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芝士甜甜圈
昨天的模糊想法在此刻多了一块拼图，从前没有放在心上的细节一一在脑子里浮现。
“大哥哥。”当然察觉不到大人细微情绪变化的小朋友摇了摇他的手，问他：“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在他的窥探被发现之前，蒙特雷索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名字……我的名字么。”他轻轻地重复小葵的问题。
余光所及，公安警官与猫咪老师们已经开始往这边靠近，他低声给出回答：“我叫影山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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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的某天晚餐时间，蒙特雷索没有在实验室的食堂就餐，反而坐车来到警视厅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他在这里遇见了有过几面之缘的高木警官和佐藤警官����不是偶遇。
事实上这附近都是价格实惠、人气又很旺的餐厅，重点是离警视厅步行不过五分钟的距离，不少警察如果吃腻了食堂、会选择来这边解决午餐和晚餐。
从聚餐中的警察嘴里听到一些自己需要的信息不是很难的事情，所以他今天就是为了在这里等待高木警官。
和工藤的关系更加亲近后，与这两位警官后面也打过几次交道。因为工藤的关系，他们对他再没有什么防备，自然而然地邀请他坐在一起用餐。
蒙特雷索在这一天第一次认真地观察了高木警官的脸，直到后者实在无法忽视地就此展开话题����
“蒙特雷索君，我的脸上是否有什么东西？”这位稍显笨拙但很温柔的警官先生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是了，这张脸����如果遮住眼睛，再换上发型和另一副表情……
“只是今天才发觉����”蒙特雷索对警官先生笑了笑，“高木警官长得非常像过去曾帮助过我的一位警官先生。”
此话一出，对面两位警官齐齐愣住。
这个反应就已经是最明确的答案。
����真是一叶障目，其实抛却‘他们是猫’这个前提，明明有太多破绽和明显的特征。
“蒙特雷索君，”接过话的是看起来很是迟疑的佐藤警官，“你说的是松田警官么？”
“松田……”蒙特雷索呢喃了一遍这个姓氏，“我不知道他的姓氏，只知道他的名字里有一个‘阵’字……”
“松田阵平。”高木涉立即回答，这位警官莫名紧张地看了一眼佐藤美和子，“你说的人，可能是松田阵平警官。”
蒙特雷索：“松田阵平警官……他是不是还有一位名字里有‘��’字的朋友，也是一位警察。”
佐藤美和子脸上浮现出惋惜和缅怀，“松田警官的确有一位名叫‘��原研二’的挚友，也是我们的同僚。”
����惋惜和缅怀……？
蒙特雷索怔了怔，暂时把下沉的心放到一边，想起景老师面对赤井秀一、安室透还有贝尔摩德时的奇怪态度，他谨慎地咽回‘景’这个字，接着问道：“那么是否还有一位名字里有‘航’的警官呢？我记得他特别高大魁梧，唔……爱在嘴边叼一根牙签？”
“……是伊达前辈。”高木涉沉痛道：“他是我入职时手把手教会我如何做好一名刑警的老师，是我最敬重的人……真没想到你会认识伊达前辈，蒙特雷索君。”
����沉痛……？
一顿轻松的晚饭因为这个话题气氛逐渐降温。
“……这三位警官怎么了，”蒙特雷索缓缓眨了眨眼，开口说话时嗓子已经有点发哑，“是出事了么。”
佐藤美和子沉默几秒，“他们都已经殉职了。”
����殉职。殉职。殉职。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死亡意味着什么、以及死亡真正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恐惧。
����是啊，如果他们都还好好活着，怎么可能变成猫跟在他的身边。
眼眶忽地发热，若无其事的假面开始裂开，明明在不算太熟悉的两位警官面前不应该有太出格的表现，可蒙特雷索的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第76章 眼泪
“哎哎哎？别哭呀, 蒙特雷索君……”两位警官稍稍失措。
片刻后，干练却又温柔的女警官佐藤美和子从对面坐到了蒙特雷索身边，一手拍着他的背、一手抽出纸巾给他擦眼泪。
“还有被他们帮助过的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佐藤美和子动作柔和, 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也变得非常温柔, “那么他们也就不算真正的死亡。我想他们会希望自己帮助过的人想起他们时，脸上露出的是好看的笑容。所以别哭了好么，蒙特雷索君？”
真正伤心时的哭泣不是想停下就能停下, 即使蒙特雷索有心想控制, 也只是咽回了抽噎声变成无声地落泪。
“……抱歉。”他勉强吐出这几个字，“可以和我讲讲他们的事么，佐藤警官。”
“我没有和��原警官打过交道，对于他的事情也只是通过其他同事了解了一些������原警官是大约七年前在炸弹案里殉职。”佐藤思索着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慢慢说出来，“至于松田警官，三年前他为了调查��原的案子调入搜查一课，我和他一起搭档工作了一周。”
话说到这里，蒙特雷索注意到安慰着他的佐藤情绪里也带上了些许怅然和湿意, “他出事那天……炸弹犯设置了陷阱, 为了获取炸弹犯留下的另一枚炸弹的信息, 松田警官放弃了逃生机会、主动选择赴死……”
“……主动选择赴死。”蒙特雷索喃喃重复这句话。
佐藤“嗯”了一声, 苦涩道：“……那个炸弹犯声称将下一枚炸弹藏在人流密集的场所����如果爆炸, 会造成完全无法估量的死伤。他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所以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会带着他的信念继续走下去。你看起来这么伤心……想必他们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非常重要。
蒙特雷索在心底回答了这个问题。
可这不是能坦诚拿出来探讨的事情，如果有心人以此展开调查，未来说不准会给他的猫咪老师们带来麻烦。
“那么……伊达警官呢？”他回避了佐藤警官的话, 轻声问道。
“伊达前辈……”接过话的是高木涉，“是一年前的意外交通事故。我们通宵办案的早上，他被疲劳驾驶的汽车撞倒, 抢救无效殉职。因为伊达前辈的逝世，他的未婚妻也……”
“未婚妻……？”蒙特雷索吸了吸鼻子，“……难道是也因此而逝世了么？”
“……嗯。”高木涉露出痛苦的表情，“这都怪我没能更早地了解前辈家里的事情，如果我能够知道的话……也许能够阻止悲剧的发生。”
“你们两个真是……”三人中情绪还算稳定的佐藤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无奈地说：“还记得我们现在是在餐厅里吗？其他人都在往这边看了。好了，高木����你很清楚这并不是你的错，在蒙特雷索君面前就别这样了。”
