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泼茶等花开
托尼眼神闪了闪，收起脸上的戏谑，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那正经严肃的模样仿佛被最哪个不苟言笑的科学家附身了：“Ja，将跑速调至5km/h，先让博士热热身。”
这家伙竟然就这么偃旗息鼓了？郝运面上意外，心里倒是暗暗松口气，专心关注班纳的情况。
五分钟后，智能助手播报：“目前γ-能量强度是873641.2eV/s??，心率是72bpm，HRV是89ms，肌电峰值保持在低频规律的状态。”
屏幕上的曲线平缓如流水，托尼轻敲键盘，调出频谱分析：“现在的伽马能量只在你体内循环，没有泄露。”
班纳点点头，反手抹了把微湿的额角。
“今天的情绪诱导可能出现你最不愿面对的场景，准备好了吗？”托尼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前两次的测试已经初步得出三个结论：第一，通过运动提升生理心率并不会触发变身，但是一定程度上可以加速变身；第二，班纳的情绪阈值已经处于相当高的水平，常规的刺激无法引发其强烈的情绪反应；第三，治愈术可以帮浩克平息伽马能量的狂奔乱涌，但无法从身体里彻底清除。
于是一致认为想要控制浩克身上狂暴的力量还是要从精神世界着手，这就谈到了班纳最不愿面对、最不堪回首的往事是什么。一开始班纳是不愿将那些痛苦摊开来讲的，直到托尼指着胸口的方舟反应堆说：
“这个小玩意帮我挡了一堆弹片，免得我的心脏血流成河，还让我成为了钢铁侠，但是里头的钯元素会慢慢侵蚀身体。找到可替代的能源前，我必须接受它的副作用，不然我就game over 了。”
“你想说，浩克只是我活下来的副作用吗？”班纳苦笑着问。
“别这么苦大仇深，放松一点，博士。”托尼抬手安抚，“我只是觉得你把浩克当成了洪水猛兽，一直想的是怎样才能不变身，怎样才能消灭他。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浩克的存在呢？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对，和解，说不定有一天‘巨人侠’会把‘钢铁侠’从头条上挤下去。”
班纳扯了扯嘴角：“与噩梦和解，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有种精神疾病叫人格分裂，很典型的两种人格就是一个弱懦无力、一个强势有力，前者承载痛苦、恐惧，后者负责保护主体、应对外界威胁。当然，我不是说博士你有精神疾病，只是觉得‘理智的班纳’和‘愤怒的浩克’同这对人格很相似。如果班纳连最恐惧、最痛苦的事都能坦然面对，或许浩克就不会那么狂暴。”
托尼说着指了指旁边的郝运：“他是能唤醒你的理智，但你总不能像跟屁虫一样一辈子赖着他吧？就是他愿意，他男人大概率也不乐意。”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是细品起来怎么那么令人无语呢！郝运接过话头：“确实堵不如疏。你不愿意说那些刺激你情绪的往事没关系，我可以用魔法制造幻境，幻境会勾起你内心深处一直放不下的心结，你可以试着帮帮曾经的自己。放心，幻术受我控制，可以随时收回，不会让你承受不了。如果一次不行，还可以多尝试几次，说不定慢慢就没那么敏感了。”
“别犹豫了，博士，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我们这么多人给你兜底，你只管大胆放开自己。”托尼鼓励道。
为了做好情绪管理，班纳看了不少心理学相关的书籍，还专门找心理咨询师做过几次心理治疗，然而变身还是来得那样猝不及防。不过心理咨询还是给了他些许启发：伽马射线激活了那些压抑多年的愤怒，浩克或许只是想保护当年那个在恐惧里瑟瑟发抖、连反抗都做不到的小男孩。但是“理性的班纳”从骨子里恐惧毁灭性的力量，反而进一步催生了浩克无差别的破坏欲。????
