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逸尘步虚
刚一检查两眼一黑
第136章 温情
西王母等人亦是纷纷表态。开玩笑, 已知,天道早就盯上了他们这些大能......倒也不是他们因着与白玉京亲近便洛衍说什么就信什么,天道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 众人都看在眼里, 这才对洛衍和一��、啊不是, 鸿钧老祖的话深信不疑。
那么, 在明知天道迟早要将刀对准他们,现在不趁着有人牵头跟着反抗, 难不成要等到屠刀落在脖子上了再反抗么?
选择并不是那么难做。
洛衍和鸿钧对众人的表态十分满意,这才对嘛, 我辈修行之人, 若是连这点反抗的心气都没有, 还谈何修得大道?
就听鸿钧不疾不徐道:“我与洛衍已各自更进一步, 但要与天道正面相抗,仍显得有些单薄。”
“是以这些年来, 我二人一道推演了一门阵法, 需得三十七人各司其位。我二人分镇阵眼, 余下三十五位,须得是修为不俗、心志坚定之辈,在紧要处把住阵脚, 合力引动天地大势,方能与天道周旋。”
竟还需三十五人之多么?
洛衍跟着补充道:“只这三十五位,如今也还不全。今日请诸位前来, 便是将这其中的关窍与凶险都说个明白。成与不成,全凭诸位自己定夺。若有人不愿, 我二人绝无二话,转头再想别的法子便是。诸位听了这些, 出了这座殿,只当没听过,彼此也不伤情面。”
众人立刻连连摆手口称“哪里”。洛衍与鸿钧对视一眼,鸿钧这才一扬手,殿中便凭空出现几个卷轴,细细看去于洛衍留在地府的无甚差别。见卷轴都精准地落在了在座的每一个人手中,鸿钧这才说道:“这卷轴内,便是那门阵法。”
众人闻言,纷纷打开卷轴细细观摩,一时眉峰蹙起,一时口中念念有词,表情变幻莫测。
不仅琢磨着这阵法,还在脑中苦思冥想,盘算着有哪些可靠之人能占一个位置。
西王母的目光落在那阵法的一处点位,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凝神细看片刻,抬头说道:“我倒是想到一人。东王公与我乃是多年的老友,他隐于东海数年,倒也避过了不少祸事。如今既然要凑齐这三十五人,若是我前往劝说,他十有八九会答应。”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东王公可靠,我有把握他不会出什么岔子。”
女娲亦是凝眉沉思,说道:“我那三位师兄定也愿意。”说到这里她看了鸿钧一眼,“且不提老师在此,就说那封神榜......如今他们恐怕才是最着急上火的那个,毕竟天道若当真要对我等动手还不知要等多少年,那屠刀现如今可就悬在他们的脑门上呢!”
洛衍闻言,轻笑一声:“自是如此。只是三清原是鸿钧的徒弟,自己的徒弟自己管,此事便由他出面将阵图带过去,我也放心。”
说着,他自袖口取出了一枚白玉瓶,将其抛给鸿钧:“这个也一并带过去吧。”
玉瓶一入手鸿钧便知道了这是什么,这瓶子里装着的赫然是当年元始分离出来的那缕神魂。他刚要张口,便被早有预料的洛衍打断:“又要说什么‘这是你二人的事’?当年我便不乐意收这东西,为了安元始的心才勉强收下,如今大战在即,有了这个,元始那边也更稳固一些。”
这话倒也没错,鸿钧便在众人隐晦打量的目光中将那玉瓶收了起来。
众人一番商议下来,各自分了要联络的对象。西王母去寻东王公,女娲去寻三清,鸿钧亦要去寻三清,二人方向倒是一致,女娲便说与老师同行,半路上再说说话。洛衍也不多言,只嘱咐众人路上要多加留意,莫让天道察觉,伤及自身。
“明光、监兵和执明暂且留在我这里吧。”
他最后说了一句。
如此,该说的都说了,该分的也分定了。众人便不再多留,各自起身告辞,三两散去。
*
众人先后离去,女娲与鸿钧同行,身影转瞬便没入天际。镇元子与红云架起祥云,一路往五庄观的方向去了。西王母则与洛衍道别后,化作一道流光直往东而去。
洛衍目送众人一一离去,这才缓缓收回视线。他侧身看向霜霁,霜霁会意,上前一步,低声道:“老师,阵法的卷轴......可要现在便交予孟章他们?”
“去吧。”洛衍点头,袖中几份卷轴自行飘出,落在霜霁掌中,“宜早不宜迟,你将这阵法的关窍与他们说清楚,再让他们各自去寻一处僻静地方细细参悟。若有不懂,也不必急着来问,先将各自的位子烂熟于心再说。”
霜霁应下,却又顿了一顿,目光朝后山某个方向轻轻一斜,语带迟疑:“老师,太一那边......”
