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别
楚留香叹道：“若非东方教主在此动手，我这位朋友刚才怎会死得这么恰巧？恰巧得，就死在他恰巧要分析真凶身份的时刻！死在我与你与他三人之中，恰巧有一位东方教主，有本事模仿无情雪骨的刀法嫁祸杀人的场合！”
东方不败不为所动道：“楚留香，你错了！我东方不败要杀人，不必模仿谁，也不屑嫁祸谁！我杀便是我杀，能死在本座手下，是他们这一生的荣幸！”
楚留香摸摸鼻子：“至于教主的第三个破绽，便在于‘教主此刻在这蝠牲宫中’！
“我先前不明白，蝠牲宫虽说是阴影庞大、势力非凡，还极有可能是百多年前青龙会遗蜕的一条残肢。但以教主的武功地位，就算不是蝠牲宫之主的上司，也该是和蝠牲宫之主同一等级的同僚才对。
“蝙蝠铸币上有象征夏神祝融的冠带图样，若蝠牲宫主人便是青龙会四管之一的祝融，那东方教主又是青龙会四管中的哪一位？春神句芒？秋神蓐收？还是冬神玄冥？”
东方不败没有反应：“你若想以此来试探我，未免小看了我。”
楚留香继续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若教主与蝠牲宫主人同为青龙会四管，教主为何要隐藏身份，前来参加这一场由祝融策划的拍卖会？
“直到方才，我才终于明白：因为长生！因为拍卖会上的长生脂！连贵为日月神教教主的东方不败，也势在必得的长生脂！
“到此为止，所有推断便都合上了……”
“我确实为了蝠牲宫的拍卖会而来，”东方不败打断楚留香道，“但我所为的，不是长生脂。”
楚留香道：“敢问？”
面具之下，东方不败沉默地盯视楚留香。
楚留香周遭的压力愈发沉重，额头汗滴如银汞坠落。
东方不败冷漠道：“此乃本座私事，我需向你通报？”
“不过，”楚留香心里打鼓，面上仍风度翩翩，直到他听到东方不败的语调含上轻佻笑意，“你既然认得出我，想来也听说过本座不爱红颜爱蓝颜的名声。”
楚留香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东方不败慢条斯理道：“‘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盗帅楚留香踏月留香、红颜遍江湖，可本座今日看来，楚香帅才是那匹合该被鞭上一鞭的名马，那位雾眼含泪的美人哪！”
霎时间，楚留香的风度翩翩变成了风度扁扁，险些就要真的雾眼含泪：“…………”
归一先生！
归一先生！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跟我保证的，尽管上尽管大胆试探，东方教主肯定不会杀我吗？！
然而东方不败还在继续：“盗帅生得俊美潇洒，性情温柔小意，甚合本座心意。”
楚留香懂事地接话，这回已经不是他想要问东方不败什么，而是东方不败想要自己问他什么：“敢问……教主是为拍卖会上的何物而来？”
东方不败道：“进蝠牲宫前，盗帅应当在查福威镖局灭门一案。”
楚留香道：“福威镖局一案中，凶手用来辅助杀人的毒药正是长生膏。偌大一家，只有林平之一人的尸体没有找到，死在福威镖局中的青城派众人要抢的辟邪剑谱，也不翼而飞。难道……”
【作者有话说】
某人还没有放弃他的美人计。
一不注意就被成为美人计中的那个美人的楚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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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楚留香的祸水东引
东方不败道：“不错，我此行所为的，正是辟邪剑谱！”
“辟邪剑谱？辟邪剑谱竟也流入了蝠牲宫手里？！
“蝠牲宫当真是手眼通天……不、不对！福威镖局血案当夜，正是有死者死于过量的长生膏！这样一来，福威镖局那满门人命血债，就算不是蝠牲宫在幕后主导，恐怕也与蝠牲宫中人脱不了干系！”
楚留香越想越觉荒诞。
蝠牲宫。蝠牲宫。
这个诡异的名字。
这个隐藏在福建海岸之下多年，他却闻所未闻的势力！
辟邪剑谱。长生膏。真假罗刹牌。
石观音遗留的罂粟贩卖线。还有消失在海边的已死之人无花！
以及，蝠牲宫中被刀气屠戮成白骨的近百死者！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蛛网的点点末端，向上追溯，竟全收拢在蝠牲宫这头蜘蛛的巨大阴影之下！
楚留香道：“教主若真只是为辟邪剑谱而来，那为取长生脂屠戮宾客的动机便没了。”
才不！
东方不败身上的疑点，岂是他轻飘飘一句“只为辟邪剑谱而来”就能抹除？！
且不论楚留香敢不敢信东方不败这一句自辩，就是东方不败当真说的实话，东方不败将那墙道中人放走的失误仍无法解释！
而这蝠牲宫中，除非无情雪骨本尊当真在此，也仍只有东方不败，是最有可能模仿无情雪骨的刀法屠戮蝠牲宫宾客之人！
楚留香毕竟是败过老牌至臻境水母阴姬的人，自忖对上东方不败也有一战之力，但情势所逼，到底小心为上，将心中余毒未清的怀疑咽了下去。
