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这让封云明愣了一下,追问道:“洋人?”
凌川点了点头,继续说:“他们当中有好几个洋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封云明又问:“你知道他们杀的那位老爷是谁吗?”
“我不知道。”
封云明不再说话,陷入了沉思。眼下线索一批批涌现,又多又杂,看起来毫无关联,却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一时间实在找不到头绪,分不清主次,只觉得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他暗自思忖,如今能理清这一切的关键,恐怕就是程嘉佑相机里的胶片了。
必须尽快把胶片拿到手。
这事涉及内鬼,初步商议自然只能由他们几人参与。说完这些,众人脸上都露出深思的神色。
许鹤州率先开口:“此事急不得,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还不清楚内鬼的身份,也摸不透他最近的心思。虽说他看似有些偏向我们,但也可能是放的烟雾弹,背后或许还藏着更深的阴谋。”
秦啸山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先把报社办起来,抛出引子看看成效再行动也不迟,正好也能让程嘉佑养养伤。”
封云明应道:“好。”
虽说嘴上这么说,但他们心里其实已有了初步计划。
义兴会里有不少聪明伶俐的女性,正好可以先让她们去程家公馆附近试探情况,为后续安排人潜入打基础;更何况程英兰本就偏向他们,有她帮忙,事情会更顺利。
不过最近程家看管得很严,封云明考虑到安全问题,又提出可以从沈敬尧那边入手沈敬尧是程良才的手下,有时会去程家面见程良才,到时候他可以趁机跟着进去。
这个提议刚说出来,许鹤州像是有话要说,却终究没开口;秦啸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也未表态。
倒是徐柏毫无顾忌地反对:“要是这么做,只能你和沈敬尧两个人进去,人多了容易被怀疑。可你一个人实在太危险,这绝对不行。”
封云明辩解道:“再不济还有沈敬尧在。”
徐柏反驳道:“可他终究不是我们义兴会的人。咱们义兴会的兄弟本就个个忠心,尚且出了内鬼,又怎么能无条件相信他?就算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能冒这个险。”
封云明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也明白这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便点头应下,说之后再商议。
期间他抬头看了许鹤州一眼,按他对许鹤州的了解,对方本该说些“你怎么和沈敬尧这么熟”之类的话,或是因担心他而坚决反对他单独行动,可今日却一言不发。
以前听惯了许鹤州的唠叨,此刻突然安静下来,封云明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压下心里的古怪感,简单商议几句后便准备离席。
起身时,他故意超绝不经意地从裤兜里掏东西,让那块怀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坐在他身边刚站起来的徐柏听见声响,低头看见怀表,立刻捡了起来,说道:“堂主,你东西掉了。”
封云明假装摸了摸裤兜,再看向徐柏手里的怀表,才故作恍然地说:“好像还真是我的。”
徐柏会些简单的英语,像“iloveyou”这种入门级的表达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手指一翻看到表上的花体英文,带着口音念道:“封云明爱老虎油。”
封云明本就觉得这怀表上的字老土,被徐柏当众念出来,更是尴尬得不行。可徐柏还没察觉,又笑着问:“这是哪位小姐送的?还挺浪漫。”
系统在一旁吐槽:“这才是真正的直男审美。”
封云明不动声色地收回怀表,悄悄瞥了许鹤州一眼,却见对方笑得眉眼弯弯,正盯着他看,那眼神仿佛把他的小心思都看穿了。
他又余光扫向秦啸山,对方还没站起来,正仰着头看他,神色平静,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探究。
封云明心里暗道不妙,只想着赶紧逃离这尴尬的场面,含糊地应付道:“就是一个普通朋友送的。”
可徐柏完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还接着说:“普通朋友还‘爱老虎油’呢?这么简单的英文,堂主你肯定知道意思吧?”
