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行遥
“扎切罗尼先生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主教练，他为米兰带来了全新的战术，这种新战术有别于萨基先生和卡佩罗先生长期以来为米兰植入的战术理念，米兰要想适应并更好地发挥出威力，可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希望大家可以多给扎切罗尼先生，多给米兰一些时间和信心。扎切罗尼先生是个很和蔼的教练，他愿意倾听球员们的建议，也尊重球员们的想法，更衣室里都很喜欢他，信任他。”
菲诺其实只说了一堆客套话，从他的回答中根本提取不出什么有效信息，可这个回答却很好地安抚了扎切罗尼，这让扎切罗尼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可接下来的问题立刻又让他破了大防。
“据说贝卢斯科尼先生对你下达了死命令，本赛季必须要拿到意甲冠军，如果你在本赛季中没有夺冠，你会引咎辞职吗？”
扎切罗尼愤然离席，甚至没来得及给自己的爱徒造势，也没来得及夸奖一下菲诺。
菲诺无奈地叹了口气，豪门教练不好当，先不说提升成绩、维护和管理层及球员的关系这些，就应付媒体这一项，扎切罗尼就得好好练练。
在第二天的报纸上，扎切罗尼的新战术和米兰的新赛季表现齐齐被媒体唱衰。
《3:0大胜难掩战术缺陷，米兰新赛季前途堪忧》
《初掌豪门小牌大耍得意忘形，扎切罗尼赛后发布会黑脸离席》
《扎切罗尼任人唯亲，米兰更衣室暗流涌动》
……
在一众带节奏的报道中，法国报纸《队报》简直像一股清流，它站在更专业的角度，解析了米兰在对战博洛尼亚的比赛中的表现。
“在意甲联赛揭幕战中，AC米兰以3:0的比分在圣西罗主场赢得3分。米兰在这场比赛中看似得到了一场完胜，可从球员们的表现中，却暴露了扎切罗尼新战术的隐患。舍弃了中路组织，米兰在进攻时明显创造力不足，得球����分边����传中，这个简单的战术虽然将反击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可一旦被对手掐死了两条边路，就相当于直接掐死了米兰的得分手段。
“米兰的这一场3:0并不是赢在战术上，更像是依靠更高一个档次的整体实力对弱队的碾压，如果遇到了强队，鹿死谁手就很难说了。从球员们的表现来看，阿尔贝蒂尼和两个边翼卫的配合有些不流畅，左翼卫不管是齐格还是科科，传中都有些茫然，球员们的默契度还有待提高。米兰的下一个对手萨莱尼塔纳实力同样不强，而联赛第3轮的对手是佛罗伦萨，如果米兰的在半个月内无法对新战术进行完善，并提升球员们的默契度，恐怕很难过佛罗伦萨这关。
“当然，米兰在这场比赛中也带给我们一些惊喜。马尔蒂尼从左后卫改打左中卫，他的表现一如既往的稳定、出色，几乎完全没有转型的阵痛期。从长远上来说，马尔蒂尼的转型是有必要的，这可以弥补他随着年龄增长必然要面临的速度和体力下降的问题，拉长他的巅峰期，延续他的职业寿命。
“然后是卡布里尼。卡布里尼在锋线上的表现十分出色，不管是左边锋还是右边锋，他都适应得很好，在本场比赛中收获了一个进球两个助攻。这和卡布里尼的个人能力有很大的关系，他不是个纯粹的组织核心，他更像是愿意融入体系的前场自由人。除了顶级视野、传球控球、策动进攻之外，卡布里尼有强大的突破推进能力，他传射俱佳，每个赛季的助攻和进球数据都可以上双，所以他能在锋线上即插即用毫不意外。但笔者依然为卡布里尼惋惜，将顶级的指挥官束缚在边锋的位置上，是对卡布里尼能力的一种浪费。”
……
菲诺没有看到《队报》的报道，他所订的意大利报纸全都大同小异，都是应该拿去引火的废纸。
有时候菲诺也吐槽自己年年给这些制造垃圾的报纸送钱，可既然从事这个行业，就不可能完全不关注行业新闻，既然关注行业新闻，就不可避免地会看到这些垃圾，闭环了。
菲诺将这些报纸卷了卷，又扔进了垃圾桶里，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踢完博洛尼亚后，米兰的下一场比赛在8天后，扎切罗尼给球员们放了两天假。
菲诺在这两天的晚上都有安排。
第一天晚上是莱昂纳多请吃饭，巴西人虽然懒洋洋的，但在还人情这上面是飞快的。
第二天则是和巴乔约好了。在博洛尼亚拖了一年飞机后，巴乔在这个夏天又回到了米兰城，这次不是AC米兰，是国际米兰。
巴乔想给菲诺引荐一位小朋友，菲诺和巴乔的关系很不错，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于白天，他选择在家中好好休息，或者去隔壁陪陪老马尔蒂尼夫妇。
