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牧灵
两人低声对峙的间隙，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阿扎尔探头去看，一下子撞到系着围裙的库尔图瓦，满眼意外，“蒂博你怎么会在这里？”
库尔图瓦拍了拍身前的阿扎尔，仿佛完全没听见肯尼的控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与无奈：“埃登，我回切尔西这边看看老朋友。我在皇马很想你们。”
阿扎尔依旧满脸疑惑：“你怎么不去伦敦？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凯文这里？”
库尔图瓦语气轻松随意，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还用特意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有空一定会来凯文这里。”阿扎尔一贯羡慕凯文不用应付繁杂的家庭琐事，日子简单惬意。
说着，库尔图瓦站到肯尼旁边，脸上挂着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语气谦和客气：“肯尼，我只猜到埃登要来，完全不知道你也会过来，没有准备你的饭菜。不介意的话，我们待会儿简单添两个菜凑一凑，好不好？”
库尔图瓦脸上笑意和煦。两个人的丰盛晚饭，拆成三个人已经是极限了，这可不怪自己。
肯尼恨铁不成钢地扫了眼凯文，随即转头看向库尔图瓦：“你最近没有比赛吗？”他实在不解，库尔图瓦怎么有空专程跑到曼彻斯特赖在凯文这里。
库尔图瓦故意膈应肯尼：“当然有，所以想把大家凑在一起聚一聚。你能来我真的是太开心了。”
肯尼果然五官扭曲了一下，强忍着拍了拍库尔图瓦，“我这次的假期时间不短，凯文已经邀请我多住几天了。”
屋内暖灯明亮，餐桌上饭菜温热，气氛却僵硬诡异。
凯文局促尴尬、左右为难；肯尼满心戒备、态度冷淡；库尔图瓦表面温和，实则暗流涌动；就连神经大条的阿扎尔，也察觉到氛围不对。
凯文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打破僵局，索性抬手拿起遥控器，点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一档热气腾腾的美食节目恰好跳出，温柔的解说伴着食材烹饪的滋滋声响，勉强冲淡了几分压抑。
肯尼侧头看向凯文：“你平时在家，就看这些？”
凯文闻言眨了眨眼，轻声应道：“偶尔会看。”
库尔图瓦淡淡开口：“凯文的手艺一般，比不上我。”
这句轻飘飘的自夸彻底戳中了肯尼，他直接回怼：“哦，是啊，你最厉害了，还专门会给别人的女朋友做饭。”一阵见血地戳中旧账。
全程埋头干饭的阿扎尔吃得十分满足，桌上大半的菜品都被他一扫而空，半点不浪费。他飞快扒完碗底最后两口，利落放下碗筷，伸手拉了拉凯文，随性道：“走了，我们俩去草坪上看星星。”剩下的两个人就让他们吵个痛快吧。
晚风轻柔，庭院草坪开阔凉爽。阿扎尔往户外躺椅上一躺，顿觉晚风拂面，夜色温柔，没片刻功夫，他就伴着徐徐晚风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安稳。
凯文开始羡慕无忧无虑的阿扎尔，见肯尼出来坐在树下，笑着说：“我去拿点饮品，咱们好好聊聊。”
库尔图瓦已经收拾好明日行李。他站在光影交错的玄关处，见凯文进门，目光沉沉锁住他：“为什么叫肯尼到家里？”
“肯尼好不容易才来一次。你不觉得高兴吗？别这样蒂博，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
肯尼的维护与抵触，凯文尚且能够理解，可库尔图瓦明明知道此时的肯尼，没有两人重生前十几年的记忆，还在这里揪着不放。
