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加
漂泊者正要过来，见这么大的阵仗，脚步不禁也滞了滞。
“哇，”阿鹿感叹道，“我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宴会诶！”
漂泊者笑了笑，接过人群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大家叫我漂泊者就好，感谢款待。”
族人们见他这般利落，便不再见外，往他面前递了酒杯和食物，便继续聚在一起欢呼喝酒。
漂泊者原地坐了下来，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温妮莎手中的短剑上。
温妮莎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双手捧起短剑：“这把剑……应该还给你。”
漂泊者摇了摇头：“留着吧����我只是想问，用起来顺不顺手。”
“很顺手，”温妮莎感慨道，“作为剑斗士，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的剑！”
说罢，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样好的剑，送给我实在是……”
“这样好的剑，就应该给战士使用。”漂泊者笑着打断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况且，你以后可能会用得到。”他意味深长道。
温妮莎怔了怔，最终点了点头，将短剑收回腰间。两人面对面喝了一阵子酒，温妮莎跟他讲了讲斗兽场里菲斯难看的脸色，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这是你的精灵吗？”温妮莎看着漂泊者身边正欢快地品尝着各种食物的光团，好奇地问道。
“我是精灵，”阿鹿闻言回头，“叫我阿鹿就好。”
“精灵也能吃东西吗？”温妮莎有些惊讶。
漂泊者弯了弯唇：“他比较特殊����对了，我来这里，是有事情想要问你。”
温妮莎见他神色认真，不免严肃了起来：“请问。”
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指节，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来到蒙德这么久，有没有见过风神？”
温妮莎愣了愣，随即坦诚地摇了摇头：“没有。”
一旁的阿鹿插话：“漂泊者，你的预感好像出错了。”
漂泊者揉了揉眉心，笑着叹了口气：“这下真的是毫无头绪了。”
“蒙德的神灵似乎还在沉睡？或者是在旅行？”温妮莎不确定道，“我们纳塔的神明倒是能够见到，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漂泊者耸了耸肩。
“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族长爷爷。”温妮莎说道。
她站起身，带着漂泊者穿过欢喧的人群，找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说明了来意。
那位族长摇了摇头：“风神……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了，不过我听说他喜欢在夜里的城墙上弹琴，如果你想要找他的话，可以碰碰运气。”
“还有传说他喜欢化作凡人，在酒馆里喝酒。”族长旁边的一位老人补充道。
“……没错。”
漂泊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
宴会散场时，月亮已经西沉。
漂泊者没有接受温妮莎的挽留，带着阿鹿离开了纳塔人的营地，漫步在蒙德城外的森林中。夜风微凉，吃饱喝足的阿鹿轻轻浮动，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会真的打算去找风神吧。”
少年“嗯”了一声。
阿鹿质疑道：“蒙德城那么大，怎么可能碰得到那位神明？再说了，他今晚要是根本没出来呢？”
“他会出来的。”少年笃定道。
“你怎么这么确定……”阿鹿有气无力道。
漂泊者挥手，一只夜光蝶停留在他的指尖：“还记得吗，我说过，世界像是一场游戏。”
“下午才说的，当然记得了，”阿鹿说道，“所以呢？”
“既然是游戏，时间到了，主角就应该要登场了，所以啊，风神，到你出场的时候了！”漂泊者双手合十，虔诚道。
“……你比教堂的人更像牧师。”
漂泊者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阿鹿吃得有些撑，一时间没刹住车，撞上了漂泊者的肩膀。
“怎么忽然停下来，”阿鹿揉了揉并不存在的鼻子，“怎么了？”
漂泊者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笑意：“看吧，阿鹿。我就说，今晚能行的。”
阿鹿滞了滞，随即飞了起来，抬头顺着漂泊者的视线看去。
只见在一轮硕大的白月之下，城墙的高处，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晃着腿，手中捧着一个酒坛子，宽大的斗篷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一张任谁都无法拒绝的笑脸。
“哟，晚上好。”
“����要不要来和我喝一杯啊，执着的旅人。”
第87章
蒙德的夜风裹挟着地面上随处盛开的蒲公英, 在城墙的砖缝间低低穿行，带着一股纯粹的清香味道。
漂泊者站在城墙下，仰头静静地望着那个坐在高处的身影。