老马尔蒂尼家院子中的玫瑰迎来了盛花期，菲诺把画架搬了过去，准备把这幅美景画下来。
他学了好几年画画，是从完成学业后开始的，这些年一直没有间断练习，从自娱自乐的角度来看，他画得已经很不错了。
教他画画的老师一直夸他有天分，甚至开玩笑说，等他退役后可以成为商业画家，球迷们会买单的。
在画种上他选择了通透、明亮、流动性强的水彩，这样可以快速捕捉阳光下花朵的色彩氛围。
玛丽萨准备了菲诺喜欢的绿茶、点心和水果，摆在了院子里的桌子上，一边和老马尔蒂尼聊天，一边看菲诺挥舞画笔。
马尔蒂尼就是在这时候走进来的。
老马尔蒂尼先看到了他：“保罗回来了。”
玛丽萨站起来去拥抱了他，菲诺也放下了画笔，回头看向他。
“这是一个家庭聚会吗？为什么我没有收到邀请？”马尔蒂尼开了个玩笑。
老马尔蒂尼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到了自己身边的椅子前，马尔蒂尼顺势坐了下来。
“邀请你干什么？邀请你回来气我吗？”
法国世界杯结束后，菲诺和保罗都给玛丽萨带了礼物，于是，毫无准备的自己就成了玛丽萨吐槽的对象。
菲诺一向很贴心，可保罗突然间也这么贴心，就显得唯一一个没有带礼物的人很粗心大意，玛丽萨可是念叨了他好多天。
“还生气吗，爸爸？”马尔蒂尼笑了起来，“你怎么不骂菲尼呢？”
还没等老马尔蒂尼说话，玛丽萨先不干了：“谁敢骂菲尼？贴心的孩子还有错了？”
两位马尔蒂尼都乖乖闭上了嘴。
马尔蒂尼陪着父母聊了一会儿天后，便端着茶壶来到了菲诺身边，给菲诺的茶杯添了一杯茶。
他没有打扰菲诺，只是端着茶壶，站在菲诺身旁，看花，看画，也看菲诺。
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身边，还总是用目光打量自己，菲诺不可能感受不到，况且他又没有完全沉浸在画画中，他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听马尔蒂尼他们的谈话。
或许是阳光太好了，菲诺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热。
“让一让，保罗，你站在这里挡住我的光线了。”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想让马尔蒂尼离自己远一些。
马尔蒂尼走回桌子前把茶壶放下，又搬了一把椅子回到菲诺身边坐下。
“这下就不挡光线了。”
菲诺：……
第34章
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
菲诺在心中默默念叨着，努力把注意力从马尔蒂尼身上转移回画板上。
一开始是有些困难的，马尔蒂尼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仿佛能凝成实质，菲诺感觉很不自在。
当喜欢的人在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时候，没有人不会心脏狂跳，像小鹿乱撞，像石子投入静湖，也像蝴蝶在胸膛中扑棱着翅膀。
但他很快就自嘲般地垂下了睫毛，马尔蒂尼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自作多情什么，只是闲来无事观看自己画画罢了。
想明白之后，他尝试着把马尔蒂尼当成球场看台上的球迷，努力去忽略对方投射过来的视线，慢慢地，他便心无旁骛了起来，逐渐沉浸在了画画中。
一笔又一笔，颜色在画纸上渐渐叠加、晕染，明艳张扬的花朵在画纸上渐渐显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菲诺这幅画终于完成了，当他放下画笔，带着完成后的成就感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幅作品的时候，马尔蒂尼的声音在他耳畔响了起来。
“真不错！”
菲诺吓了一跳，他刚刚太投入了，已经完全忘记了马尔蒂尼。
看着菲诺向另一侧歪了过去，马尔蒂尼赶紧把他拉了回来。
“冒失鬼！”马尔蒂尼轻笑了一声。
菲诺没好气道：“我冒失？你离我太近了，当然会吓我一跳。”
“为什么会被吓到？我们一起睡了那么多年，还不习惯我在你身边吗？”马尔蒂尼挑了下眉毛。
菲诺转头看向了他，没有在他表情中看到什么意有所指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随口敷衍道：“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难为你还记得。”