“正好,你顺带过去一趟。”洛衍将进入那密室的法诀低声告诉霜霁,又说,“太一应当还在那处,你去一趟,让他和密室里那个走一趟北俱芦洲,清闲了这么些年,也该动一动了。”
霜霁有些疑惑地看着洛衍,洛衍将与巫族的契约告诉了他,并嘱咐霜霁将这契约交给太一一并签了,若是不签,这阵法一事便也不必再告诉他。
霜霁怀着满肚子的疑问捧了卷轴退出殿去。他脚步轻快,衣袍拂过门槛时带起一点极浅的光晕,不多时便消失在重重廊榭之间,至于到了静室看到活生生的帝俊后会不会被震惊便不得而知。
洛衍负手站在原地,殿门未合,从半开的缝隙里能看到远处天光渐次西斜。
他回身看了看身后。殿内空落落的,方才还坐满了人的蒲团与几案已经收拾过,只余下几盏残茶尚有余温,角落里的檀香已烧到末端,香灰无声落下。
“都走了?”凤垣从殿内踱出来,手里还掂着一枚传讯玉简,显然方才也在与什么人传讯。他挨着洛衍站了,顺着他方才望的方向瞥了一眼,“偌大一个白玉京,转眼又清净了。”
洛衍嗯了一声。
凤垣掐断了与那枚传讯玉简的联系,翻手将其收入袖中,视线转到洛衍面上。他看了洛衍一会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道:“你怎么了?”
洛衍没有立刻开口。
他伸出手,将凤垣不知何时散落到脸颊边的一缕发丝替他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凤垣的耳廓,手下微微温热。凤垣微眯起眼,没有动作,只任由他摆弄。
“凤垣,”洛衍轻声道,“其实这一次......我没有万全的把握。”
他声音平静,甚至算得上从容。别看他此前表现得好像胸有成竹,然而凤垣与他做了多年道侣,如何听不出他隐藏极好的游移不定。
洛衍这人,若是当真十拿九稳,反而不会这样正经八百地开口。他既然能吐出了“拿不准”这样的字眼,那便是真的没有十足把握。
“前头那些年,我总觉得......凡事只要谋算得当,总能寻到一线生机。”洛衍缓缓道,他的目光落在凤垣领口交叠的衣襟上,又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他那双明艳的凤眸,“可这一次,我背后站着太多人......那阵法又太过繁琐,三十五人少了一个,阵法便转不动,若有一人临阵生变,轻则前功尽弃,重则......”
“我有时在想,若是能再精简一点、再稳妥一点,会不会......”
他顿住了,没再说下去,微微偏过头,不与凤垣对视。
凤垣安静地看着洛衍,似是要透过这具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皮囊,看见里面那个曾经算无遗策、搅动乾坤的人的疲态。洛衍很少这样露怯,他从前表露在外的,永远是游刃有余,就连天道的账都不肯买,可如今,却在对着他低低地说着“拿不准”。
他忽然笑了一声。
凤垣伸手捏住洛衍的下巴,迫使洛衍回过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洛衍。”他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早该死在龙凤大劫里。”
洛衍眼睫轻轻一颤。
“若是没有你,我合该在那一场大战里被天道算计得干干净净。”凤垣的声音也轻,像在说旁人的事,“我凤族死伤无数,如今仍旧被困在南明火山不得出,我这条命......不过是从天道指缝里漏出来的。若非你横插一手,我如今连一缕残魂都不会剩下。”
他松开洛衍的下巴,手指顺着他的下颌滑下去,绕过他的后脑,落在脖颈上,将他的脑袋按过来,与自己额头相抵:“所以,就算这一次当真败了,左右不过是重归混沌。与我而言,这本就是捡来的命。若没有你,我早早就陨落了,又哪来的这几万年。”
他说到这里,目光竟露出几分笑意,金红色的凤眸在灯火下显得极亮,像有两簇细小火焰在其中跳动。
“所以你怕什么?”凤垣轻声道,“我都陪你到这里了。”
洛衍只觉得喉咙微微发紧。他张了张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凤垣的肩窝里,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凤垣身上干燥而温暖,像被烈日晒过的羽翼。
洛衍阖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闷,像是从凤垣颈侧传出来的,“我只是......”