德布劳内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和所有物，若真要论归属，他从头到尾只属于足球赛场。
这番解释彻底戳炸了库尔图瓦的情绪。他胸膛剧烈上下起伏：“我跟肯尼是不一样的，ok？”
凯文没了争辩的兴致，侧身要绕过他。
库尔图瓦只觉得他快要被心底积压的怒火烧穿了。他目光灼灼带着压迫感，直言追问到底：“凯文，如果是肯尼和你一起回到二十岁，你们两个是不是也会在一起？”
凯文索性火上浇油，语气平淡：“我想会的吧。因为这个世界上找一个懂你的人确实比较困难。谁让你开心就跟谁在一起，不是吗？”
库尔图瓦五官被极致的愤怒逼得微微变形，他猛地伸手攥住凯文，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反驳：“假设不成立，没有如果。”
话音未落，他骤然欺身上前，左手抓住凯文的金发，强迫他半仰起头，双唇毫无预兆地落下，舌尖伸出撬开凯文柔软的双唇，几近野蛮地品尝滋味。
库尔图瓦的吻技很好，每每轻柔时就总要让凯文感受到酥酥麻麻的刺痛，而每每快要呼吸不过来时又能得到全然温柔抚慰，凯文被吻得忘了情，双手落在库尔图瓦的腰间，然后慢慢向下滑。
“凯文，你拿水为什么这么慢。”肯尼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凯文一把推开库尔图瓦，只看到对方发亮的嘴唇。
他清清嗓子：“来了！”
肯尼没有发觉异常，声音再次传来：“也拿一点驱虫药水吧。”
“好的。”
接下来的时间，肯尼对库尔图瓦满心戒备，像护崽一样牢牢护着凯文，半点间隙都不肯留给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最终只能被迫接受现实����自己在曼彻斯特的最后一晚，注定独守空房。
次日清晨，库尔图瓦准备返程。临行前，他上前抱住凯文，抬眼直视肯尼，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十足的锋芒与挑衅，缓缓开口：“国家队集训见。”
肯尼就是没有踢出来，所以他和凯文才能时常见面，一起被关注讨论。而这就叫做，命运。
爱如果离了遗憾和怨恨，那就不叫爱了，只能叫做喜欢。
第35章 镜像生活
头一天晚上比赛的缘故，凯文得了一天休息日。清晨送走库尔图瓦与阿扎尔，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和肯尼。两人并肩坐在桌边，慢悠悠啜着咖啡。
昨日他俩根本没有好好说话的空间，库尔图瓦那双眼睛一直转来转去，牢牢锁着他们二人。表面看去，是肯尼处处提防，不愿库尔图瓦靠近凯文；可实际上，库尔图瓦也在暗中观察，警惕着肯尼同凯文过分亲昵。
桌上摆着肯尼从比利时带来的黑巧克力，是凯文许久未曾尝到的地道家乡风味。“肯尼，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可以试着把现在的蒂博，看作一个更成熟的人。”
肯尼侧头看向身旁垂着眼的凯文，长长叹了一口气。那些曾经伤害过凯文的旧事，本不该反复提起。他只是希望凯文多留一份警醒：“被蛇咬过一次，才会清楚它带有剧毒。但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不会强行干涉。”
“大家都能像小时候那样，做朋友吗？”凯文轻笑起来，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细碎光斑，他脸上还留着一份被好好呵护过的稚气。
“好吧凯文，我们暂时不提蒂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试着再观察看看，他这份所谓的友谊。说实在的，你现在让我觉得，蒂博更适合留在这里。”
