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凤栖花
第130章 悲剧
大雨倾盆落下, 豆大的雨点瞬间将人浇透，山路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泥泞不堪，令人难以前行。
孟涛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 他的眼睛被雨水砸的几乎睁不开，只能在泥泞的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上爬。
有时候脚步一滑, 他整个人都会摔在泥泞的地面上，身上头发上沾满泥水, 又被雨水冲刷下去。
道路上除了泥水，还有不少碎石，他滑倒时, 膝盖和手掌落到碎石之上, 鲜血瞬间流淌出来。
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只是一边跌跌撞撞走着, 一边扬声呼喊着。
“孟婷！小婷！你在哪里？！”
“不要藏了，哥哥接你回家！”
湿透的衣服带走他身上的热度, 冰冷的雨水还在兜头浇下，他牙齿打着颤，满脑子只有找回妹妹的念头。
返回到之前采药的山坡上, 他来到妹妹曾经坐着的大石头附近找寻线索。
雨水落在地面，将脚印和痕迹冲洗干净, 他找不到妹妹留下的任何痕迹。
他怔怔的看着石头, 抬手抽了自己几个嘴巴。
“为什么要直接回家？！如果留在这里继续找，至少能找到妹妹的脚印！”
孟涛茫然无措的看着四周，雨水从他的发梢流到脸颊, 最后从下巴滴落在地面，他强制让自己的大脑运转着。
“小婷如果在这里出事，我一定会听见的。她没有回家, 下山的路上也没有任何痕迹，那、那她只能......”
他转头看向往更高处去的山道，猜想妹妹去悬崖的可能性。
“不，不会的。她......我得去找她！”
孟涛咬了咬牙，继续沿着泥泞的山道往上爬去。
山路越来越陡峭，道路上的泥土越来越少，脚下的道路越来越滑，孟涛好几次差点从道路上滑倒滚下去。
心中的恐惧与不安在逐渐扩散，孟涛的嘴唇微微打着颤，他依旧快速扫视着的周围的环境，找寻妹妹的身影。
“小婷，哥哥来找你了，听到哥哥的话就回答一声！”
孟涛正焦急的在山道中走着，一抹红色突然闯入他的眼中，他的视线瞬间定格在那里，他赶忙走了过去。
在一片灌木丛中，有一块红色的布块挂在枝头，他拿起已经被雨水打湿的布块仔细辨认着。
“这、这是小婷的新衣服。”
那是今年过年才做的红色新衣，是母亲拖着病弱的身体一针一线缝的，孟婷可喜欢这件衣服了，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现在这件她心爱的衣服竟然在这里被灌木丛划破。
“小婷......”
孟涛的手颤抖起来，他的眼中的惊慌与恐惧更甚，脊背一阵凉意慢慢爬了上来，那是由内散发出来的凉意，只有找到平安无恙的妹妹才能回暖。
他继续往上爬着，很快来到峰顶的悬崖边缘，他在树林与悬崖边的泥地里看到一串泥泞的脚印，那是还没被雨水冲刷的痕迹。
脚印的尽头是一只小小的鞋子，鞋子上沾满泥水，孟涛看到鞋子的一瞬间瞬间僵住，他猛地跪倒在地。
“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他连滚带爬的来到悬崖边，双手颤抖的想捡起那只小小的鞋子，却因为惊慌，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当他终于捡起鞋子时，他立刻认出那是孟婷的鞋子。
“不......”
