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酥皮露露
说着说着，他“嗷”一声，情真意切地哭了出来：“我怎么这么惨啊！就稻妻现在这个形式，我还有能毕业的时候吗呜啊����”
艾蒙的诘问被他的哭声给磨平了，磕磕巴巴地说：“那个，你先别哭……你说的‘眼狩令’是怎么回事啊？”
“消息还没传回须弥，你们不知道也正常。”塞伊俄抹了把眼泪，带着鼻音，嘟嘟囔囔地说：“大概是一个多月前的事，稻妻的天领奉行遵循天守阁的意志，带领幕府士兵，夺取稻妻境内所有的神之眼，并镶嵌在千手百眼神像手上。民间武士和幕府士兵冲突不断，还都是神之眼持有者的对抗，破坏力很强，我乘船逃走那天，鸣神岛的港口就因为民兵冲突，被一个有岩系神之眼的鬼族莽汉毁了一半。”
“诶����”塞伊俄突然陷入沉思，“现在教令院没多少人知道眼狩令的内幕，我如果先一步写一份论文，关于稻妻眼狩令颁布的内因和推行阻碍，应该也能通过考核吧……”
艾蒙真被他的话给震惊到了：“考什克前段时间才刚出发去稻妻，那现在这个情况他不是����”
“难咯，”塞伊俄啧啧道：“随着眼狩令的颁布，稻妻的锁国令也更进一步地推行，他可能连稻妻的岛也登不上，这下他也没法毕业了。”
艾蒙叹了口气：“登不上岛也算好事，好歹不会受到危险。”接着瞄了眼，看塞伊俄不再哭了，他斟酌着提房租的事情，“对了，塞伊俄，我……”
“哎哎，那个，房东先生，有什么事之后交租日再说吧，我先回去打理一下，都快一个月没洗澡了唉……”他敞着领子扇了扇，一股闷酸的味道通过空气大老远传了过来，海水腥咸和皮肤体表污垢的混合臭味，艾蒙脸色微变地看着他凑近嗅了一鼻子，然后呵呵笑着说：“你找我没别的事了吧，那我就先走了哈哈……”
直到塞伊俄的背影消失在旋梯拐角，艾蒙觉得他肯定是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于是心里闷起一股火，但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出声喊停。
算了，忍他一会儿，他都这么惨了，租房的事情还是之后再提吧……
蓦地，他叹了口气，这次不是为别人，而是为了自己，薄脸皮、软心肠，他其实觉得自己这次不说出口，下次估计还是这样被糊弄过去。
突然，视线倏地变暗了一瞬，紧接着，一只宽大的手轻飘搭在他头顶，漫不经心地捻了下他一缕侧边翘起的卷发，与刘海归拢，分束半扎的发型重又变得慵懒精致。
蜻蜓点水的一下，快到艾蒙都没反应过来，懵懵睁圆了眼睛。
他颧骨窄，两腮略瘦，把脸侧的头发全部拢到脑后，全脸露着总感觉看着像小女孩，所以他今天照着镜子，特意留下些略长的碎发遮住过于清秀的眉眼，这回倒像宫廷里讨贵妇人喜欢的美丽骑士。
艾尔海森似乎觉得新奇，多看了几眼，视线有些烫一样。
来人的手指划过后脑的发卡，艾蒙扭头，对上艾尔海森的眼睛，有些惊讶，而他这几眼下来，又给艾蒙看得耳朵发热，他撇开头，嘟囔着问：“你怎么来了呀？”
艾尔海森：“刚在路上碰到认识的学者，他说你在这里����”
“不回家，在这里叹气干什么？”收回手后，他眼睛冷冷朝后一瞥，“刚刚那个是塞伊俄，他和你说了什么？”
艾蒙迟疑了一会儿，最后把整件事告诉了他，同时把自己的纠结也一同倾诉：“学长，我是明天去找他，还是后天去找他呢？……后天是周一呢，要不还是下个周末吧。”
“你可怜他，谁可怜你？”艾尔海森轻哧一声，毫不留情地说：“收起那毫无用处的怜悯，跟我来。”
艾蒙急匆匆小碎步跟着他：“哎，学长，我们要去哪？”
“去哪？”艾尔海森头也不回：“去给你解决塞伊俄这个麻烦。”
“啊？学长、学长����”
*
蕾拉留下的那栋房子离艾尔海森的房产很近，几乎可以说是邻居，艾尔海森知道位置后凉凉瞥了艾蒙一眼，略有不满的意味。
艾蒙低着头，悄悄抬眼看他，眼神可怜极了，生怕艾尔海森教训他����艾尔海森教训人可厉害了，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说得人无地自容。
