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 第154章

作者:高别 标签: 武侠 强强 年下 乔装改扮 马甲文 美强惨 BL同人

‘你好吵啊原随云。我也看不见,怎么就没你这么矫情?’

‘哪里吵?你心里的声音吵到我了。没事干就出去。这是我的禅房,别在这儿妨碍我养伤!’

‘原随云,我不理解你在嫉妒什么。为什么要低下头去,嫉妒那些不如你的人?’

‘原随云,你真的是个瞎子。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为什么不来追逐我?

‘原随云!同样都是瞎子,我做得到的你却做不到。你连我都还没有比过,却有时间有心力,去追逐那些卑贱的渣滓?’

‘原随云,我要叫你知道,同样都是人,你做得到的别人做不到,你赢过了别人,还是以一个瞎子的身份!

‘那些人是在嫉恨你。因为你这个瞎子,时时刻刻在提醒那些不如你的庸才蠢才:他们愚蠢无能得甚至还比不过你这个瞎子!

‘于是,那些人只好可怜兮兮地抓住「原随云是瞎子」这唯一一个所谓的弱点,来践踏你、可怜你,来自我安慰。殊不知,他们越是对自己强调「原随云是瞎子」这一点,就越是显示出他们的虚弱和无能!’

‘原随云,这人间到处爬满了蝼蚁和庸才,值得你付出时间心力的人沧海一粟。你要知道,真正值得你放进眼里的人,只会因为「原随云是瞎子」却能取得这么高的成就而敬佩你。’

‘当然。你我同为瞎子,我还比你小上这么多岁,你却处处不如我……哈,原随云,在我眼中,你和那些庸才无异!’

一声轻蔑的笑。

一声叫原随云十多年来,昼夜不曾忘却的轻蔑之笑!

酒香弥漫。

酒水潺潺。

黑猫脸面具下,原随云睁开空洞的眼睛。

他“看”向那一位,同为瞎子的神算归一。

“看”向那一位,时隔多年,即使不用眼睛,他也能瞬间认出的“归一”!

原随云低沉地叹笑一声。

你问他为何能瞬间认出?

因为归一骨子中的轻蔑从来没变。

那口口声声“我是个瞎子”,却字字句句都在诉说“在座的诸位谁都不配叫我这个瞎子放进眼里”的入骨轻蔑,从来没变!

‘归、一。’原随云心道。

‘我便要叫你看看。’

‘我和你之间,谁才是那个庸才。’

黑猫脸拱手,礼节挑不出错处,优雅道:“归一先生,愿请一战。若我输了,我与我朋友的身份,任你揭露,如何?”

归一道:“不好。不比。”

黑猫脸道:“为何不好?为何不比?你还怕输?”

原随云心知,归一能“算”出楚留香的身份,定然也已经“算”出了自己的身份。

归一已经知晓是故人来见,却断然拒绝……

‘归一,你故意吊着我?还是你自诩无敌,甚至不屑与我比试!’

在酒池边漫步的归一脚步顿了顿:这是楚留香的哪个朋友,怎么连发三问这么执着,听起来还有一点幽怨……?

身上的痛楚和幻觉又开始骚扰他。

右手不自觉往腰间拇指大小的铜盒摸去,里面装着树大夫为他调配的镇痛烟丝。

归一道:“因为我饿了。”

原随云愣道:“你饿了?”

“啪!”

归一双手相击一下,天青色的宽袍大袖如翼翅扬合,道:“饿了。夜了。累了。该吃饭睡觉了。”

十多年来从未真正入睡的归一如是宣布。

夜早已是很深的深夜。

但在这偌大的宫殿中,阳光不入,月光不来,刻漏不住,唯有夜明珠如漫天星辰缀满穹顶,燃不尽的烛火在地面上静静流淌……正是昼夜不分,尽兴此生。

到这种时候,在这欢腾糜烂的蝠牲宫内,不靠眼睛感知时间的瞎子,反而成了最清醒的人。

两人的单人房内,归一和玉摄提在饭桌边坐了下来。

戴着清一色尖尖耳朵蝙蝠面具的侍从鱼贯而入,将蝠牲宫为客人准备的饭菜端进房间。

烤全羊,松子鸡米,凉拌鹅掌,一碟干蒸火方。

佛跳墙,清蒸鱼翅,三珍豆腐,两碗白菜海参汤。

青椒肉丝,红烧蛤蜊,剁椒八爪鱼,六坛品种各异的好酒。

还有三桶腊肠蒸饭。

好酒好菜和好饭,喷香扑鼻,勾人馋虫。

勾得归一蔫耷耷地从饭桌边滑下去,滑到了单人床上。

一只透明的小归一魂魄从归一口中吐了出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饭,都要蒸上腊肠?”

