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酥皮露露
“好了。”他觑着琉亚的表情，明明长得跟小女孩儿的大眼睛洋娃娃似的，力气怎么会那么大？
童颜巨*的琉亚紧随其后也扔了烟，顺嘴夸奖了句：“好市民。”
很粗心的夸奖, 细想起来还有些讥讽，但却让库里克如坠云端, 脸上溢出点带了傻气的笑。
*
在赶往欧庇克莱歌剧院的航线上，琉亚正临时补看昨天的报纸, 除了里奥大法官和贵族的勾结内幕，还有一块不小的版面在说大魔术师林尼和他的助手琳妮特。琉亚也算了解欧芙主编做栏目的习惯, 立刻明白这场魔术表演的场子肯定足够热烈。
他喜欢神秘和刺激, 正巧, 魔术表演二者兼具。
然而等他们到达欧庇克莱歌剧院门前的喷泉跟前，却看到退场的人如潮水般从门口往外涌，淑女们、绅士们的脸上都是意犹未尽的表情，低声讨论说方才台上实在精彩。
中场？这都散场了吧？库里克抹了把脸，有些羞恼和尴尬，说：“我不知道他们结束这么早……”
“也许还没开始。”琉亚扬了下手中折起的报纸，“今天下午有一场审判，之后才是魔术表演����报纸上说的。”说着，他把报纸塞进库里克怀里，调笑道：“别一副淋了水的样子，哝，给你，以后可以多看些报纸。”
“你看完了没用了就给我……”库里克嘴上这么说，却老老实实展开扫了一眼，最显眼的栏目上写着：大法官里奥勾结贵族、渎职受贿的审判于报纸上的明天����也就是今天下午举行，由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亲自审理。
魔术表演于半个小时后开始，琉亚不太乐意闷在室内，就也没有提前进场等待的意思，跟库里克站在喷泉边等待。
库里克还真看起了报，琉亚无所事事下俯身用手指拨动喷泉池子里的水，清冽的触感有种抚平疲惫的错觉，而他却想着，水还挺干净的，要不要顺便洗个手？但看着底部密密麻麻的硬币，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报纸上的栏目头上怎么还写着你的名字？”库里克有些惊奇，扭头问他。
琉亚眼睛看着指尖坠着的一颗水珠，随口应道：“啊……第一张照片是我拍的，同事负责撰稿。”
和这人做朋友很轻易，但如果想要做更好一点的朋友，不被他捧着就要反过来捧着他，库里克也几乎习惯了他这无情的做派。
“拍到现场的照片不容易吧？”说着，库里克珍惜地把报纸塞进外套口袋里，就当是为朋友事业起点的珍惜����但凡他多读点报纸就知道，琉亚差不多入行有一个月了。
琉亚回想了片刻，兴致缺缺地说：“差不多吧。”实际上，琉亚行动前做了十足的准备，面对强力的机械守卫、隐蔽的住宅、繁复的勾结、后续的追责……说真的，一想即将面对的困难，他就呼吸心跳急促，称得上斗志昂扬，但他万万没想到，才跟踪了三天不到，里奥和菲利亚两个没脑子的蠢货就露出了马脚，他们竟然大白天就在沫芒宫的办公室进行后续交易。
臆想中的困难通通没了，琉亚虽然兴致大败却也没有再给自己制造困难的想法，在通风管道把照片一拍就提交了任务。
库里克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对面来了一堆人，他下意识缩着脑袋，叫苦不迭：光顾着和琉亚说话，还有看那该死的报纸，怎么忘了那维莱特也在这！
而且，他移回视线的前一秒，那维莱特看行踪似乎正在往这边来，库里克额头渗出冷汗。
他不太确信那维莱特先前有没有看到自己的脸，却也不敢冒险，匆匆说了句：“分开一会儿，我到那边等你。”把表演的入场票塞给琉亚后，他鬼鬼祟祟地提起外套的领子，低着头从喷泉的另一边快步走过。
琉亚当然没有跟着他一起躲的意思，他虽知自己可疑，却自认后面一直遵纪守法，心脏的强大毋庸置疑，甚至抓住那维莱特停在他身边的那一秒停顿，抬起手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下午好，那维莱特大人。”