“虽然我并不自认为你的老师，但你之前情真意切的‘感激’，真让我以为我的某些‘品质’对你产生了积极的影响，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塞伊俄住着优质的房产，借房东的好心和对市价的模糊付出低廉的租金，过上还算优渥的生活，而你，好心的房东艾蒙法希，却住在往返半个多小时的潮湿木屋……你晚餐是不是都在吃蘑菇？”
“怜悯别人之前，你最好先可怜一下你自己。”
艾蒙抠着手指，低着头捡了一句回答：“……不潮湿的。”
艾尔海森高大的身影就像一堵遮天的墙，这堵墙冷冰冰地笑了下：“呵。”
“咚咚”，房门响起低沉闷重的响声，一下不开就再敲一下，镇静无比又死缠烂打，艾蒙躲在艾尔海森身后，看着门连绵不绝地震响，塞伊俄终于没忍住，洗澡洗到一半，湿着脑袋开门吼：“喂，干嘛！敲一下就行了，怎么一直敲！？扰民啊！”
艾尔海森双手抱胸，居高临下望着他，俯瞰似的，“塞伊俄是吧，我们来只是想通知您，租房已经到期，请您于下周末前搬离。”
“什么？”塞伊俄愣了一下，“你……艾尔海森？你管我搬家的事干嘛？”
艾尔海森冷道：“因为我是房东的代理，对他全权负责。按照教令院的民生教令规定：‘在租房期间，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他人，出租人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现在，你违背租房合同，我们有权单方面结束租期。”
塞伊俄现在的舍友����也就是他去稻妻前自作主张租给的那个学者，听见声音后也走了出来：“房东？什么意思？塞伊俄不就是房东？”
“他是这么给你说的？”艾尔海森轻哧一声，“房东是我身后这位，他们签了一年的租房合约，一月租金三万摩拉，而在合同存续的期间，他以一月四万摩拉的费用另租给你，哦，现在你们两个合住，意思是四万摩拉只是合租的费用吗？”
艾尔海森被逗乐了似的，带着略微讥讽的笑瞧了一眼舍友，那一眼很慢很缓，像条鞭子似的划过，故意怀疑道：“四万摩拉一月的合租费用，在教令院周围，阳光充足、出行便利……你是真的不知道？”
一听快要引火烧身，舍友涨红了脸，立刻矛头直指塞伊俄：“好啊，我说租金怎么这么便宜����还有，原来我是替你付房租呢！塞伊俄，你这人可真狡猾！”说完，他就制造着叮铃咣铛的动静，气冲冲跺进室内：“我现在就收拾行李，明天就去找房子，塞伊俄，你最好把我剩下的租金退还，不然我就找风纪官！”
塞伊俄头发还滴着水，眼前一片模糊，一时不防被舍友怒气冲冲的踩了一脚，痛得蹲下身子捂着脚嘶嘶吸气。
艾蒙瞠目结舌地看了全程，艾尔海森一场下来高光频发，包括先发制人、条令陈述、祸引东水，更是巧舌如簧，演技爆棚。
艾尔海森冲他挑了下眉头，很镇定，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在艾蒙眼里，却总带了点勾他魂似的意气风发。
‘等着，’艾尔海森似乎在说，‘我马上就给你出气。’
【作者有话说】
艾蒙是坏学生，还没学会艾尔海森老师的厚脸皮和高超演技唉����[无奈]
第79章 高冷学长很不对劲26
塞伊俄抹了把脸, 洗澡水夹杂着冷汗滴哒哒往下流，定睛一看，发现了猫在艾尔海森身后的艾蒙，他气得发抖, 咬牙质问：“艾蒙法希, 你什么意思？你带人到我家来赶我走？”
他语气一硬, 艾蒙也硬，拽着艾尔海森的斗篷，站在他身侧，冲塞伊俄瞪眼：“我们没有赶你, 是你做了错事, 我不想租给你了, 是合法的！”
“那也不能这样咄咄逼人吧！”塞伊俄意指自己浑身的狼狈, 门前棕榈树簌簌响了一下，他顺势打了个寒颤, 做出一副羞愤的表情。
“而且，我和艾尔海森好歹也算几年的邻居了吧，你们觉得这样适合吗？”
“我、我们����”艾蒙一肚子话都被那股不合时宜的风堵在嗓子眼，锁死了眉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
艾蒙跟人使劲的时候，艾尔海森总静静地立在旁边, 冷静地旁观，不插话, 有种别样的专注，只给予安全感和威慑力, 比起帮手, 更像个家长, 不过，一旦对方开始使出艾蒙不擅长应对的手段，比如情感压迫，他便不动声色地掌控局面：“这只是正常的维权手段。”
