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芝士甜甜圈
伊达航：“抱歉没有提前和你们说，我也是临时遇见����介绍一下，这位是娜塔莉的远房亲戚威尔。”
诸伏景光：“……”
他和自己同样头顶问号的幼驯染对视了一眼。
威尔状若没发现他们的警惕，礼貌地接过伊达航的话：“初次见面，两位警官先生。”
此人讲日语居然没有一点口音，如果不看脸甚至会被当作是本地人在说话。
这种情况下，当然不好当着人家的面问班长是怎么确认这人就真的是娜塔莉的什么亲戚。
带着疑惑，诸伏景光与幼驯染一同入座。
威尔博识多闻、什么话题都能展开分析，现下在说的就是对方主动提及的一个话题：“三位警官先生，我想审讯也是作为警察的必修课？那么，你们知不知道中世纪有一种非常实用的审讯手段。”
降谷零：“……什么手段？”
威尔：“一间完全黑暗、绝对安静的地下室中，将人仰面固定在特制的刑椅上，在他的额头上方悬挂一个滴水装置，让水滴以固定的频率精准落在额头同一处。”
听完这段意有所指的话，诸伏景光与自己的同期们同时陷入了沉默。
诸伏景光盯着这位几乎将不怀好意完全暴露出来的男人，问他：“你说，实用？是试过吗。”
“啊，有幸尝试。”威尔似是觉得餐厅里有点热，脱下外套又将衬衫的衣袖挽起来到手肘处，“一个富有的太太为了惩戒自己叛逆期的孩子，邀请我做了这个尝试。”
诸伏景光的目光落在威尔左手小臂一道长长的伤疤上，“这也是因为这个尝试而受伤……？”
对方显然就是在故意等他问这个，笑着回答：“只有滴答声的漆黑房间里，滴在额头上的水又避无可避，警官先生们觉得会怎样呢？失控、焦虑、恐惧、混乱、绝望，严重的幻觉幻听，思绪不会再受自己控制。这之后嘛，解离？可能还会有重度的创伤应激。”
当初那个在回忆梦境里看见的戛然而止的催眠，居然有着这样的后续。
……也是，想也想得到不会是什么正常的手段。
诸伏景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时间只能扶住餐桌来保持稳定。
“说起来，美国有个娱乐节目做过真人测试����受试者仅仅坚持了一个小时就情绪崩溃。”威尔饶有兴致地说：“而我那只可爱的小羊羔，坚持了多久呢？至少一周……还是更久？唔，一点一点碾碎可爱小羊的精神世界，看着他终于对着我哭出来……虽然让他给我留下了这个伤疤，但真是非常有趣的尝试。”
饶是将威尔认作是未婚妻远房亲戚，伊达航也反应过来了，第一时间准备借助距离优势先将人扣住。
“我劝警官先生不要轻举妄动。”威尔微微一笑，“否则我不能保证这个餐厅其他人的安全。”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降谷零皱着眉问。
“也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参加了一场有意思的葬礼，觉得该和作为家属的警官先生们分享一些趣事。”威尔耸了耸肩，“毕竟在几个月之前，其实我又见了可爱小羊羔一面。我曾留下的那个精神烙印居然会淡到要消失，就随手又强化了一遍呢。”
“是你……！”诸伏景光的手控制不住颤抖起来，蓬勃的恨意与愤怒由心底喷发而出。
“这就生气了吗，我可还没说完哦？”威尔语气平静淡定，“我猜他是不是无法自控地伤害过你们？所以比起上次，这次妥协得快多了，为了重要的家人、对自己下起手来真是毫不留情啊。”
威尔所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根钉子，一根一根扎进了诸伏景光的心脏里。
最后一次的见面又反复在脑子里闪回。
那天，他哭着说，好痛啊，每一秒都好痛。
原来不是因为发烧。
那天，他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天，他问，会忘记他吗。
那天，他轻轻笑着说，我没事，别担心。
……怎么可能会忘记，怎么可能会没事。
诸伏景光骤然乱了呼吸，在从座位滑落之前被身侧的幼驯染及时地扶住了。
“嗯……？创伤应激？”威尔挑了挑眉，“你和����”
比威尔的话更快地是来自伊达航有力的拳头，一下击中威尔的腹部，粉碎了威尔优雅的坐姿。
“别把我们当白痴����”伊达航冷笑一声：“说什么拿餐厅里的人当人质，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手里现在没有你的证据，这种拿你没办法的情况下，你会当着警察的面主动犯事把证据送上门？”
“……”威尔说：“那么警官先生主动殴打普通民众，是把把柄主动送给我？”
“我打你了么？”伊达航无辜摊手，“有证据吗？桌子下面监控也拍不到吧？人证也没有哦？如果你这种罪犯不怕查，自己去报警，那就来吧。让我们好好地玩一玩。”
第89章 记忆
“看来是我高估了警官先生们的道德下限。”威尔收拾好自己的狼狈, 重新恢复平静。
“这种东西当然不是为你这种罪犯而存在的。”伊达航迅速回敬。
“罪犯……”威尔用食指轻轻敲击桌面，“你们关心着的那只可爱小羊羔，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罪犯吧？”
伊达航忍无可忍了, 面色沉沉地从桌边站起来, 高大的身影山一样罩住了和他坐在同一侧的威尔。
“班长，等等����”降谷零也第一时间站起来，及时拉住蠢蠢欲动的伊达航。
“他就是在故意激怒我们, ”降谷零冷静地说：“不要着了他的道。”
“哦？”仍然好整以暇坐着的威尔甚至淡定地喝了口茶, 插话：“我为什么要故意激怒你们，警官先生？”