“只是总想留出退路。”凤垣接过了他的话,手掌按在他后颈,轻轻摩挲着,语气少见地带上了几分哄人的味道,“我懂,我都知道。可是......你身后还有我们,我们会一直在,你不需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洛衍没再说话。
殿内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间或殿外传来一两声极轻的风过廊下的响动。洛衍靠在凤垣肩头,忽然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他的动作并不急切,却透着一种不同以往的依恋。
凤垣侧过头,嘴唇轻轻擦过洛衍的耳廓。从前洛衍再是温柔,也总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克制,鲜少这样主动缠上来。可眼下,他却觉得洛衍像是真的有些累了,又像是终于肯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点软弱。
“你今日倒是老实。”凤垣低声笑。
“大战就在眼前。”洛衍也笑,声音低低的,气息扫过凤垣颈侧,“也容我放纵一回罢。”
凤垣便不再说话,只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两个人一时谁也舍不得放手,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挪回了殿内,在矮榻上相拥着靠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提什么天道、封神榜、阵法。
他们只是安静地待在一处,听着彼此清浅的呼吸,像要把这片刻温存烙进骨血里。
过了许久,洛衍才慢慢直起身。他抬起头,看向凤垣,眼角微微泛着些红。凤垣见他这样,不由得又笑了一声,伸手在他眼尾抹了一下,轻声道:“你这又是什么样子。”
“你家道侣的样子。”洛衍一本正经地回他。
凤垣没忍住,忍着笑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今天打算写一整天一口气把完结章写完
但是!
我不行了终战梳理出bug了救大命,我算人名排站位差点算疯了,翻着易经翻着翻着我感觉我也快飞升了,今晚如果有打雷不要怕,八成是我在渡雷劫
今晚熬个夜试试
第137章 将起
感受到唇上一触即分的温软触感, 洛衍怔了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抬手扣住凤垣的后脑, 重新贴了上去。这一回便不只是一触即分了。他吻得极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细细密密地辗转着。凤垣半阖着眼, 手从他后颈滑下,扯住了他半敞的衣襟, 将人往自己身前又拽了拽。两人额头相抵,鼻息交缠, 殿中只剩衣料轻微的����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 洛衍才松开他, 额头仍抵着他的, 低声说:“凤垣,等此间事了......”
“少给我说这些。”凤垣直接打断他, 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没放, 语声里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 “你每回一说这话,后头准没好事。”
洛衍便不说了,只笑了笑, 侧过脸在他唇角又轻轻蹭了一下。
两人额头相抵着又静静待了片刻。凤垣先起了身,顺手将洛衍从矮榻上拉起来,又替他理了理被压得有些褶皱的衣襟。两人谁也没再多言, 该说的话已经说尽,余下的便只有各自去办各自的事了。
此后的日子, 白玉京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
凤垣自按照计划去帮祖龙和麒麟一族除去枷锁不提,那些被分派了差事的人接二连三地传回消息, 今日是西王母遣人来报说东王公应了,明日又是鸿钧送来信说三清那边亦是成了。消息一日一日地递进来,洛衍案头阵图上的人名便越来越多。他每日都沉浸在阵图中,试图将其推演的更完美些。
霜霁这些日子也几乎没歇过。他先是依着洛衍的嘱咐去了静室。果然太一还守在那里,帝俊新得肉身,正坐在地上调息。霜霁虽早就对洛衍保下帝俊一事有几分猜测,亲眼见着人时还是怔了一怔,但也未多问,只将洛衍的话原样转述,又取出那份巫族的契约交予太一。
太一接过契约看罢,久久不语,半晌洒脱一笑,也不多说,抬手便在上面落了自己的气息。帝俊坐在一旁,脸色尚有些苍白,只抬眸看了霜霁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霜霁没有久留,他退出那密室,又带着孟章、明光、监兵和执明,将阵法的关窍细细掰开揉碎地讲,力求在战前将几人所在的位置刻进骨子里。
而与此同时,凡间的战事僵持住了。
凡间。
殷商与西岐在陈塘关已僵持了数月。西岐大军连破数关之后,兵锋正盛,将陈塘关围得跟铁桶似的。姜子牙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日日堆着各营送来的军报,手里捏着一枚算筹,在粮草账册上一笔一笔地勾画。
帐外脚步声响,杨戬掀帘进来,抱拳行了一礼,见姜子牙眉头微锁,便低声道:“师叔,陈塘关四门紧闭,李靖那厮任凭我们如何叫阵,就是不出。营中诸位师兄都说,不如强攻算了。”
姜子牙眼皮都没撩一下,只将账册又翻过一页:“强攻?当时没能一鼓作气攻下来,这会子兵乏将疲,辎重也未到,你拿什么强攻?陈塘关后便是界牌关,两道关隘互相依托,李靖又经营多年,粮草充足,我军人困马乏,强行叩关,且不说成不成吧,就算攻下来,等后头殷商援军到了,你又待如何?”
“可这般拖下去......”
“不想拖也得拖。”姜子牙打断他,面上不见分毫急色,“殷商比咱们更耗不起。闻仲与黄飞虎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到了,硬仗才真正开始。”
杨戬还想说什么,姜子牙已撂下算筹,朝他摆了摆手:“你且去巡营罢,告诉各营主事,没有我的军令,不得出动一兵一卒,违者军法处置。”
杨戬张了张口,到底没再争辩,转身去了。
帐中重又安静下来。姜子牙望着舆图上陈塘关那三个字,手指按着桌案,自袖中摸出一枚玉牌,放在桌案上,看了半晌,慢慢吁出一口长气。
不久前,他收到了元始天尊的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