这情商,也难怪第一次见面就能说出“兄弟你身体真好看”这种话。
封云明越发尴尬,又瞥见许鹤州那副了然的模样,实在不想多待,只含糊地跟徐柏“嗯嗯”应付了两声,就匆匆从议事厅里退了出来。
他没料到许鹤州会这么快看穿自己的心思,或许不久前许鹤州还真憋着没乱说话,但经他这么一闹,对方怕是要追上来了
果然,封云明刚踏出议事厅,就听见身后传来许鹤州的声音:“云明。”
这声称呼倒还算正经。封云明原本只想赶紧逃走,可听见这声喊,竟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许鹤州快步从身后追上,将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正是不久前给封云明擦药的那个药瓶。他解释道:“这药内外都能用,你拿去用吧,每天涂一次,好得快。”
徐柏这时也跟了出来,听见这话奇怪地问:“你受伤了?”
封云明实在想让徐柏安静一会儿,却也只能平静地接过许鹤州手里的药瓶这药确实有用,况且身上又添了新伤,确实需要勤涂。
拿到药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只觉得再待下去,那几道目光都要把他灼伤了。
回到住处,封云明便拿出药来涂抹前胸。那里本就灼热,又总被布料摩擦,不涂药确实不舒服。他没让系统看,自己对着镜子涂,这才恍惚意识到涂这个部位有多暧昧。
连自己看了都觉得脸红,他实在想不通,当初怎么会同意让许鹤州帮自己涂药,简直是把自己送上门去。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男性的身体器官和皮肤没什么两样,外露也没什么不妥,可经历过那两次之后,他才知道这里有多敏感,能带来多异样的感受。
此后他是再也不敢随便脱衣服了,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改掉自己的直男思维,别再被这些男同骗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鹤州确实没再在他跟前乱晃;封云明则忙着报社的事。
报纸卖得异常火爆,不少人都很喜欢这种便宜的消遣方式,还有人追着问下一期什么时候出。
虽然早就让陆知远制定好了下一期的内容,就等着印刷,但没想到反响会这么热烈,一时间竟有些供不应求。
报社人手不够,封云明只能亲自上阵,又找了些人来帮忙。
原先还顾虑内鬼的事不敢随便用人,如今既然要抛出引子引内鬼行动,他便索性放开了用义兴会的人,也不管报社地址会不会暴露。
虽说期间解决了不少难题,但也把封云明累得够呛。
不过忙归忙,他也发现了一件事:孟铮竟然也没再来烦他。
他知道白茂彦消息最灵通,便找他打听情况。白茂彦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说道:“嘿嘿,他这些天遇上麻烦了,我看是有人故意整他。”
封云明追问:“什么麻烦?”
“他的私产被查封了!本来他就靠那些私产赚钱,现在全没了,可不就成穷光蛋了?这些天正为这事儿忙得焦头烂额呢。”
一听是钱的事,封云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许鹤州。
看来许鹤州还是被那怀表刺激到了,转头就去对付孟铮了。想到以前财大气粗的孟铮如今成了穷光蛋,封云明甚至莫名想把怀表扔回去救济他,也去嘲笑他一番。
系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估计许鹤州早就看穿了你的用意,故意帮你解决了孟铮。”
封云明却嘴硬道:“他就是被刺激到了,跟我没关系。”他才不愿承认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
系统知道他是在维护那点面子,也不拆穿,只顺着说:“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报纸销量持续向好,这段时间封云明也多派了人保护那几个孩子。这天,他正和凌川一起盯着白茂彦。
他总觉得那些人该坐不住了,要搞出点动静,便时刻警惕地巡查,想尽快锁定嫌疑人。
他站在车后,借着车身遮挡自己,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注意力全在远处时,身后的车门忽然被拉开,紧接着他就被人拉了进去。
他下意识就要动手,却听见沈敬尧的声音:“是我。”
封云明定睛一看,沈敬尧穿着一身规整的警服,没戴帽子,眉眼没了帽檐的遮挡,显得柔和了些。看他这模样,想必伤已经好了。
再仔细瞧,果然不用再吊着手臂了。
确认是沈敬尧后,封云明收回了手,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敬尧说:“你先进来再说。”
封云明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凌川,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他。封云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用手势示意他看好白茂彦,随后便钻进了沈敬尧的车里。
系统说:“怎么感觉这车里快成你们的约会圣地了?”
