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回归线
他把那堆快餐垃圾用力一扔，就好像他扔掉那些已经无法绊住他的过去，说：“下回我死了，你可以给我报仇。”
帕里卡很慢地眨了眨眼，浅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深绿色。
他说：“好啊。”
他们就这样坐在公寓外台阶上讲很久以前发生的事。帕里卡是个很好的听众，他很安静，安静地听杰森说到犯罪巷、轮胎、蝙蝠侠、罗宾和死亡；杰森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平静了，但那些记忆重现在脑海里的时候，他依旧恼火、依旧愤怒，就好像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昨日。
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在他的生命里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即使他忘不掉、抹不平，不代表他这辈子就过不了那个坎儿。
要是每件事他都永远这么耿耿于怀，那他这辈子光顾着愤怒得了！哥谭应该发明一个把愤怒转化为能源的装置，这样全哥谭的人就可以为能源紧缺做贡献！
他洋洋洒洒地说着，说到最后打了个哈欠，正午的阳光垂直洒落地面，照在他们两个身上，帕里卡想，杰森好像在发光。
人类会发光，无论有没有太阳。
“杰森。”他说，“我好喜欢你！”
杰森打哈欠的动作顿时僵住。
他转头，看着帕里卡清澈的眼睛，在沉默了一秒又一秒后，抬手摸上了帕里卡的脑袋。
“我给你报个英语学习班上。”
下午三点钟。
法外者们东倒西歪地睡在了杰森公寓的客厅里，沙发上一个，椅子上一个，地板上还有一个。帕里卡看了看空着的两张床，不是很理解，但给他们拉上了窗帘。
地球人需要休息，按照缇安的说法，他们每天至少需要休息八个小时，不然工作效率会降低。帕里卡觉得这个说法不是很准确，因为杰森刚才说蝙蝠侠可以每天只睡两个小时，这可能有一点夸张的成分但是但是杰森肯定不会骗他的！
只是他一直在骗杰森。
帕里卡想到这里，又瞥向精神网络的一角，有人有个“同事”刚刚联络了他。
他不擅长使用地球的通讯设备，是因为他可以直接通过精神维度连接宇宙信号，就像他跟同族的兄弟姐妹们交流一样。只是他不会用这个来连接地球的网络，那样会让人知道他在地球。
所以其实他打字很快的，真的只是不擅长地球人那么精细的操作他的本体有那么大！让他用地球人的身体活动真的很不习惯！
帕里卡打开了那条讯息，发消息的人备注是【Afriend】。一位帮他引开追兵，让他终于能来地球的朋友。
Afriend：【到地球了？】
THE43：【Wurzel军团是你送来的。】
Afriend：【看来你确实到地球了。】
THE43：【看在联盟的份上，这次我不找你的麻烦。】
Afriend：【看在征服者联盟的份上，别忘了我们的计划是什么，更别忘了你也是我们的一员。而且干这件事的人是达克赛德，不是我，你知道的，他想地球想的比你还要勤快。】
阳光转过夹角，窗棱的阴影落在帕里卡的脸上。他就坐在公寓沙发的一角，旁边是睡着的几个人，而他拿着一本书，好像只是在认真翻看这颗星球的书籍。
THE43：【我比你清楚。】
第33章 树
湿漉漉的雨。
苍白的手、墓碑、密集的雨声，从棺材上流下来的血，一滴一滴浸透泥土，滴落在尸体的脸上。那只手上燃起火焰，表皮被烧得焦黑，下一刻连骨骼都变成漆黑的树枝，一碰就变成碎落的残渣。
他听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声音：“不！不！帕里卡！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的！帕里卡！！”
可他的声音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除了他自己谁都没能听见，好像他自己被封闭在世界的孤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灵魂。
直到有人回答了他。
“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我会找到你，你也会找到我。”
后面说了什么他没能听清，越来越密的雨声将那些话语覆盖，哥谭平时的夜晚没有这么大的雨，可那天的雨好像能把整个世界淹没，一浪高过一浪，就好像
杰森睁开眼睛，听到罗伊在打呼噜。
杰森：“”
他用力揉了揉脑袋，意识还没从刚才的梦境里脱离。他经常做这个梦，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清晰，即使他已经睁开眼睛，那些潮湿的水汽、泥土味和声音依旧留在他的感官里。
他环顾四周，他正在自己的公寓里，外面的天色正慢慢暗下来，椅子上睡着科莉安坦，罗伊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而他靠着沙发，就这么睡着了。他旁边是帕里卡，外星人的头发软绒绒地贴在他脸上，帕里卡枕着他的肩膀，怀里抱着一窝小鸟，好像也睡着了。
睡着了？
你不是不需要睡觉吗？
杰森伸手戳了戳帕里卡的脸，但帕里卡一点反应都没有，唯独胸腔还在模仿地球生物一样起伏。
活着，喘气儿，那没事了。
杰森对朋友的要求向来很低，或者说对家里人也一样，大家都活着就不错了，如果想要更多？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看着帕里卡，看了很久，那个尚未散去的梦又上浮到了他的脑海里。