托尼的话和这些不谋而合。心理咨询师也曾建议他说出内心的痛苦，甚至提出过催眠疗法，可他怎么敢尝试。如今确实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班纳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周围的光线渐渐暗淡，托尼冲郝运使了个眼色，一道虚光射向班纳，他眼前缓缓浮现一个模糊却再熟悉不过的高大身影，呼吸蓦然加重。
电子屏上的曲线开始抖动，γ-能量值一路增加至1025378.6eV/s??，心率达到91bpm，肌电峰值出现不规律波动。托尼沉声发出新的指令：“Ja，将跑速缓慢提升至7km/h。”
父亲那冰冷疯狂的声音开始在班纳脑海里回响：“你永远是个错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班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实验室里，变成那个无助的小男孩，他紧紧蜷缩在墙角，仿佛机器人般一遍又一遍发出破碎的音节。
屏幕右上角，临界阈值灯由绿转黄。智能助手快速播报最新数据：“γ-能量值持续上升，1183KeV/s，1367KeV/s……目前在1892KeV/s上下波动，心率113bpm，HRV骤降至42ms，肌电峰值突增300%，出现高频杂波。”
班纳喘息如牛，豆大的汗珠顺着侧脸滚滚落下，翡翠绿的脉络在额角翻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往下奔涌。绞丝手镯发出低低的嗡鸣，淡金色的柔光弥漫开来，几乎要涨破皮肤的青筋慢慢停止暴走。
“布布，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一个温和又坚定的女声响起。
“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不会死的，妈妈。”小男孩泣不成声，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如果我早点死掉就好了。”
“那是个意外，布布。”女人的声音温柔的像一席暖阳，轻轻落在他的耳畔，“你父亲喝了太多的酒，酒精摧毁了他的精神。妈妈很高兴能保护你，可是妈妈做得不够好。”
“不，妈妈一直在拼尽全力保护我，妈妈做得很好。”小男孩望着逆光而来的身影，眼里流露出无限的依恋与爱意。
“不，如果妈妈能早点带你离开，后边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的布布就不用面对那可怕的����”
“妈妈，不是你的问题。”小男孩高声阻止，然而接下来的话却透着说不出的低落，“是我太软弱，不敢反抗他。”
女人抬手抚摸着他的头，眼里满是疼惜：“妈妈都做不好的事，还是个孩子的布布怎么会做得好呢？”
“妈妈，你不要责怪自己。”
“那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妈妈不再责怪自己，布布也不要再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小男孩缓缓垂下头：“可是父亲说我是个错误。”
“那是后来他精神失常产生的错觉。你刚出生的时候，他将你抱在怀里，说你是最可爱的小天使。”
小男孩怔了怔，喃喃道：“天使？”
画面一转，一个面部轮廓和成年班纳有八成相似的男人，笨拙地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眼里满是喜悦的光：“丽贝卡，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天使。”
这个男人穿着干净得体的衣服，头发胡子虽略显潦草，但看得出用心打理的痕迹，一点也没有记忆中不修边幅、疯狂暴怒的样子。
所以父亲也曾满心期待着他的到来吗？小男孩不确定地想。
“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哪里可爱了？”
啊，这个年轻的女声是妈妈吗？妈妈竟然嫌弃过刚出生的自己，那婴儿时的自己一定非常非常丑了。伤害了妈妈的眼睛，真的很不好意思。小男孩愧疚地想。
“这可是我布莱恩��班纳的种，肯定是宇宙第一可爱，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女人温和的声音重又响起：“你看妈妈曾经也说过你不好。”
“既然妈妈说我不好，那就是我真的不好。”小男孩的头垂得更低了。
“傻孩子，每个刚出生的小婴儿都是皱巴巴的，长长就漂亮了。”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睛又有了光：“真的吗？”
女人点点头：“布布，你要学会分辨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别人的评价并不能决定你是怎样的一个人，关键是你选择成为怎样的人。”
“所以父亲也曾爱过我吗？”小男孩颤巍巍地问。
“当然，只是后来他失去了自己，更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但是妈妈，我身体里真的住着一个大怪物，我是不是也会像父亲那样失去自己？”小男孩惴惴不安地问。
“可以让妈妈见见你口中的那个怪物吗？”
小男孩无限惊恐地摇了摇头：“不能让他出来，他会把妈妈撕碎的。”