门已关上。

房内只剩下两人。

玉摄提揭了脸上的白玉饕餮纹面具,走到床边,心中好笑地看向床上那一滩长长的蔫耷耷的归一。

他问道:“怎么,菜色不喜欢?”

归一委屈地控诉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乃佛门俗家弟子,谨守佛门清规戒律,一生慈悲为怀与人为善,不杀生不沾荤腥,今天的晚饭……唉,蝠牲宫怎可如此苛待我?!”

玉摄提回到桌边,端着饭碗在桌边吃饭,口中道:“归一先生当真信佛?我可是听闻,归一先生嗜好春心酿。”

归一道:“酒水酒水,说到底是粮食酿造,是素食,喝一喝也不打紧。”

玉摄提道:“是归一先生戒不了酒吧?”

归一不置可否。

但凡有人听了归一这一番“不食荤但喝酒”的言论,都会往“佛门俗家弟子归一嗜酒”这方面想,包括玉摄提。

包括曾为若相开辟一条商线,让若相能吃上新鲜蔬菜的铁木真。

也包括亲自为衣公子下厨,制作各类素食糕点和菜色的林诗音。

只有盛年自己知道,就算他不信佛,他这辈子,也绝不会再吃半点肉食。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才是谁的掩护?

最致命的弱点,往往被它的主人,以最平常的姿态,藏在最显眼的不经意之处。

菜香袅袅。

一室之内,归一闭目,玉摄提用饭,平缓的呼吸声和有节奏咀嚼声交错,两人一时无话。

“子时了。”玉摄提道。

归一蓦然睁眼,从迷离的幻觉中落回现实,道:“是。”

玉摄提不着痕迹地望了归一一眼。

归一眼上覆着的月白绸带,遮去了他的小半面目,也掩去了他最易被人窥探的窗户,令外人难以察觉他的神情波动。

玉摄提拭唇,道:“新的一天了。归一先生,你先前曾许诺,将今天的第一卦给我。”

归一从床上坐起身,道:“你提醒我了,我的尺八还在你那儿吧?现在还给我罢。”

玉摄提:“…………”

他看着归一伸来讨要尺八的手,便想到了不久前,月下观剑时,那一并被迫承受的“尺八之刑”。

玉摄提抚向挂在腰间的尺八,摩挲一下,两下,闭目道:“归一先生,方才水中波动太大,我把尺八弄丢了。”

盛年聪明一世,根本没料到会有人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盛年当然是直接信了。

归一叹道:“可惜了。”

玉摄提附和道:“真是可惜了。归一先生,你许我的那一卦我不能再要,等出了蝠牲宫后,我再赔你一管尺八。”

等出了蝠牲宫,新买的尺八可以再“丢”。

反正在这段时间内,为了自己的耳朵和心境,也为了自己不生出杀人灭口之心,玉摄提绝不会让归一再碰一下尺八!

却听归一道:“不买尺八也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除了尺八,我还会很多种乐器。”

玉摄提赞道:“归一先生大才。”

归一沾沾自喜道:“那是自然。人生苦短,自然要尽情尽兴,方不负盛年一场。等我去宴会上随便赢一把乐器回来,允你做我第一个听众!”

玉摄提道:“那我便洗耳恭……”

那一刻浑身觳觫,至臻境对潜在危险的感知击穿脊髓,迫使玉摄提突然停住,吞掉了最后一个字。

‘其它的乐器,归一演奏起来,不会也像尺八那么……惊心动魄吧?’他心怀侥幸道。

“叩、叩叩。”

有人敲响房门。

归一斜躺在床上,玉摄提自觉站起,打开房门。

蓝猫脸和黑猫脸站在门口。

归一换了个姿势侧躺,在床上扬声道:“楚留香和他的朋友,你们来找我算卦?”

蓝猫脸道:“归一先生果然算出了我的身份。”

又讶道:“我俩都还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来人是我们两个?莫非也是听脚步声?”

归一道:“不。你们在我面前都没走过几步,我无法熟悉你们俩的脚步声。”

玉摄提问道:“那你是怎么认出他们俩的?”

归一道:“当然是听心跳。”

玉摄提道:“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