窗外传来喧嚣的人声，一群热热闹闹的孩童刚从公寓下面跑过，有个孩子在大喊“超人是最厉害的！”，其他的孩子说“蝙蝠侠才是最厉害的！”。他们吵吵嚷嚷，直到新来的神奇女侠派系插入其中，于是孩子们开始了扮演游戏但这些声音丝毫没有吵醒在睡觉的人，那只是哥谭的一部分。
杰森就坐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干，他本来应该去巡视，去看一眼他的帮派，去给哪个反派甚至蝙蝠侠找点麻烦，但他什么都没干。
他就坐着，看夕阳慢慢沉落，罗伊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还在想帕里卡的事，那场梦境带来的湿冷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扎坦娜女士。”他选择带上称呼。
电话那边是扎坦娜，一位魔法师，蝙蝠侠的老相好，不过他们很少有交集。很显然扎坦娜也对杰森联系自己感到惊讶，反复确认了号码后，问他有什么事。
杰森看着帕里卡，帕里卡依旧靠在他的肩膀上，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他说：“四年前你说有人用灵魂保护了我。如果他在这里，你能认出他吗？”
扎坦娜说当然能，但是
“你确定他还活着？我确信他的灵魂已经耗尽了，而且那曾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我确定那是他。”杰森说，“但既然他是，那死去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扎坦娜说会抽空来哥谭。
他挂断电话。
四年前，在他从地狱回到哥谭的时候，在他跟蝙蝠侠对峙的时候，蝙蝠侠叫来了扎坦娜，而扎坦娜告诉他那个空荡荡的花盆里已经不存在灵魂，如果有，那有个人灵魂最后的残片就在他的身上。
扎坦娜说：我想他已经死了，用一个献祭灵魂的魔法，也许他并不会魔法，但他确实这样做了。
扎坦娜还说：他叫帕里卡PN。
可现在帕里卡回来了。
杰森倚着沙发，试图将杂乱的思绪理开，可始终抓不到那个关键的线头。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大红蝙蝠图案，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贴纸，于是他很快又看向帕里卡然后他意识到，他一直在看帕里卡。
他抓了抓头发，找到神谕，要到了早上蝙蝠侠和帕里卡对话的录音。
直觉告诉他，他忽略了什么，也许蝙蝠侠那里会有线索他承认这纯粹是路径依赖，但不得不说这总是有效的，比如这次。
通讯耳机里传出两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因为隔得太远而稍显模糊。
“六年前你来过这颗星球，与我共事过一段时间。”
“我不觉得‘他’能跟你们好好相处。”
六年前？他？
杰森将这段录音倒回去，重新放了一遍。
前一句是蝙蝠侠说的，后一句是帕里卡说的。但帕里卡刚才跟他讲述的时候，可完全没提到这件事，甚至直接跳过了他来到地球后的部分。
所以？
杰森拧起眉毛所以一直有两个帕里卡？加上那颗星球的帕里卡PN，甚至有三个？
他正思考，耳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咚”响。
杰森被震了一下，转头看去，发现罗伊正看着他和帕里卡的方向，表情比他还要震惊。
罗伊悲从中来：“小帕”
杰森说：“Stop，你在哭什么？”
罗伊说：“你不知道吗？小帕说他这个种族根本不会睡觉，一旦睡觉就不会醒来那不就是死了吗？他现在睡着了！！”
杰森：“”
杰森：“他还说他死了会变成风和水，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你能不能睡醒了再说。”
罗伊一想也是。
他晃晃还没睡醒的脑袋，说他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一群外星人来侵略地球，让地球交出宇宙大皇帝，但他们宁死不从，最后小帕为了地球牺牲了自己，变成了一棵树
“他本来就是一棵树。”杰森无语地说。
“我知道他是一棵树，但我没见过等等，你见过小帕的本体？”罗伊问。
杰森示意他看窗台，那上面还摆着帕里卡的花。
罗伊说这太酷了，但“这不就是你墓碑前的那些花吗？罗宾还说那些黑水是血，所以那是小帕的血？”
杰森也记得这件事，他还没来得及问小帕。
他们刚刚见面，即使讲了彼此的故事，可没说的、还能说的有太多太多。
他对罗伊说：“我找个机会问他。”
罗伊赞同地说：“小帕肯定隐瞒了不少事，但肯定没有坏心思，他只是一只宇宙仓鼠不对，一棵宇宙小树苗。”
杰森用一种“你看起来更单纯”的眼神看着罗伊。罗伊气鼓鼓挥舞拳头，最后打了沙发抱枕一拳。
杰森：那是珍妮的抱枕！
罗伊：我还不如你的沙发重要吗？！
两个人打打闹闹，直到杰森回头，发现帕里卡已经睁开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们。
杰森和罗伊的动作猛地停住。虽然这没什么，虽然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闲着没事进行亲切友好地掐架了，但在帕里卡面前这么打闹，总有一种带坏外星小孩的心虚感。
罗伊清了清嗓子，问：“你醒了？我还以为你不需要睡眠，小帕。”
帕里卡确实不需要。
但他总不能说实话，其实他刚才是离线了一会儿，简单来说是只有外壳留在这里，而灵魂并不在这颗星球因为他去参加征服者联盟的会议了。
对，就是那个一群反派互相放狠话说要征服宇宙打倒一切，结果到现在一事无成还被英雄们打得落花流水的宇宙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