“而且，‘我家’？”艾尔海森重复一句，目光在对方身上稍作停留，像是听到了什么逻辑不通的学术假说，尾音微微上扬，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似笑非笑的。
“教令院归档的公证书里写得很清楚，这处房产的归属权经由蕾拉女士继承给艾蒙法希，附三任教令官的签章确认。”他语气平稳，如同在宣读档案摘要，面无表情地站在站着就像一个铁一般的论据，随后，他诚恳地发表疑惑：“有占据他人产业的胆量，却没查证权属的基本判断力？”
语气也有些遗憾似的：“这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你缺乏基础的逻辑能力。不过，”顿了顿，再回答时眼底已无半分温度，“或许这不是错觉。”
他凉凉地扯扯嘴角，声音冷得像块冰：“另一种可能更简单：仗着他人的纵容，便觉得规则对你无效。”话音落时，他魄人的目光落在塞伊俄身上，审视一样。
塞伊俄霎时间哑口无言，同时艾尔海森提到了教令官，这令他不得不心生警惕：“……能看到公证档案����你提前毕业入职了教令院？”
艾尔海森懒得回应他，双手抱胸，眼皮都没抬一下，气定神闲，一股教令院趾高气扬的公职人员做派，塞伊俄独自品味了一番，立马变了脸色。人人谈起艾尔海森，都说他有做大贤者的天赋和能力，就连现任大贤者本人都对他多有重视，说起来，区区教令官算什么，艾尔海森只要愿意，想当几个就当几个。
该死的天才！他扭曲又怨怼地暗骂一声。
表情几经变化，塞伊俄眼见艾尔海森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于是转头朝向他那好心的房东，眉毛撇成八字，弓着腰，好声好气地说：“艾蒙，这次是我不好，没和你商量，但你看，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说好的房租我没有拖欠过一次，我们之前相处得不是很愉快嘛，而且我都快毕业了，你至少让我把论文写完吧。”
“我给你多交点租金怎么样？”咬咬牙，塞伊俄面带痛色，竖起五根手指头，恨恨道：“直到我写完论文提交，我给你一月五万的租金怎么样？”
一月五万……
艾蒙下意识看了眼艾尔海森，却见他下巴冷硬，面上毫不动容，甚至带着一丝不得已和蠢货对话的烦恼，直接冷酷地驳回：“你快毕业了关我们什么事？”
艾蒙于是扭回头，利落地应和：“对！没错！关我们什么事？”有恃无恐一样。
艾尔海森视线扫过艾蒙昂起的脑袋和薄耳垂上晃悠悠的黑曜石耳坠，一点活泼的光闪着他的眼，嘴唇翘了翘，面向塞伊俄又变得冰冷刻薄：“所以，请在三天内搬离。”
似乎是请求，或者告知，但塞伊俄总觉得他话没说完，比如某些警告和严重后果的提示，这未尽的话语全转变成恐怖的留白中涌进他的大脑，他就这样被脑中无法接受的惩罚吓到，对艾蒙二人怒目而视：“三天？你刚还说下周末，不是七天吗？”
被人死命瞪着，艾尔海森却半点不恼火，应了句：“哦，那现在是三天了。”他眼皮褶皱很深，眼睑却很薄，眉骨高挺显得眼窝深邃，因为优越的身高，看人的时候多是俯视，眼睛明亮总显得锐利又冷漠，不做表情时嘴角是微微向下沉的，这模样在看不惯他的人眼里，有种令人恨得牙根痒痒的刻薄感。
他眼皮微微一抬：“你不愿意？”
塞伊俄跟他做了几年邻居，知道他不好惹，本来跟个陌生人没两一样，这倒是头次受到冲击，算是怕了他了，而且生怕这人又变样，连忙道：“三天！就三天！我三天后就从房子里搬出去行了吧！”他愤愤地看了眼艾蒙，无处可发的怨气通通朝他涌去。
艾蒙别过眼不理他，报仇什么都随便来吧，他可是有丰富的逃跑经验。
达成目的，艾尔海森本身并不在意对方近乎诘问的话，败落者气急败坏的语言是他们最后的攻击手段，回应才是中招，于己毫无益处。但人似乎天生擅长欺凌弱者和善人，一旦不被包容和承受，就会产生恨意，艾尔海森当然不会任由这股恨意朝艾蒙蔓延。
“单方面违约，外加非法出租，房东有权扣留剩下的房租弥补自己的损失。”艾尔海森下巴微抬，挡住了点发白的天光，面目含糊不清，眼神却近乎睥睨地通知：“三天后，我带领住宅方的官员一同上门验房，家具装修的损失另算。”
*