尤其被归一先生唬了个……楚留香暗恨半个时辰前瞎了眼糊了脑子信了归一先生的那个傻蛋楚留香，乖觉地没有问东方不败为什么要辟邪剑谱。
东方不败却不依楚留香的粉饰太平。
他看穿了楚留香心中残余的怀疑，并把这怀疑摆上了明面：“楚留香，不必敷衍本座！本座知晓，依你看来，在这蝠牲宫中，除了本座，没人有能力模仿无情雪骨的刀法杀人。但在本座眼中？”
白瓷红唇面具之下，东方不败的目光转向地上那具被蓝色外衫遮盖的白骨，眼底泄出轻蔑之色：“这种杀人刀法，不仅非无情雪骨所出，而且还是拙劣的模仿品，不堪入目的垃圾！楚留香啊楚留香，你敢将这种东西冠到本座头上，呵，还真是胆大包天，污了本座的名号！”
强横气机之下，楚留香连退三步，内腑气息乱作一团，面上却拱手行礼，恭谨道：“如此听来，教主心中莫非已有怀疑之人？还望教主为在下解惑？”
东方不败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楚留香，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为你解惑，嗯？”
这话说得楚留香心中直打鼓。
东方教主不会真看上了我这匹名马，想将我骑上一骑？
天地乾坤阴阳交合方为正道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强扭的瓜不甜强抢的留香不香……楚留香在心中疯狂寻找用以婉拒的好词佳句……楚留香顿住。
白瓷红唇面具遮住了东方不败的脸孔，却遮不住他那份好整以暇的心情。
好整以暇得楚留香再也好不起来。
归一先生！这就是你信誓旦旦的保证！公道在哪里啊公道在哪里！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归一先生，既然你先不仁����
风流俊美的盗帅心下叫苦，面上自然而然流露出忧郁的神色：“教主能看我入眼，是楚留香的荣幸，只是，教主如此这般，那、又、唉！教主、教主又将归一先生置于何地呢？”
东方不败愕然：“关归一何事？”
当然有关了！
归一先生，我这都是为了自救啊！
我不久后的挚友归一先生，感谢你为保住未来好朋友的清白，以默认的态度为我做出的小小牺牲！
楚留香比东方不败更愕然：“这、归一先生竟还没与教主表明心迹么？归一先生对教主如此情深意重，先前还信誓旦旦与我表明……唉，罢了！”
东方不败皱眉道：“说清楚，楚留香！我与归一素不相识，你瞎编这话做什么？”
“教主与归一先生，当真素不相识么？也是，教主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日理万机，男侍三千，哪里还记得往日的一个平凡小人物？但对于归一先生……”楚留香晦暗叹道。
接着看向东方不败，转换了语气，变得缓慢、低潮：“‘我之一生，遇到过这样一个惊鸿人物，哪怕只是刹那瞬间，便叫我往后不忘，此生追逐。’”
说这句话时，楚留香用上了归一的口吻，显然是在复述归一当时的语气情态。
三分向往，四分思念，以及十三分越酿越陈的……倾慕。
……怎么也不像是编出来的。
东方不败暗自思量。
就算是楚留香为逃避他的“垂青”，编了归一这么个故事出来，有必要么？
毕竟之后找归一对质，楚留香所说是真话还是谎言，立马分明！
东方不败迟疑地思索，暗自翻找过往记忆。
归一自进蝠牲宫来，就没有遮掩过样貌。这般不可亵渎胜月上仙神的人物，若他真的见过，早在第一眼见到便认出来了。
莫非……真如楚留香所言，归一曾平庸入尘，为了追逐他的背影，才将自己雕琢成如今模样？
东方不败更加迟疑。
“教主仍没记起来么？倒也情有可缘，毕竟教主这样的人物……”楚留香嘴上说着情有可缘，面上却隐隐露出看负心人的眼色，勉强笑道，“既然教主不放在心上，哈，我一个外人，又有什么可说的。”
字字句句无话可说。
字字句句都在替归一不平！
不平什么？
不平归一多年衷情竟然错付！
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身在魔教三十几载，被多少正道中人斥骂德行贬为魔头，向来付以冷嗤。却在今天，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道德谴责的心虚。
若换了旁人也就罢了，管他哪个旁的女人旁的男人，就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上吊跳海，都不会叫东方不败动一动眉头。
但。
但那可是……
‘诸位����！’
那日，瞎子从天上缓步行来，昂起下巴，双臂舒展，天青色的宽袖羽翼般敞开。
无悲无喜，无情无欲。
分明嬉笑怒骂，却入骨的高高在上。
将蝠牲宫妖魔鬼怪的面具们，作他游戏的玩乐场！
无关情爱。
那样一个璀璨夺目的归一。
那样一位无可拘束的神秘来客。
那样一个正邪难辨、潇洒放肆的，无人不为之倾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