电子屏上γ-能量曲线陡然上升，极速变化的数值变成一个个跃动的虚影，根本看不清楚。唯有智能助手知晓最新数据，可它播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数值飙升的速度：“先生，γ-能量3992KeV/s，58……91……13635KeV/s……心率201bpm，肌电峰值突破传感器上限，饱和溢出……γ-能量已经超过上次变身的数值，还在上升……”
红色警报炸开，智能助手冷静又迅速地提醒：“伽马能量密度超安全阈值 390%，建议立即终止情绪刺激，启动反浩克战甲。”
班纳的瞳孔，已完全被翡翠色吞噬。伽马能量如活体血管般脉动、蔓延，迅速覆盖了整个上半身。喉咙里非人的咆哮被他死死压在唇齿间，鲜血自唇角蜿蜒而下，但他并没有完全浩克化。
今天的班纳意外的能忍，要么是幻境的脱敏疗法有用，要么是绞丝手镯的双保险给劲儿，亦或是有双倍叠加的效果，不管怎样这都是个好现象。托尼和郝运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一丝振奋。
“班纳，不要压抑自己，让浩克出来，反浩克战甲已经启动，他出来也不会闹出大乱子。”托尼用平稳镇定的声音说。
“不，保护……妈妈……”班纳从嗓子里挤出不成调的话。
郝运趁机暗示：“班纳是妈妈的孩子，浩克也是妈妈的孩子。浩克也想保护妈妈，浩克不会伤害妈妈。”
“将跑速提升至9.8km/h。”托尼低声吩咐智能助手，准备给浩克加把劲儿。
班纳踉踉跄跄，努力赶上跑带的速度。γ-能量迅速攀升至18743 KeV/s??，心率214bpm，HRV归零，肌电峰值曲线仍保持削平状态。
跑带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纳米传感器接连熔断，火花闪烁，如萤火飞溅。翡翠色的脉络如活体雷暴，在皮肤下奔涌、炸裂，眨眼间便冲至脚下。
幻境里，女人柔声安抚：“不会的，布布不会让他伤害妈妈的。”
“我控制不住他，他已经伤害了很多人。”小男孩的脸泛起了翡翠色，眼里溢满痛苦和内疚。
“那是因为他没有受过妈妈的教导，不知道有些事不能做，让妈妈来帮帮他好不好？”
小男孩眼睛亮了：“对哦，妈妈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教育好他。”
话音刚落，小男孩嘭的一下涨大数倍，浩克出现了。他低头盯着瘦弱的女人看了半晌，慢慢蹲下身子和她保持平视，羞羞怯怯地问：“我是不是很丑？”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浩克抱住双腿呈emo状：“我果然是个怪物。”
“妈妈刚才不是告诉过你吗？刚出生的孩子都很丑，长长就漂亮了。”女人眼里的笑意更盛。
“妈妈……”浩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神圣的母性光辉一下子照亮了他那昏暗的世界，那个无论怎么发泄都填不满的大洞似乎变小了一点。
“妈妈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浩克。”
“高大的人，这个名字和你很配哦~”
浩克悄悄往女人面前挪了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女人抬手揉了揉他的大脑袋，笑问：“听说你和小布相处得不是愉快。”
浩克的鼻子噗噗喷热气：“哼，他是个胆小鬼，总不让我出来。”
“那是因为浩克还没学会控制手中的力量。”
“那些小矮人总是尖叫着喊我怪物，吵得我脑仁疼，我只是想让他们闭嘴。”浩克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女人柔软的手。
女人被蹭得向后一个趔趄，浩克吓得赶紧用指头勾住她，满是担忧地问：“妈妈，你没事吧？”
“那些人跟妈妈一样脆弱，像浩克这样有力量的人，动动小手指可能就会让他们摔上一大跤。”
“有力量是错的吗？”浩克有点难过地问。
女人摇摇头：“有力量没错，力量用在对的地方就是在保护别人，力量用在错的地方就会伤害别人。”
“那什么是对的地方，什么是错的地方？”大大的浩克陷入了大大的苦恼。
“小布知道，多听听小布的意见。”
“妈妈不能教我吗？”
“妈妈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虽然不能教你，但是会永远守护你。”
“那我想妈妈的时候，只要抬头看看天空，妈妈就会收到我的思念吗？”
“会的。”女人拥住浩克的大脑袋，“让妈妈再跟小布说几句话，好不好？”
浩克往女人怀里拱了拱，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
“妈妈想告诉小布，不要再跟浩克打架了，要相信浩克可以用好手中的力量。”
“那好吧。”浩克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紧接着又不死心地追问，“妈妈，我真的很丑吗？”
“咳……其实还挺可爱的。”
“真的吗？”浩克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丑到深处自然萌。”
“呜……”浩克泪奔着缩小了，恢复成成年班纳的模样。
“妈妈……”班纳眨眨雾蒙蒙的眼睛，好看得更清楚一点。
女人抬手抚上他略显粗糙的脸：“小布长成大布了，可是我的大布却没有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