即使刚结束一场审判，那维莱特却丝毫没有普通人结束了一场任务的那种轻松，表情冷漠，服饰笔挺，连发丝都是柔顺的，一如那个深夜里的一丝不苟。
他当然认出了琉亚，却对他亲切的微笑和问好难以反应，这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以为两人之前的接触并不愉快。
“……下午好，琉亚先生。”那维莱特停下脚步，与身旁的警卫说了句话，脚步轻抬，走近了些，形成了二人间的对话空间。
“里奥和菲利亚的审判刚刚结束，你错过了。”
为了司法正义甚至深夜擅闯沫芒宫的热血记者，在犯人真正上法庭接受审判的时候，竟然站在场外玩喷泉水，心里还想着要洗手。
“虽然很可惜没有赶上，但我其实不太担心。”琉亚手插在口袋，脸上绽开微笑，好像没注意到自己正在人设崩塌的边缘，“那维莱特大人答应了我要秉公办理的吧！”
这近似一种亲昵的信任，很高明的表衷心，比单纯的一句“我相信你”要好多了。
但应该没有人会对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之一说这么轻薄的话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琉亚的热情，那维莱特轻抿了下嘴唇，说：“……里奥由逐影庭没收全部非法财产，判处在梅洛彼得堡服刑三十年；菲利亚因违背妇女意愿和行贿，数罪并罚，判处罚款三亿摩拉，梅洛彼得堡终身监禁。”
亲自将最终结果说给“没赶上”的人听，那维莱特垂眸看了眼他胸前的记者证件和斜挎着的新型留影机，已经为他找到了理由：“刚刚在工作？”
他身后的逐影庭士兵惊讶地瞥过来一眼，心想那维莱特大人怎么突然开始和人聊天了？
“我刚采访了一个须弥的大富商！你看，这是我和他的合照，当时天上正好有两只鸽子飞过来，我还担心它们会不会在我身上拉屎，幸好没有……”琉亚兴致勃勃地调出刚刚的照片，靠近了让那维莱特好低头看。
距离很近，人类陌生的气息和带着细微呛的味道涌入鼻腔，那维莱特对此极为敏感，瞳孔微缩，差点滑稽地后退一步，几经变化，他最终强迫自己，将不断闪烁的目光对准琉亚。
虹膜似明似暗，目光自审视之后转为平静。
他刚加入工作，对记者的一切都兴致勃勃，库里克对他工作的内容没兴趣，他本身也不喜欢让库里克这帮玩咖接触他当前的生活，现在让他逮着一个听人说话不会拒绝的那维莱特，立刻就开始得寸进尺了，几乎是滔滔不绝地在说话。
“……还有这一张，是报社里的一个前辈，他还挺有意思的，是个好人，拍照的技术很好，但他好像不太喜欢我……也许是我长得太帅让前辈自卑了。”
那维莱特却没忍住勾了勾嘴唇，诡异地欣赏到了琉亚的劣等幽默。
这时候，留影机里面出现了一张黑暗中用闪光灯过度曝光的照片，令那维莱特愣了一下，突兀地伸手握住琉亚想要切图片的手指，“等等，这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漆黑，只有中间的人像清晰，表情冷漠，瞳孔幽深而尖细，看着有种诡异的阴森感，正是那维莱特本人����他没想到当时的自己会是这么一副非人可怕的面貌，这么看来，琉亚果真胆大。
“诶？”琉亚也很惊讶似的，眼睛都瞪大了点，“好像是那天晚上的，导入的时候一起导进来了……那维莱特大人，我可以留下吗？”
那维莱特因为他的话默然片刻，疑惑地问：“为什么要留下？”
琉亚笑嘻嘻地说：“到时候我可以跟上司说，我采访到最高审判官了，让她给我发奖金。”
人倒挺活泼的。
“这张背景太黑了，不能登报。”那维莱特亲手删掉照片，冷淡却宽容地说：“之后再让你采访。”
“哇����我好荣幸啊！”
那维莱特：“……”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表面热情有礼的年轻人好像还有些油嘴滑舌。