“菲尼，你在刻意疏远我。”马尔蒂尼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为什么？”
马尔蒂尼的眼神充满认真，这让菲诺有些慌了神。
他沉默了几秒钟，故作镇定道：“你想多了，保罗。我们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当然不会像小时候那么亲密了。但我们依然是兄弟，是朋友，也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不是因为这个。”马尔蒂尼摇了摇头，这次他不允许菲诺再糊弄过去，“每次我距离你稍微近一些，你都会变得很僵硬，恨不得马上逃离我身边。你掩饰得很好，但我能感受出来。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成年男人了，同性之间是有排斥性的，靠得太近在感觉上会很奇怪。”菲诺努力藏住自己的真实想法，找了个听起来比较靠谱的理由解释道。
“但你对其他人不会这样，不用提德米和比利，国家队的巴乔、内斯塔，俱乐部的罗西、安布罗西尼，不管是认识很多年的人，还是不怎么熟悉的后辈，你都不排斥他们的接近。你只排斥我！”。
“保罗，你这话听着真像撒娇。”菲诺插科打诨，想要顺着马尔蒂尼的话转移话题。
“不要转移话题！”马尔蒂尼正色道，“还有因扎吉，你们负距离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同性之间有排斥性了？”
听到那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从马尔蒂尼嘴中说出口，菲诺心下一紧，突然意识到这是在老马尔蒂尼家，他猛地转头看向老马尔蒂尼夫妇的方向，在看到他们已经离开了院子之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转回头厉色但小声地呵斥马尔蒂尼：“你疯了吗？在家里说这个！”
“你很在乎他吗？是谁说不会当真的？”马尔蒂尼脸色一冷，语带讥讽道。
“你……”菲诺语塞了一下，似乎被马尔蒂尼气到了，接着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是怕爸爸妈妈听到，你的脑子呢？”
“切……”马尔蒂尼哂笑了一声。他其实知道菲诺的意思，只是他内心克制不住对因扎吉微妙的恶意，所以才要故意曲解菲诺的意思，刺他一句。
这边对他故意疏远，那边和因扎吉卿卿我我，凭什么？
马尔蒂尼今天的表现让菲诺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比那个庆典之夜发生的事情，带给他的脱离掌控的危险感更强烈。
他不明白马尔蒂尼为什么突然要戳破自己的这种故意疏远，明明十年都已经相安无事地过来了。
是庆典之夜的意外引发了什么化学反应吗？他实在是不知道马尔蒂尼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应该问出来，搞不好马尔蒂尼又会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
他色厉内荏地提醒道：“保罗，你正常些。”
马尔蒂尼沉默了半晌，最后轻声回答道：“那你对我公平一些，不要刻意地疏远我，我们本来就应该是最亲密的，我们才是兄弟，不是吗？”
这句“兄弟”让菲诺稍微安心了一些，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保罗，菲尼，进来吃饭！”
这时候玛丽萨的声音响了起来，老马尔蒂尼夫妇刚刚是一起去做午饭了，菲诺沉浸在画画中，没有注意到。
“来了，妈妈！”菲诺应声道，随后便站起来准备往室内走，玛丽萨的声音让他从和马尔蒂尼的尴尬处境中解脱了出来。
马尔蒂尼的胳膊搂上了他的腰，把他烫得颤抖了一下。
“走吧！”马尔蒂尼转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仿佛在说，你刚刚才答应过，不会刻意疏远我。
菲诺强忍着腰上的灼热，被马尔蒂尼揽着一起走进了室内。
“保罗，你最近回来得有点频繁。”
餐桌上，老马尔蒂尼先起了一个话题。
马尔蒂尼笑道：“我多回来几次不好吗？”
“当然好，我只是担心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又开不了口。”
“当然没有。”马尔蒂尼摇了摇头，“只是想趁着赛季初还不忙，多陪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