“肯尼！”凯文标志性的清亮嗓音骤然抬高，带着几分嗔怪。肯尼见状，连忙笑着摆手退让。
凯文咬了一口巧克力，醇厚的甘味在舌尖化开，他缓缓说起藏在心底的计划：“我有点正事跟你谈。上次假期回比利时，我和皇家联合德隆恩俱乐部谈好了合作。想借用他们的场地，办一项U15年龄段的国际青少年邀请赛。”
凯文目光灼灼地看着肯尼：“由我来对接资源、人脉，负责宣传和邀请各大豪门的青训梯队，俱乐部负责落地运营。我想请你在这项杯赛中做我的委托人。”
他六岁踏上德隆恩的球场，八岁去往根特青训，十二岁和亨克签下青训合约。德隆恩这片不知名的小村庄，正是他足球梦开始的地方。
肯尼静静听着，眼底漫开由衷的赞叹：“凯文，你远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了不起。”
凯文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你明白的。我们年少的时候，没有豪门青训的平台，很难有机会和同年龄段的天才对手交手。而想要在比利时本土打造一支顶级豪门，几乎是天方夜谭。”
凯文轻轻叹气，遗憾之中又带着一丝自得：“好在我们这一代人，让全世界看见了比利时。”
媒体总在反复炒作比利时的黄金一代，说他们两手空空，从未捧起一座大赛奖杯。可哪个国家没有属于自己的黄金一代？法国、英格兰、西班牙、德国就没有吗？这些国家没有黄金一代，仍旧可以在世界上叫得出名字。比利时呢？大家只会知道它盛产巧克力吗？
听完这番话，肯尼伸出手，轻轻抱住凯文：“只要你需要，我一定帮你。”他并非不爱足球，只是足球从来没有给他踏上职业赛场的机会。
凯文也畅快地笑了：“我时常想起年少的日子，总忘不了有你们相伴的时光。你们是我枯燥训练生涯里的一束光。”
“我们给这项赛事起个名字吧，就叫KDB Cup，怎么样？”肯尼说着，轻轻哼起球迷创作的《KDB之歌》。曲调改编自迈克尔��杰克逊的《ABC》，一首五六十年代的老歌，比起曼城官方那首KDB助威chant，曲调更加轻快活泼。
凯文眼底笑意愈发明亮：“我还有个想法。赛前一天可以安排预热活动，让U8到U11的小孩子上场踢球，这个少儿赛事就叫Kidibul，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肯尼笑着点头，兴致高涨，恨不得立刻动身赶回德隆恩着手筹备。
“不用急，时间还充裕。”凯文放缓语气，“我们要避开成年队的赛程，第一届定在明年五月。我已经和佩普（瓜迪奥拉）谈好了，他会亲自到现场观赛。”
凯文的声音温柔坚定：“肯尼，谢谢你。我相信，我们能把它办成全世界最知名的U15青少年杯赛。”
肯尼只觉得朋友伟大，不想让库尔图瓦伤害如此纯粹的凯文。库尔图瓦真该死，不是吗？他给这样干净的天使染上了墨色。
桌上的手机嗡地颤了一下。肯尼听见凯文低声道：“蒂博的飞机落地了。”肯尼的心，坠机了。在他心里，库尔图瓦是人渣啊。
库尔图瓦承认自己并不高尚，但也绝不怀疑自己对凯文的真心。平常的日子里，他已经乖巧地不似自己了，虽然极个别情况下，想到凯文的眼泪还是会兴奋。但也是那种，只想由自己亲手把凯文欺负哭的冲动。
职业球员的生活轨迹向来固定。他和凯文，近乎共享着同一张时间刻度表。
七点半。马德里的日光已经漫过窗帘缝隙。库尔图瓦翻身起床，随手从衣帽间扯出一件T恤套上身，草草吃几口东西垫腹，便抓起车钥匙出门。
他现在住在博阿迪利亚的拉斯洛马斯，距离训练基地二十二公里，必须横穿马德里北郊一路向东，开车半个多小时才能到达。
同一时刻，云层沉沉覆在曼彻斯特上空，看起来又是个阴雨天气。
曼城要求球员早上九点必须抵达CFA训练基地签到，迟到会被教练组记录。于是凯文不得不早早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后坐在餐桌前，匆匆品尝一杯黑咖啡，再配上些许水果。
