无章法,真的是梦到哪说到哪
封云明听着,心中很是好笑,可他不敢表露分毫,就怕这家伙认为他是在挑衅,只能继续维持着茫然无措的模样。
此刻两人的距离,已然极近。
普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封云明的脸上,愈发仔细地端详,渐渐失神。
封云明生得太好看,挺拔笔直的鼻梁,一双眼睛更是清亮澄澈,眼尾微微含情,驱散眉峰冷厉,自带几分温润缱绻,唇瓣柔软浅淡,轮廓精致,五官清隽,无可挑剔;脖颈修长白皙,肌肤细腻莹润,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若是要细细挑出哪里有瑕疵,那只能愈发觉得,此人完美无瑕
看得久了,普隆的视线情不自禁下移,目光流连在他的身上,心神愈发恍惚。
他身上竟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雅莲香,不知是因为他从水里来,还是经常与那两个少年钻入莲池,才沾染了这出尘馨香的味道,更是要让人心神沉醉、难以回神。
“陛下?”
见他如此呆愣地看着自己,封云明当真忧心他看出什么,便学着方才那人,呼唤了一声。
如此,普隆才回神过来,怔怔地后退两步,察觉自己失态,连忙说道:“算了,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这个”他手里攥着那枚戒指,指腹不住摩挲,“还是让我仔细看看,调查清楚,到底是不是皇室之物再说。”
封云明看着戒指,思及这东西是纳拉塔的,自己应当会回去,这东西也要还给他,便说了一声:“那到时候,陛下能否将这东西还给我?”
普隆眸光一凛,仿佛窥见了点蛛丝马迹,问道:“你为何这么看着这东西?”
封云明知晓他在试探,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让人看不出破绽,回答道:“这东西一直在我身上,我便觉得,他对于我来说,应当格外重要。”
他微笑着,看着眼前的普隆,不再多言,丢下这么一句话,又让对方去揣度。
普隆确实又陷入了深思:这东西他一直带在身上或许本身就是他的东西?可这皇室的东西,怎么会在他的身上?他到底是谁?难道是
他狐疑地盯着封云明。
封云明也看着他,不知他的心里,又出现了什么荒诞的想法,只先说了一句:“那我就先走了,陛下。”
“老祖宗”普隆脱口而出,连忙止住话头,说了一句:“行吧,你先下去吧,我再想想。”
第四百零三章
封云明便彻底地住在了皇宫中。
他知道,他的来历和出身,本来就无迹可寻,除非真的有如萨亚温那般的人,任凭普隆怎么派人去查,也绝对不可能查出任何头绪。
那么他要在这皇宫中,待的时日便不可预想。
这段时间过去,他分外想念珈岚和罗��。
虽然普隆答应过自己,会给他们传递自己平安的消息,可这些时日都没再见过他们,他心中,便时时刻刻牵挂着两个少年,也不知最近两人是否安好,是否还在担心忧虑着自己。
他很多次都向普隆说了这件事,希望自己能见那两个少年一面。
可是每一次,普隆都说:“不行,他们那样低维身份的人,怎么能进入皇宫呢?”
封云明无奈:“那我去见他们怎么样?让我出去见他们。”
这话一出,普隆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他态度强硬地说道:“不行,你也不能出去。”
封云明简直不明白,普隆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是将他当作什么珍宝藏在宫殿里,不让任何人觊觎?还是把他当作什么祸害困在此处,不让他危害人间?
他又想起了系统。
虽然系统最主要的功能就是聊天,但很多时候,系统都能看穿这些男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即便有时候,系统说的内容都那般惊为天人,但说不定,系统就是看透了普隆的大脑里究竟在想什么
说起系统也不知是不是穿越时空无法携带系统,系统竟然也没跟随过来,他的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已然没有了系统那搞怪的声音,太过清净,他还是挺不习惯的。
思念着那两个少年,又牵挂着系统,封云明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从自己的唇边,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时,身边的人问了一句:“饭菜不合胃口?”
这些日子以来,普隆便是这般怪异,只要无事的时候,便要来到他的跟前坐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瞬不瞬,仿佛这般盯着他,就能从他的外貌上窥出什么秘密一般。
现在也是如此,这人已经盯着他好一会儿了,此时,封云明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普隆太过敏锐,或者是观察封云明久了,得出一些经验,瞬间就明白,方才他的叹息是因为什么,立即就问道:“你又在想那两个小子了?”
一提到那两个少年,普隆的心情总是不知为何,急转直下,方才他还笑盈盈地撑着下颌,看封云明吃饭,这会儿脸上的笑意便骤然敛去,还说了一句:“他们家境贫寒、无势无位,是最普通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么牵挂的?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
封云明没理他,将一片婆罗昙花瓣喂进嘴里。
普隆却自顾给了自己答案:“要说特别的,我看啊,就是他们是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子。难道你喜欢双生子?可是我母亲只生下了我一个,你应该很难对我感兴趣吧?”
这家伙竟然这么唠叨,这些天,更是有无数的话要与封云明说。
不过后世的普隆,一整日也有话要说,他之前以为,那不过是普隆死了很多年,什么都不记得了,身边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萨亚温,憋得实在没办法,才絮絮叨叨说那么多话。
没想到,是他本人脾性就如此,就算死了多年,也没任何改变。
难得又吃到婆罗昙,这花瓣确实有安神效果,封云明瞬间想起一件事,问道:“这么多天过去,你调查到了什么,查到我的来历了吗?”
普隆非常坦然直白地说道:“没有。”
他平日总是带着几分高傲,不愿意将自己的狼狈与无用表露在别人面前,可此刻,却直言不讳,承认了他的束手无策,不过还是找补了一句:“我虽然查不出你准确的来历,但我知道,你不是寻常人。”
说着,微微倾身过来。
他本就坐在封云明的身边,这样倾身,两人的距离便有些近,能清晰嗅闻到,封云明身上的味道。
虽然还带着淡雅温暖的清香,但大抵是因着没再继续往莲池里钻,那股幽香惑人的莲香淡去,却沾染了婆罗昙清新甘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