今天的补习开始得略晚，艾尔海森批阅艾蒙的关于课程论文的摘抄、大纲和想法，笔尖沙沙两下，圈起两处错误引用：“这里，显著的错误，文献综述不全面，建议引用原始文献。”
“这里没必要浪费笔墨，论据与论点脱节，于结果证明毫无用处，全部删掉。”
“这里你提出的问题，关于符文的功能性替换，未提出假设并且引申含义，导致问题意识模糊。”
……
一连串的问题被艾尔海森罗列出来，他沉吟片刻后起身，手臂越过身旁的艾蒙，迅速挑出一本书，哗啦啦翻到某一页，边指边给他解释，声音平稳，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看这里，对于古代符文的创造有不同的解释，虽然不合主流，但也不乏论据支撑，你可以借其提出假设����再然后，这里，有现成的论据。”
艾蒙把他说的全都认真记下，讲解时两人离得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暖呼呼的，又沉又热。
他低头记录时，脸颊被挤压得略微鼓起，自上而下看去，有令人心折的温顺感，艾尔海森专注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眼睫投下的浓郁阴影，然后就是近期稍微养起来的雪白脸颊肉。
一般这个时候，艾尔海森应该留给艾蒙独自消化的时间，自己则在一旁做些自己的事情，但是今天，他微侧着头，视线一直没有偏移，直到艾蒙写满两张笔记，转头看向他的一瞬间。
感情色彩差异极大的两双眼睛触及彼此，艾尔海森笔直回望，毫不遮掩，艾蒙下意识漂移视线，手指卷了下笔记的斜角。
艾尔海森仍保持这个姿势，烟灰色的发丝自然垂落，被遮蔽的左眼也因此显露出来，也是直勾勾的，像是探究，是真切的迷惑，“你好像又不开心，为什么？”
艾蒙张张嘴：“……没有不开心。”
闻言，艾尔海森冷酷地指出：“你在骗我。”接着，他语气略微强硬，站起身，宽大的肩膀遮住了部分光源，气氛变得压抑，同时，他又用那种严厉的目光看着艾蒙，咄咄逼人：“我从不评判其他人的个性，但是为了解决问题，我们之间，似乎有必要进行一场人格的剖析。”
人格的剖析。
艾蒙手指微颤，有些惊惶地看着他：“不要……我们这样不好吗？”
“于我而言����非常不好。”艾尔海森很少用这种程度副词，语气显出一些冰冷。
他此时已经坐回先前的位置����退居到三尺之外，长腿交叠，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闲适却威严的姿势，隔着冰冷的三尺，审视着拳头紧捏的艾蒙。
“你不适合成为一个学者。”他直接下了如此的结论，艾蒙低着头，没有反驳。
“敏感、自卑、沉默，却又极度的浪漫理想主义，兼有中度讨好型人格和重度回避型依恋人格，与这个理性的须弥社会格格不入又强迫忍耐，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他毫不留情的指出，同时，强势地制止了艾蒙即将脱口而出的反驳：“你对物质生活毫无追求，我不知道你之前拼命攒钱的原因是什么，你也没有要主动告知的意思，确实，我们也并非多么亲密的关系����只是热心的学长和有开导需求的学弟而已。”
艾蒙仓促地闭上了嘴，眼睫垂着，总是艳丽的唇色也透着点苍白，眉心软弱又别扭地颦蹙。
学长和学弟……吗？
“很显然，你的经济问题在前段时间经历了两次不同程度的缓解，第二次之后，你对金钱的需求就大幅降低，只留下了部分报酬一般的兼职����辅导课业对吗？你上周错拿的笔记上有大片简笔连环画，似乎是用于教导历史知识，恰好对应教令院因论派入学的考纲。”
“众多兼职中，只留下最吃力不讨好的一个，你困于感情，比起物质更在意精神需求����理想主义。”
“你曾说你不懂艺术、讨厌艺术……这些更像是谁强加给你的概念。”艾尔海森目光解剖刀一样刺了过来，似要划破他的皮肉，强行给他安置些什么，“但你倾向浪漫主义的内在却在促使你做些什么‘反叛’����你最近在偷偷画什么？一个全新的故事？一个美妙的梦？”
“每次绘画时，你都在笑，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