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芝士甜甜圈
蒙特雷索猛地怔住，僵硬着脊背缓缓抬头����
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让他再止不住心动的景老师。
将大半边伞都倾斜在他的头顶，即使这么昏暗的环境下也能看到年长者湿透的肩膀。
����明明……变身的情况下还在发烧吧？是我的任性又给你带来麻烦了吗？
����我总是在给你带来麻烦。
蒙特雷索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无法抑制的委屈在这一刻浮上心头。
����代号是‘苏格兰’，我无从得知的真名又叫做什么？……用手枪对着自己心脏开枪的那天……你害怕吗？在想什么？会不会很痛？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才扣下扳机？想活下去未必没有办法，为什么能对自己这么狠心？你守护的那些东西，真的值得吗？……
太多想问的问题汇聚成万分的后怕和无尽的恐惧。
����原来，从原本的时间线来说，我们本来没有相遇的缘分。
����原来，这个世界里本来不会再有你。
再也控制不住，蒙特雷索站起来伸手环住年长者的脖子，稍微踮脚向比自己高大的年长者靠近。
带着不顾一切的偏执，他主动吻上了年长者的唇。
是高高在上的明月……也没关系。
����我只要现在的短暂时间，所以可以暂时为我停留吗。
����求您了。
第78章 明月高悬
诸伏景光因为这个毫无征兆的吻僵住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偷偷不回家, 这只湿漉漉小猫环住他脖颈的双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收得很紧，像是生怕被推开似的控制着不许他后退半步。
但他怎么可能会后退。
相贴的唇瓣带着雨水的湿冷，没有经验的年轻人不得章法, 明明是非常强势的动作、又在发觉不小心磕碰到彼此的嘴唇时又怯了场。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在交缠的气息之中, 带着对这一点的愧疚，主动扎在他怀里的年轻人小猫似的轻轻舔舐他唇上的伤口。
这种情况下，诸伏景光如果能无动于衷地继续忍耐下去, 那么就是身有隐疾了。
手中握着的黑伞压低罩住两人的上半身,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年轻人的后脑勺，回应了这个充满不安甚至称得上带上了绝望意味的吻。
于是最终演变成了一个远比上次卧室激烈数倍的亲吻。
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了地上，两个人完全被雨淋了个透心凉。
在彻底失去控制之前，诸伏景光用最后的理智勉强停下了动作。
“我喜欢……您。非常喜欢。”
年轻人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本就闷闷的声音又被厚重的雨声所阻隔。
隐约间，诸伏景光一时疑惑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在这种场合出现的敬语，但在他试图去探究之前，年轻人松开了他、弯腰捡起雨伞重新撑在两人头顶。
“……回家吧, 景老师。再待下去该感冒了呢。”
湿透的小猫勾起唇角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又伸手过来牵住他����十指相扣。
过于年轻的心上人今晚要比平时更加主动, 可是比起喜悦和心动, 诸伏景光更多的是感到担忧����他的心上人有着不愿诉说的烦闷心事。
他牢牢握住蒙特雷索因为淋雨变得冰凉的手, 这样手牵手的姿势当然不好撑伞����在带了另一把雨伞的情况下，黏人小猫拒绝了分开撑两把伞。
其实诸伏景光也不太想在这种时刻松开喜欢的人就是了。
是以最终变成了撑着同一把伞、一起牵着手往家走。他是用另一边的手撑伞，只能尽可能地将伞往年轻人那边倾斜，确保对方完全被罩在伞下。
显然这不是让对方满意的行为, 一路上年轻人又会时不时伸手去推伞柄，将伞推到他这边来。
就这样互相照顾来照顾去，谁也没能好好打伞。
“小蒙, ”观察到身侧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比起刚刚更放松了一些，诸伏景光放软了声调，“你知道自己是可以依赖我们的，对吧？我和他们三个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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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们都是真正的好人。
����不会拒绝任何向你们伸出手求助的人。
����迄今为止，你们也帮助了我太多。
但是……
“我现在更想成为大家能够依赖的人。”蒙特雷索侧过头，近乎贪婪地用目光去描绘警官先生这张令他心动的脸。
警官先生轻轻“哦”了一声，含着笑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靠的小蒙小朋友愿意把肩膀借给我们依靠了。”
“所以你们来依赖我吧，景老师。”蒙特雷索专注地看着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年长者，“我虽然没有那么厉害，但我会一直一直把你们放在第一位，直至心跳停止的那一天。”
这句真心实意的话说出来，身边的年长者却顿住了脚步。
相交握的手忽地被捏紧，有那么几秒，他从警官先生蓝灰色的眼睛里捕捉了与之并不匹配的晦暗情绪。
“我不希望你将我、或者说我们放在第一位。”警官先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我希望的是你能够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试着喜欢你自己。这之后，再考虑把我或者他们几个放在第二位之类的吧？”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听到这番话，或许他真的会欢喜地试着照做。
可是就在今天，他看见了隔绝在他们之间的天堑鸿沟。
“我知道过去没有人教过你这件事，所以你不太擅长。”年长者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我们一起慢慢来，好么？”
皎洁的、美丽的明月，照亮了他荒芜的世界。