“对了，那维莱特大人。”琉亚看着对面鬼鬼祟祟的库里克，勾起一个坏心眼的笑，“一会儿还有一场魔术表演，要一起吗？”
库里克瞪了他一眼，咬咬牙，眼睛盯着些崎岖的拐角，准备一会儿被警卫抓捕的时候直接朝那里跑。
面对琉亚的邀约，那维莱特沉默了，他确实繁忙，能抽出时间听琉亚在这里扯七扯八这么久已经很匪夷所思了。他有些歉疚地说：“抱歉，我之后还有工作……”
琉亚很失望似的，洋娃娃似的翘睫毛垂下，“啊，那下次吧。”
那维莱特轻轻颔首：“好，下次。”
充当着被安慰的小辈，琉亚偷偷冲库里克挑眉，看着真挺欠揍的。
【作者有话说】
琉亚其实是童颜巨胆����好低俗我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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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纯情处龙掉入浪子陷阱7
那维莱特带人走后, 库里克才敢拖着腿凑过来，他压低嗓音，咬牙切齿：“你真是坏透了，琉亚。”
“开个玩笑而已, 你别是生气了吧？”琉亚眨了眨眼睛, 很惊讶的样子, 在库里克看来，有些故作单纯，却越显得混蛋的可恶。
他自认对琉亚是足够迁就，甚至还有点低三下四似的迎合, 思来想去, 终于挑出一点错处����今天刚见面那会儿, 他质问的语气不好, 或许还说了脏话，琉亚穷讲究, 又是捡烟头又是说公德，大概率还不爱听脏话。
他觉得匪夷所思，但在完全想清楚之前，一只修长的手又抬起搭在他肩膀上, 睚眦必报的小混蛋亲亲密密地推着他走进走进剧场，笑道：“你想, 大审判官怎么可能有时间和我们一起玩闹看表演呢？他身后的警卫抱着一大堆公文可掌握着枫丹的命脉。”
好歹他还愿意解释，库里克那点气几乎已经消了, 又问：“那你还约他下次……”
“态度不得做出来嘛！又有谁当真呢？”
“你可真胆大，你知道那维莱特, 他����”
“嗯？怎么不说了？”琉亚侧过脸, 笑眼落在他脸上, 问：“他怎么了？”
“……他身居高位，而且还不太好相处。”库里克心中一跳，最终只能表现出在找位子一样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地说。
“哈！他是身居高位，但我又没犯事又没贪图他的钱权，那所谓的威严就辐射不到我，而且，”琉亚不屑一顾，“你们不和他相处怎么就知道他难相处呢？只因为他外表又冷又凶吗？”
他怪不正经地笑着说：“外表大多时候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说不准他们内心很渴望理解和亲近、火热和激情呢？”
兄弟，这位最高审判官可不止外表又凶又冷……库里克这么想着，却不能透露给琉亚。只好说：“反正你小心一点就是了，注意不要得罪他。”
“这我当然知道，而且，咱们这位大审判官对人可宽容得不得了，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琉亚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睁大了的眼睛透过手指挤压的一小块缝隙朝外看，示意自己确实很轻易就取得了大人物的宽容。
库里克有些被他可爱到，也放下心来，他知道琉亚讨人喜欢的功力深厚����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至今还没见过有讨厌他的。
他想揪一下琉亚的脸颊，却被对方机敏地躲过去，脸上仍带着逗趣似的微笑，肢体动作却明明白白表露出嫌弃，“你手刚刚捡了烟头吧����我脸可是干净的。”
“好吧，少爷。我下次肯定记得，会全身消了毒再为您工作。”库里克竟然没有生气，甚至殷勤地为他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忠仆一样请他坐下。