封云明没搭理系统,只等着眼前的沈敬尧开口。
两人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他们的身份本就如此,即便义兴会是正经帮会,但在沧澜城,所有帮派都难免被贴上“涉黑”的标签,与身为警察的沈敬尧可谓“黑白两道”。
两人要见面本就不易,否则很容易被人误认为相互勾结;若是被有心人知晓并举报,沈敬尧这警察身份可就保不住了。
封云明这才明白,之前沈敬尧说要护送他,之所以弄得那么隐晦,原来是为了不给旁人落下把柄,同时又能护他周全。
这么看来,两人见面倒真有点“幽会”的意思。
封云明赶紧抖擞精神,把这个奇怪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被男同荼毒太深,竟然会想到这种词。
他立刻转了话题,说起正事:“你今天突然找我,是不是有要紧事?”
沈敬尧点了点头,说道:“那药已经查清楚了,不是普通东西,那项二估计还沾了些别的东西。”
!!
每章字数有点多,预估十多章左右就结束这个世界了。
第六十九章
听见他这般说,封云明也知晓此事当真不简单,便凝神细听。沈敬尧接着说道:“这种药属于洋药的一种。当年洋药主要分两类,一类容易致幻成瘾,另一类就是这种,具有强烈催情效果。后一种传入沧澜城后,引发了不少案件,因其凶险,当年首批封禁的就是它。
“项二能拿到,不仅说明他有特殊渠道,说不定还沾了另一种成瘾洋药的买卖。自禁药令颁布后,百姓对这东西深恶痛绝,查禁禁药早已是众矢之的的大事。”
封云明听明白了其中关节。
沈敬尧继续道:“这事关重大,我自然要向上级请示。后续应该会顺着项二这条线顺藤摸瓜,摸清他们的售药渠道,将这伙药贩一网打尽。等这件事了结,项二才能任由你处置。”
封云明听得认真,听到最后一句才反应过来,沈敬尧的重点原来在这里。虽然他觉得项二可恶,但此事关乎民生,自己那点私人恩怨便显得无足轻重了。他对沈敬尧说:“查禁药品才是首要的,我那点恩怨不算什么。”
沈敬尧面色严肃,眼底带着几分愤懑:“那东西本就不该出现在沧澜城,如今又暗中死灰复燃,实在可恶,必须一查到底,把它彻底赶出沧澜城。禁药令实施那年,城里确实平静了不少,可这东西利润太高,还是被人暗中慢慢渗透回来了。我抓了不少底层贩药的小喽��,却始终挖不到根源。项二既然能拿到这种禁药,说明他在这趟浑水里陷得不浅,从他这里查下去,或许真能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这事非同小可,封云明一时有些迟疑,不确定沈敬尧是否还会帮自己的私事。大约是沈敬尧留意到了他的神色,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被点破心思,封云明也不再犹豫:“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敬尧道:“你跟我说话,何必用请字。”
封云明见他神色恳切,便不再多想,将自己的请求简单说了一遍。他信任沈敬尧,却也有所保留,没有提“找胶片”的事,只说要潜入程家,从保险柜里拿一样重要东西。
其实他们也曾考虑过程英兰,但觉得这事对一个女子太过危险,何况程嘉佑失踪后,程良才把程英兰看得极紧。原本还想请程小姐指认救命恩人,也因这事搁置了,只能决定自己动手,免得连累旁人陷入危险。
沈敬尧听完,问道:“这事急不急?我找个时间去见程署长,你穿身警服跟在我身后一起进去,我帮你打掩护。”
没想到这么危险的事沈敬尧答应得如此干脆。
一旦被程良才发现,沈敬尧很可能被安上通匪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封云明忍不住问:“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快?不多想想吗?”
沈敬尧道:“既然是你开口求助,我自然义不容辞。”
封云明心中一阵感动,觉得这位兄弟实在仁义,大抵是上次救过他的缘故。
沈敬尧本就是知恩图报、性子正直的人,答应帮忙虽在情理之中,却还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这事确实不急,还得看内鬼的反应,他便说:“此事不急,等需要时我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