八点半，两人到达各自的训练基地，走进一队更衣室放下背包，换上训练打底衣，再去往餐厅。凯文选了燕麦、水煮蛋和酸奶，库尔图瓦拿了全麦面包、鸡胸肉和鲜榨果汁。两人各自和身边的队友闲谈几句队内琐事。
九点半。他们前往俱乐部的医疗中心完成身体评估，再到健身房完成激活拉身。库尔图瓦的重点拉身部位是肩关节和髋关节，凯文则更多照顾到下肢肌群。
十点半。巴尔德贝巴斯的日光炽烈，晒得草皮发烫。库尔图瓦回到更衣室，穿戴好全套装备，扣好GPS追踪器，迈步走上训练场。他忘记了今天是开放日，看台上挤满媒体与球迷，各式镜头齐刷刷对准场内。
库尔图瓦无可避免被记者拦下。前两日凯文那句“他也可以和肯尼在一起”的话还萦绕心头，心绪难平的他，采访时又一次口无遮拦。
“到皇马一段时间之后感觉如何？和切尔西比较呢？”
“伯纳乌是斯坦福桥的两倍大。”
“怎么评价你和纳瓦斯之间的竞争关系？”
“实力会自己说话，我们两个都不是懂得谦虚的人。”
这番话抛出之后，库尔图瓦便和门将教练投入专项训练，反复打磨扑救、定位球防守与点球预判。适度的愤怒好像确实能提升训练状态。队内对抗赛开启，他有心和前锋硬碰硬一番，每一次扑救都拼尽全力，凌厉的气场震慑住了C罗、贝尔、本泽马和一众二线队前锋。
场下休息间隙，队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他前两天去哪儿了？回来这么猛？”
“就算遇上感情受挫，也不至于火气这么大。”
“不过门将这样是真的安心，感觉后卫的活儿他都一并扛了。”
与此同时，曼彻斯特的训练场，草皮还浸着未干的露水。
凯文站在场中，和全队一起开展抢圈、短传基础训练。团队训练结束后，他又独自留在场上，一遍遍打磨长传转移、穿透直塞，反复校准角球与任意球的落点弧度。
十二点半，马德里全队户外合练宣告结束。队友陆续离场休整，库尔图瓦独自留在场地加练。
同一时段，曼彻斯特的合练也落下帷幕。凯文返回更衣室，冲去满身汗水，仅仅套上了条短裤，便将自己埋在理疗床上。理疗师手掌放松肌群的时候，偶尔有一点点酸痛，但更多地是舒爽，他忍不住喟叹一声。
一点半。两人几乎同时到俱乐部食堂就餐，凯文主食选了土豆和米饭，搭配鱼肉和满满一大盘蔬菜沙拉。库尔图瓦则是意面、牛肉和沙拉。
两点半。马德里的会议室里，教练组组织全员观看比赛录像，复盘战术得失。散会后库尔图瓦留下来，单独和门将教练拆解下一场对手的点球习惯。
曼彻斯特这边进入自由休整时段。凯文向来不爱额外加练核心或是拉伸，大多数日子吃完午饭，便直接驱车回家，独享安静的午后。但今天不同，他要送肯尼去曼彻斯特机场，肯尼要返回比利时了。
四点。库尔图瓦做完轻度力量与拉伸训练，驾车驶离巴尔德贝巴斯训练基地，回到住的地方。车厢里寂静无声，他抬眼瞥向手机，盘算着凯文现在在做些什么。
晚饭过后，凯文回到卧室。库尔图瓦照常拨通了视频通话。两人一边玩游戏，一边随口吐槽教练、队友、战术，还有网上各种离奇新闻。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凯文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库尔图瓦趴在床上刷社交平台，漫不经心地往下滑动。忽然他眼睛一亮，低低笑出声，直接截图发给屏幕另一端的凯文。
“凯文你看，球迷很有才华。”这是一张以凯文样貌为原型绘制的性转图，配文写着：德布劳内真的太适合了，除了长发与妆容，几乎没有改动。
凯文实在困乏，低声说了一句：“射你门。”
库尔图瓦坏笑着回：“也可以把门去掉，我不介意。”
后面的对话凯文记不太清，只记得库尔图瓦一次次拖着，不肯让他睡觉。到最后凯文被磨得无奈，有气无力地问他到底发什么疯。库尔图瓦却坚定地要凯文收回那句“可以和肯尼在一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