“……佐藤警官明明也一直在因为松田警官的事情内疚。”高木涉小小声地抱怨。
“嗯？”佐藤美和子的气场在一瞬间变得凌厉，“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没什么！”高木涉立即老老实实地收回了自己的表情。
这一刻，蒙特雷索忽然福至心灵，总算发现了自己是颗硕大的电灯泡����打扰到别人的约会不说，还把气氛搅得一团糟。
再不走就真的不识趣了，电灯泡收起眼泪，仓促整理混乱的情绪，“佐藤警官、高木警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可以为今天发生的事情保密么？不要告诉任何人我问过他们的事情。”
“这个自然。”佐藤点头，大概是看他依旧非常低落，安慰道：“逝者已逝，带着对他们的美好回忆往前走吧，蒙特雷索君。”
“……谢谢你们。”
����往前走……往前走。
����可是现在该往前走的人不是他，而是时间停滞的他们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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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是难得没有和赤井秀一约好加班的时间，但蒙特雷索没办法以现在这种心情回家面对猫咪老师们……或者说，应该叫他们警官先生。
他没其他地方可去，临时找个酒店开房又不好给猫咪老师们交代、也不能去找工藤����他还不想被工藤猜到什么、以至于暴露在猫咪老师们面前����既然他们没办法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口，想来是有什么未知的力量在限制？
如果直接戳破这一点的话，会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呢？
脑子里乱糟糟，蒙特雷索思来想去，最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跑到了赤井的安全屋里。
来到了独处的空间里，本就是强行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之势。
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好像也从来不擅长痛哭出声，只会找到一个小角落蜷缩着无声流眼泪。
既然在被什么力量限制着，那么变成猫咪也好、来到他身边也好……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偶然。
这个世界没有偶然。
����所以我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预谋……那么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到底有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是假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蒙特雷索没有任何犹豫地扬起手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颊上。
这个动作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他的头被打得偏向另一侧、耳膜也有那么几秒嗡嗡作响。
任由焦灼的痛感蔓延，蒙特雷索冷冷地自语：“这是惩戒……谁叫你仍旧是个无可救药的卑劣小人，内心只有阴暗念头、被仇恨支配的疯子……”
“不管是如何相遇，那几个人都是真心想要帮助你……如果连这一点都要怀疑，你就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他们身边。更何况，你是怎么向他们承诺的呢？”
“可是……资格……”他轻轻吸鼻子，小声地：“就算不怀疑，就有资格了吗。他们可都是为了守护信仰能够放弃生命的人，是非常了不起的警官先生……而你，充其量只是一个勉强准备改过自新的犯罪分子。”
这一刻，蒙特雷索忽然有些庆幸����与景老师的关系还没有迈出最关键的那一步。
之前抱有过的‘我也能拥有他’的侥幸心理，被相悖的身份立场击得粉碎。
“景老师……我总不能没有自知之明地成为你的拖累。反正……目前也还是我的单方面强求，或许你只是不忍心伤害我才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所以还来得及，对么？”
“……算了。”
不重要。
他的想法、他的感情、他的未来，根本不是现在的重点，也没那么重要。
现在他该思考的是警官先生们来到他身边的原因，以及……复生的条件？
其实也并不难猜到����如果没有和他们相遇，他会坚定不移地用一切激进手段来完成自己的计划、实现自己的目标。
也许……某种高维的力量不愿意看到他将这个世界变成那个样子。
这大概就是他们相遇的起点。
“我几乎已经算是放弃了吧？”他对着空气说：“到底怎样才能让他们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没有声音给出答案。
����或许是因为T病毒对这个世界的威胁仍然存在，厄舍以及乌丸也都还在？
����我会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请让他们好好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未来，如果警官先生们能够重新活过来，不知道会以怎样的形式……？航老师的未婚妻呢，他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她有没有再来的机会？……
太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堆积到脑子里，杂乱的思绪一层又一层。
猜忌、不安、悲伤……各种念头缠绕成了密不透风的茧，让蒙特雷索的太阳穴针扎般疼痛、喉咙也像被什么力量扼住一般喘不上气。
随意丢在手边的手机响起铃声����不用接就知道是一通来自猫咪老师们关心他为什么还没回家的电话。
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声音一接通电话就会露馅，于是只能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逃避当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并且再不接电话会让他们非常担心。
蒙特雷索又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安全屋的卫生间走去����他在这里洗了把脸，用了几分钟整理情绪、戴好那张名为‘正常’的假面，确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完全正常后，才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