魔术表演很快开场，台上那位掌控全场的大魔术师堪称熟练地加热场子、调动情绪，卡牌魔术和帽子戏法令人看得眼花缭乱，数不清的彩带从礼帽中不间断地涌出，再然后，帽子里压轴地跳出一只胖乎乎的猫，一跃而起再然后消失不见。
也许是为了魔术师，也许是为了猫，但更大概率是为了最后那场切割助手琳妮特的大型魔术，全场尖叫出声，掌声雷动。
欺骗感官的魔术对于琉亚这种追求感官刺激的人来说，简直是最合适不过的演出，他全程看得兴致勃勃，结束后库里克提出可以帮忙索要签名，他也欣然同意。
大魔术师林尼在场下也是个风趣幽默的人，明明年龄也不大，却足够圆滑，他笑眯眯地给出签名后，开口道：“早就听库里克说过您的名字，今天见面果然名不虚传����您是记者是吗？真希望以后我能有机会得到您的专访。”
“你这么厉害的魔术师，当然得由我的前辈专访才行，被我采访，栏目可就要挤在边角地方了。”
“人都是要从零起步的嘛。”林尼笑着说，“我和琳妮特这也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舞台演出，在此之前我们最多也是在酒馆或者街头，能在报纸上占有一个角落更是想都不敢想。”
琉亚拿起留影机，说：“那要和这个舞台拍张合照吗？就算不能登报，我也可以洗出来送给你们。”
刚刚说话大多只是恭维的林尼对他提出的要求始料未及，愣了片刻，不由得转身看向琳妮特，对方回过来一个平静的眼神，冷静又端庄，可琉亚看着却对他们笑了，嘴唇翘起，说：“可爱的小姐，我绝对会把你的所有风采拍摄出来����多拍几张，由你挑选可以吗？”
琳妮特先问了一声：“会很麻烦你吗？”见琉亚否认，她这才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冷冰冰，琉亚却听出了女孩儿掩盖不住的腼腆，“谢谢你，琉亚先生。”
林尼和库里克这才反应过来，琳妮特是想要获得一张照片的。
肉眼可见地，琉亚对琳妮特的态度要温和得多，他甚至亲自领着她站在最好的一处光源，上台阶的时候轻轻抬起手臂让女孩扶着，很珍惜似的，“小心，丝带会勾着鞋跟。”
库里克几乎要酸掉牙了，他怪声怪气地对林尼说：“我都不知道他是这么怜香惜玉的人，也对，之前他身边也没有女性……”
林尼却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很好啊。”说着，手掌用力把库里克推开，“抱歉，你挡着路了����我还要跟琳妮特拍合照呢。”
既然是默认的采访，琉亚在拍完照后随口问了几个问题����他甚至没拿本子记录，这种不专业的表现多少令人有些担心。
结束后他心满意足地拍拍库里克的肩膀，朗笑着说了声下次一起喝酒，就把人丢在这儿自己跑了。
库里克：“……”
林尼笑了声，说：“他倒是很像我们壁炉之家的人，我们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他其实更像那些脱离了壁炉之家的人。”库里克叹了口气。
林尼闻言有些沉默，壁炉之家的孩子全是被收养的孤儿，隶属愚人众麾下，可以说每个人都是至冬国的预备士兵，童年得到庇佑和训练，成年具有一定能力后就要为愚人众执行官效力，这叫走出壁炉之家，至于脱离？脱离了壁炉之家的人能去哪呢？
大多都死了。
琳妮特面无表情地指出：“他是个不错的花花公子。”
“为什么这么说？”林尼突然紧张起来，“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模样俊俏，又会讨人喜欢的男人就叫花花公子。”琳妮特说，“家里的很多姐姐们执行任务回来后都说过，她们遇到过这样的男人。”
“现在，我也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