“因为有趣，你刚刚已经给出过答案，不是吗。”降谷零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从名字到皮相都不一定是真实的外国男人。
威尔不置可否，从容地放下茶杯，放下衣袖、穿好外套，站了起来。
“你今天未必能从这里离开。”降谷零说。
“哦，看来叫人了？”威尔说：“警察可以无缘无故抓人吗？”
降谷零：“对付你这种危害日本安全的恐怖分子, 可以。”
“真是欲加之罪。”威尔笑了笑, “日本公安和FBI一样不择手段啊。”
降谷零：“在不择手段这一点上, 彼此彼此。”
“可惜你们今天人不齐, ”威尔说：“本来我还很期待看见另外那两位警官先生听到这些话的表情。”
“你想借日本警察主动攻击普通民众这一点来做文章, ”降谷零说：“是否太小看我们了？”
“真是敏锐的警官先生。”威尔慢条斯理道：“只是现在已经晚了，如果你们能更早地发觉，或许可爱的小羊羔就不会死了。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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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句刀子般的话。
诸伏景光深呼吸几秒，勉力压制住大脑里的画面, 敛起泄露在外的各种情绪。
他撑住桌面，慢慢站起来。
“……你必须为自己犯下的罪买单。”他死死盯着威尔，“所以……别想逃。”
威尔兴致盎然地看他：“你打算怎么做？会亲手杀了我么？唔, 这样吧……你打算这样做的话，我保证现在不做任何反抗。”
诸伏景光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捏成拳、又缓缓松开，他冷冷地：“……我不会动手杀你。”
“你的爱也不过如此。”威尔露出失望的表情，“如果是那只小羊羔听到这番话，想必会毫不犹豫动手吧？”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控制自己好好站稳。
“别开玩笑了����”班长出声回答了威尔的话，“那孩子……绝不是你口中这种为私仇草菅人命的人。”
“他……”诸伏景光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在三观尚未完全形成的阶段，就算有着你们这种人的影响，也依然能够坚守自己的初心，比任何人都要坚韧……不准你侮辱他。”
“不要都把怒气发泄在我身上。”威尔仍旧无比淡定，“小羊羔身边徘徊的恶狼那么多，我可只是最排不上名号的一位。”
与这种将他人的痛苦当作养料的愉悦犯没有再多言的必要，剑拔弩张的对峙下，诸伏景光与两位同期有了一个无声的眼神沟通。
然而，下一秒����
餐厅里，餐厅外，尖叫声四起。
一片混乱中，威尔飞速隐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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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居然为了脱身提前对他人下了杀人的心理暗示，餐厅内外同时发生的杀人命案让现场一时失序。
等他们控制住局面时，威尔早就逃之夭夭。
“‘威尔’大概是假名，审讯了伏特加，那段时间他和琴酒奉命去追杀一个叫‘莱克特’的美国男人。”
警察厅的办公室里，降谷零翻找着手里的一堆资料，“伏特加说追杀行动都失败了，琴酒非常恼火。根据他的描述进行了模拟画像，和今天我们见到的男人不是同一张脸，应该都是易容。”
“‘威尔��莱克特’……？”诸伏景光咀嚼着这个名字。
降谷零：“肯定也是假名。”
诸伏景光平静地“嗯”了一声。
降谷零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hiro，不要把威尔今天说的话放在心上……不是你的错。”
肩膀上搭上了幼驯染的手，诸伏景光并不想让对方太担心，勉力勾了勾唇角，轻声说：“好，我知道。”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
他们对彼此非常了解，所以其实幼驯染也心知肚明这种安慰没有多大作用。
在一切都不可挽回的现在，任何言语都苍白。
“晚上要不要叫上他们三个一起来我家喝酒？”降谷零从沉默中开口：“松田他们最近忙到脚不沾地，我们五人很久没好好聚一下了。”
忙到脚不沾地，因为他们也不好受。
所以本来不是分配给他们的工作也积极地抢过来做。
自知失言的降谷零陷入二度沉默。
诸伏景光反倒在这个时候拍了拍幼驯染的手臂，“好。”
他们四个人现在宛如四只败犬，唯一振作一点的是还有着未婚妻要照顾的班长，前前后后照顾他们情绪的zero也不好过。
尽管意见达成了一致，晚上的安排还是被突如其来的事件打断����威尔的出现宛如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步，那位在乌丸宅邸找到的、昏睡不醒的玛吉女士忽然醒了过来。
诸伏景光与降谷零赶到时，那三人已经提前一步到了医院。
站在病房门，诸伏景光的头又开始疼痛起来、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小蒙的事情，又害怕去听到小蒙的事情。
那些个他们不在身边的日子里……他到底，是怎么过的呢？
又想起年轻人最后见面那天落在他心底的眼泪，很痛苦对不对？很伤心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