孟涛闭了闭眼睛，趴在悬崖边，绝望地往悬崖下方望去。
悬崖之下，无妄坡中的废墟若隐若现，在一间废墟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的身体隐约围着一圈红，分不清是雨幕映照的红衣，还是血迹。
“小婷！！！！！”
孟涛目眦欲裂，他朝着悬崖下方嘶吼着，声音被山崖吞没，耳畔只有无情的雨声。
他颤抖着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完全失去力气，只能就这样继续连滚带爬的往山下走去，他要绕到无妄坡的废墟中，去看确认孟婷的状况。
雨似乎更大了一些，但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悔恨用上心头，他一边走一边打自己的连。
他不应该带妹妹上山。
他不应该让妹妹离开自己的视线。
而他最不应该做的，就是与妹妹发脾气，吼了她。
如果他有耐心一点，没有对妹妹发脾气的话，妹妹就会不会独自生闷气。她还会围着他转，时而收集药草，时而追追蝴蝶，绝不会跑到悬崖边，就不会......就不会跌落下去！
孟涛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之声，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地上。
他终于跌跌撞撞的跑到无妄坡内的废墟前，怔怔的看着废墟中令人心碎的一幕。
在废墟的中央，孟婷紧闭双眼躺在血泊中，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颊，红色的衣服已经被雨水和鲜血浸染，胸口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孟涛颤抖的走到孟婷身旁，走近后他才发现，孟婷的手中正牢牢攥着一株清心，那是对母亲最好的一味药材，同时也是最难采摘的药材，只有悬崖顶部才会生长。
孟婷是因为去悬崖边采药，才会失足跌落悬崖。
孟涛猛地跪在地上，颤抖着手触碰妹妹的脸颊，往日温暖的、会对着他笑的妹妹，此时身体无比冰冷，孟婷永远不会再对着他笑了，也不会再开口软软的叫他哥哥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停地道歉，声音无比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
“我不应该，我不应该的......妹妹，小婷，醒过来，你醒过来好不好？”
不管他怎么道歉，孟婷都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温度，没有回应。
孟涛终究彻底崩溃，他抱起妹妹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
巨大的雨幕倾斜下来，将他宛如困兽一般的哭声与嘶吼封在无妄坡中，无人在意，也无人回应，他们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弃，人间惨剧不过如此。
所有的一切就此定格，梦境轰然碎裂。
而在碎裂的那一刻，一个画面及其快速的从砂金三人眼前闪过。
孟婷在大雨中无措的跑动着，她来到悬崖附近，一开始并没有往悬崖走去，而是躲在一棵大树之下。
她拍打的衣服，查看衣服被打湿的状态，余光中看到悬崖边正开着一株清心。她双目一亮，便上前去摘。刚摘下来正欣喜的往回走，脚下却突然一打滑，她整个人往后仰直接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这一画面一闪而过，让三人都来不及反应，随即梦境完全破碎。
魈意识到这就是梦境能呈现所有记忆，他手中青光闪过，三人化作三道青光从梦境中脱离，返回现实。
不卜庐中，安神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从梦境中骤然脱离的滋味很不好受，这安神香起到很大的作用。
砂金猛然睁开眼睛，惊魂未定的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烛台，灯火摇曳，一片安宁。
可耳畔仍旧响起孟涛的嘶吼声，如同困兽一般的声音，让砂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手上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意，砂金转头看去，发现拉帝奥也清醒了过来，他的眼中带着些许悲伤，显然也被刚刚惨剧影响。
“喂，你们的状态不对劲，在梦境中看到什么了？”
波提欧和银枝在三人入梦后便一直守在一旁，他看砂金与拉帝奥醒来后深色不对，赶忙问道。
三人在梦境中经历了表层梦境和深层梦境，在现实中却只不过度过了十五分钟而已。
“有点不好说。”
砂金摇了摇头，看向站在对面的魈，少年没有被梦境影响，他抬起手青色光芒隐入杜宏额心，杜宏的呼吸平稳许多，眉眼也舒缓起来。
“表层梦境是杜宏的过去，那深层梦境就是孟涛的过去，这两个梦境有相似之处。”
拉帝奥神情沉凝，低沉开口道。
“相似却又不同。”
魈摇了摇头，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杜宏，冷静分析道。
“杜宏母亲的离世，乃是他人引起的祸患，而孟涛妹妹的离世，则是他的因果。”
砂金一怔，认同点头。
“确实如此。”
“孟涛？”
白术听着三人的讨论，眼神闪了闪，他开口问道。
“你们说的可是那第一个昏倒在无妄坡之人？”
三人一怔，同时看向白术。
“孟涛也在昏迷的人之中？！”
魈先一步问道，神情无比严肃。
“是的，我去叫阿桂一起把他搬过来。”
白术看魈的神情严肃，意识到孟涛对破局很重要，他连忙转身与阿桂一起将人转移过来。
在转移孟涛的这段时间里，几人将梦境里的事情告知其他人。
当孟涛被搬到屋中时，砂金、拉帝奥、魈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时，差点没认出来。
孟涛早已不是梦境中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他也已经是中年模样，身形消瘦的可怕，不知是受了妹妹悲惨离世的打击才会如此，还是因无妄坡昏迷一事才会如此。
两个曾经历过亲人离世悲痛的人并排躺着，状态却天差地别，这样的对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说】
砂金：唉。
拉帝奥：唉。
魈：摇了摇头。
PS：出现这种事情，哥哥如何释怀呢？
第131章 生死
不卜庐内的灯火依旧通明, 杜宏与孟涛并排躺着，杜宏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仿佛睡着了一般，孟涛却身形消瘦,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眉峰纠缠在一起，仿佛很不安稳。
众人静静地看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许久后, 凝光才往前走了一步, 开口打破屋内的寂静。
“白术先生, 孟涛刚送过来时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