����在遇见你们之前，在喜欢上您之前，我曾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们是我唯一的锚点。
可是明月高悬。
����你们始终初心不改、坚守使命、对一切都心怀悲悯，真心实意地公平对待每一个人，愿意为普通人牺牲自己的生命。
����您说让我试着喜欢自己，可是和你们相处的日子里，我从来都是在高强度的索取。你们对他人的哪怕一分好，其实我都抱有强烈的嫉妒心。
这一刻，蒙特雷索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内心那个怎么都填不满的空洞。
源自童年经历的创伤是两辈子都无法摆脱的阴影。
他自诩在药理学等领域称得上是有天赋，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原来这个世界的确还有他治不好的病。
“慢慢来……”蒙特雷索慢吞吞地复述着这句话，不知道还有没有慢慢来的时间，可是还在一起的当下每一天他都会比之前更珍惜，“我会努力的，景老师。”
此乃谎言。
����如果我们注定分别，失去你们以后我不一定能够做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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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带着满身水汽回到了公寓，毫不意外发起了高烧。
昏昏沉沉中被猫咪老师们喂了退烧药，一晚上都隐约感受到有猫咪老师变为了人形在忙忙碌碌地照顾他。
再次寻回自己的意识时，蒙特雷索发觉睡在床上的自己被四位猫咪老师团团包围。
他稍稍挪动了一下，立即惊醒了化身为猫咪的警官先生们。
“感觉怎么样？”睡眼惺忪的阵老师率先探出猫爪放在他的额头试温度，“唔，好像已经退烧了。”
“别仗着年轻就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永远那么可靠的航老师则皱起眉头，声音里也带了些训斥，“你知道自己体质多差的吧？还敢深更半夜在外面淋大雨。”
“……哦哦。”蒙特雷索小小声地求饶，“我认错，别说我了啦。”
“这次连‘下次不会这样做了’这种敷衍话都不肯说了。”��老师伸爪柔和地揉着他的脑袋，37度的嘴却说着如此冷漠无情的话：“啊，小蒙真是个不乖的坏孩子呢。”
阵老师的睡意肉眼可见地从脸上消散，认可地接过话：“本来就是个从来不让人省心的坏小孩，你们之前都太惯着他了。”
蒙特雷索：“……”
一口气迎接着三位猫咪老师的教训，蒙特雷索招架不住了。
可怜巴巴地试图向还没开过口的景老师求救，可是目光将将投过去，正教训着自己的三位猫咪老师脸上却同时出现了某种严父般的怒意？
“景老师是不是也因为淋雨感冒了？”他顿时紧张起来。
“别担心，小蒙。”景老师温和地安抚他，“我没事。”
然而他的问话似乎有让三位猫咪老师怒气上涨的趋势，茫然地看着他们不知为什么将这股怒意扩散到景老师身上，蒙特雷索多少有点愧疚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应该是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这场批评教育其实也没有持续很久，被放过后倒是悄悄松了口气。
因为发烧出了一晚上的汗，身上黏黏腻腻令洁癖发作的蒙特雷索完全没办法忍受����可恶的是洗澡的请求被猫咪老师们残忍驳回，在他们的监督下，只能简单地用湿毛巾擦了一遍身体。
上班的想法继洗澡后被二度否决，于是吃完早餐难得地有了些悠闲待在公寓的时间。
一人四猫找了部轻松的喜剧片坐在客厅里看，观影的过程中蒙特雷索注意到猫咪老师们比起平时更加关注他的情绪，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有些欲言又止。
“是想问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吗。”他选择直接将话题摊开。
“你愿意和我们谈谈你的烦心事吗，小蒙？”��老师的语气柔和，“不过当然����如果你只想和景两个人单独说，也没问题。”
“……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蒙特雷索的视线落点依旧在电视上，“只是……马上要见到玛德琳和罗德里克，真正地走到了这最后一步……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这其实也并不是谎言，大约半真半假……完全的谎言怎么想也不可能蒙蔽过于敏锐的警官先生们。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只是将自己的心情隐晦地藏在了句子里，饶是如此迂回，也传达到了警官先生们那里。因为下一秒����
“你感到伤心了吗？”景老师问道。
“也许吧……我其实也不知道用‘伤心’这个词来形容是否恰当。”蒙特雷索坦诚：“即使再不想承认，但我想我确实是对那位将我养大却罪大恶极的母亲产生了依恋之情。”
坦白这件事也不能算轻松，也许是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心里做着会失去他们的心理建设，将自己更糟糕的一面展示出来也不是那么令他不能接受的事情。
“我倒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阵老师说：“你这小鬼是天才中的天才没错，但别忘了你也是个会渴望亲情的普通人。每个人都有追求亲情友情爱情的权利，所以不要责备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蒙特雷索没办法说出反驳的话了。
沉甸甸压在心上的石头似乎总能因为锚点的存在轻而易举地化解。
他“哦”了一声，略显惆怅地接着说：“所以我想，就算没有听你们的话……继续坚持我的计划，我也未必能真的动手杀掉她。”
“暂且不论你的养父母是什么样的人。”航老师说：“当然我也不认为他们有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亲手杀掉恶人不是你该承担的责任和履行的义务，小朋友，你真的太苛责自己了。而且站在你的角度来说，他们还算是抚养你长大的人。”
“也不可以讨厌自己哦，小蒙。”��老师用爪子拍了拍他的后背，“杀人可不像用刀切水果，说切就切。擅自背负起不是自己犯下的罪，道心破碎想毁灭世界的情况下依旧没有放弃善良的底色，真的是非常了不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