宽大的斗篷被风掀起一角, 月光勾勒出那人模糊的轮廓。他晃着腿, 手中的酒坛在月色下泛着微光，像是捧着一汪银白的月牙。
“哟，晚上好。”
那人笑眯眯地举起酒坛，声音轻快, 语调昂扬, 像是在吟唱一般。斗篷的阴影下，一双翡翠般的眼睛微微发亮。
����万众敬仰的风神, 在半夜偷偷坐在高墙之上，朝路过的旅人晃着酒坛子打招呼。
怎么看都不符合常人心目中神明的样子。
“嗯, ”漂泊者立在原地, 上下审视了一番，“你就是风神？”
那人随意地摘下斗篷帽子，露出一头黑发，两鬓还垂下一小条发辫。他歪着头，指尖轻轻敲击酒坛, 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像吗？我可是尘世间最好的吟游诗人。”
夜风拂过，带着微醺的酒香。
漂泊者沉默片刻，突然纵身一跃，靴底擦着城墙斑驳的砖石踏了几步, 轻巧地落在墙头，坐在了那人身旁。
阿鹿慌忙跟上, 光团在两人之间飘忽不定。
“等等！”他小声嘀咕着，“这人真是风神？怎么看着像酒鬼……”
“喝酒吗？”那人又晃了晃酒坛。
漂泊者没有��嗦, 干脆利落地接过酒坛。他随意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几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消失在衣领的阴影里。
“味道不错。”他抿了抿唇，评价道。
那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惊起了停留在城墙上的几只鸟。
“当然！”他晃了晃空了一半的酒坛，手指随意在空中挥了挥，“这可是那家酒庄的珍藏！”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凑近漂泊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偷偷从朋友那里顺来的。”
不得不说，在顺东西这一点上，这两人还是挺像的。阿鹿腹诽道。
阿鹿想到这里，暗中戳了戳漂泊者的肩膀，用气音提醒道：“你不是要从他这里拿东西吗？是偷还是抢……”
“����我听见了哦。”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阿鹿耳边响起。他吓得猛地往后一窜，差点从墙头栽下去。
风神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他身后，正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发光的精灵。月光被他挡去大半，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抱、抱歉！”阿鹿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躲到漂泊者身后。
“好可爱的精灵！”风神笑眯眯地伸手想戳一戳光团，却被漂泊者侧身挡住。
漂泊者摸了摸阿鹿的头，垂眸看过来：“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阿鹿愣了愣，别扭地移开眼，躲开了两人的视线：“……你们聊你们的。我不管你们了。”
酒坛在两人之间传递，月光渐渐西沉。
两人一边喝酒赏月，一边开始闲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酒的味道到阿鹿的精灵身份，再到旅途中的风景。
阿鹿实在没有想到这两人见面会是这幅场景，也渐渐困倦，便缩在漂泊者的肩头，迷迷糊糊地听着。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时，风神伸了个懒腰。
“时候不早了，”他晃了晃已经见底的酒坛，“我该走了。”
漂泊者点了点头，依旧坐在原地。
风神轻盈地跳下墙头，稳稳地落在地上，走出几步又停下。晨雾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真沉得住气啊，”他突然转身，叹了口气，斗篷在晨风中扬起，“好吧，你赢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阿鹿听见这句话，猛地惊醒，不由地紧张起来。
漂泊者也站了起来，直视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我想借用一种力量。”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晨风当中：“我经过了许多地方，都没有发现这种力量的存在����只有你能借给我。”
风神眨了眨眼，笑容渐渐收敛。他歪着头打量漂泊者，目光突然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旅人，看向更遥远的时空。
“凡事必有代价。”风神的情绪微微淡了下去，眼眸散出光芒，声音带着神明特有的空灵回响，“即使这样也要借吗？”
城墙下种着的花草忽然开始摇动，齐齐转向，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拂了一般。
漂泊者笑了笑，指尖燃起一簇火苗。火光照亮他眼底的平静：“凡事的确有代价，但说到底，代价的高低，也只不过是主观衡量出的罢了。”
风神盯着那簇火苗看了许久，突然叹了口气。风渐渐停息下来，他也恢复了刚才那副懒散的样子。
他从身后摸出一个小小的橡木酒罐����只有掌心大小，却蕴含着浓厚的力量气息。
“好吧，”他将酒罐抛给漂泊者，“看在你身怀火种的份上。”
酒罐落入掌心的瞬间，漂泊者感到一股清风缠绕上手腕，像是无形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