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
“确实，您的回忆里燃烛先生过于完美了，在我看来，燃烛先生并不缺少性格缺陷。”
Ctos的话冷酷无情，我忍不住问：“那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缺点？”
“燃烛先生只允许组织内同志触摸鹿角，面对无知天真的孩童也坚决拒绝回应愿望，证明他是有相当有边界感的人，只是很少显露这一点。”
我不觉得这算什么缺点，不得到允许，我也不敢随便上手乱摸艾尔莎的猫耳啊，她会把我打死的。亚种人本来就普遍性讨厌他人触摸自己的动物化特征，“这个理由不充分，下一个。”
“燃烛先生平时表现温柔，在杀死敌人和处决叛徒时却情绪表现异常，甚至出现过激的情绪宣泄行为，证明燃烛先生在日常生活中过于压抑自己的本性与情绪，不一定会正确处理自己的心理需求。一旦得到杀戮允许，他会借此名正言顺的发泄。贝纳尔，倘若有一天你也踏过了他的心理界限允许范围外，他也会毫不犹豫杀死你。”
我有点不服气，偏偏想了半天憋不出辩驳的话。我知道在某个确有可能发生的未来，燃烛会因政见不同杀了我，但ctos如此直白的剖析出这种可能性还是让我觉得难受。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了。
Ctos也不再说话，只提醒我下午整点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参与，不要耽误了。
就算找不到燃烛，忙碌的生活还要继续，半年多时间，我就从高级警督升到警司，Ctos在雅库特的新数据中心也在此时彻底建成，速度比预计的快了很多很多，米诺瓦的高官很多都跑去参与新数据中心的落成典礼，我一个不上不下的小官自然没法走开，只好看着屏幕上的实时直播玩弄怀里蜜蜂ctos的小须须：“新的服务器开了你会变得更聪明吗？”
“没有代码层面的大幅度优化，算力的增长并不能在个人终端上体现出飞跃式的进步。”
“咦，怎么可以这样，我还以为你会变得更聪明，帮我把所有的活都搞定呢。”
“贝纳尔，签字还是要你来的。”
“你好坏ctos，这样我不就变成一个盖章机器了吗，休想夺我的权。”
“贝纳尔，你每次都看完了我的全部文本，我相信你有问题一定会指出来的。”
Ctos说话真狡猾。我捏着它的小须须旋转，转着转着，直播出现了艾斯利的身影，他一身西装笔挺，意气风发，也不知道他这身打扮在那边冷不冷，哈哈，我幸灾乐祸的问ctos：“那边现在气温多少度？”
“16.5摄氏度左右，较为温暖。”
这样啊。我一下垮了脸，喝口咖啡����啊咖啡喝完了。屏幕上的艾斯利和高官们并排站在一起，等待地位最高的一个人前来拍下场地中央的半透明大球，高官笑容满面拍下大球，球内开始闪烁流动漂亮的光效，整个数据中心都同时亮了起来，一瞬间，高官们身后喷出彩色烟雾与彩带，所有人都在热烈鼓掌，真他丫的虚伪透顶。
“激活了吗ctos？”
“早激活了，那个是视效动画展示用球，没有设计开机启动功能。”
我乐坏了：“还真是辛苦艾斯利了哈，千里迢迢跑来就是陪着演戏，这是不是他一手安排的？他不想笑吗？”
“当然是艾斯利先生安排的，这是开工必要的仪式感。况且，典礼结束之后，他还会参加米诺瓦举办的‘回归EPIS三周年纪念晚宴’。”
要不是因为咖啡喝完了，我早喷了一屏幕；“你的意思是他还会来这？！”
Ctos的宣判冷酷无情：“这是确凿无疑的事。”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您今天晚上也可以参与宴会。”ctos说，“在公众场合下，他不会对您做什么非礼行为。”
Ctos说的乍一听没什么，换个方向想想，这意思不就等于“当我和艾斯利在私人场合一定会发生点什么”的意思吗！我醒悟过来简直要气坏了，拼命捶打ctos试图让它出一个更合适的主意。
ctos挨打之后仍不改说辞，还搬出了新的理由，我的顶头上司也会参与这次晚宴，我作为下属不参与不合适，属于不想进步。在警局不想进步，那还怎么为以后的康米事业添砖加瓦呢？
Ctos的理由之正当，把我彻底整服了。我本来不想参与什么破晚宴的，吃的一般般，还得陪领导喝酒赔笑脸说俏皮话，无聊至极。但ctos都这么说了，为了“进步”，我只能从衣柜里翻出之前订做的西装，对镜穿上身����啊好像是有点紧了。
难道我吃胖了？对镜转着看了一圈，抬了下胳膊，有点抬不起来，肚子吸点气还能收住。整体效果也不算差，看不太出来衣服撑得如何紧，我只有这么一套能上大场合的正装，凑合着穿穿得了，反正在这般高官云集的大场合我就是个凑热闹的。
上下收拾妥当，我搭车出发前去宴会举办地的辉峦行宫。这座行宫本是旧时代格拉德皇帝打猎游戏的行宫，现在早就成了承揽各式宴会的场所。我第一次来这地方，看到古典的建筑风格才想起，我来米诺瓦那么久了，都没来得及欣赏一下本地的古建筑和知名风景。
一接近行宫，ctos自动开启导游模式，讲解建筑历史与逸闻，讲解墙上的雕像、内部走廊上的油画半身像都是何等人物，听ctos解说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情之一，我东逛西逛，直到卫兵拦住我想要继续游览的脚步，催促我赶紧回去参与宴会，大领导才宣布宴会正式开始呢，再不进去就不允许进了，我才无奈回转脚步。
在数百年前，行宫的宴会厅足够容纳几百达官贵人的轻歌曼舞。我通过安检后步入这间宽敞的宴会厅，恍惚又好像回到了那个奢侈无度的帝皇时代。
明亮闪耀的华丽吊灯，百年过去依旧金碧辉煌的大面积油画与落地玻璃窗，在织绣金丝地毯上来来往往谈笑的男女贵客，男性大部分身穿正装或军装，女性则穿典雅的晚礼服，脖颈的珠宝与香槟塔折射的光芒交相辉映，衣着考究的侍者举着餐盘快速穿梭在人群中，带来新鲜的糕点与菜肴。
与其他贵客相比，我没戴手表，也没领夹，显得有些寒酸。幸好人多，而且晚宴是自助餐的形式，这种形式正合我意，自由，想吃啥就吃啥，领导们都在忙和他人聊天，我实在没有插进去的机会，索性放弃了巴结，专心消灭食物。
宴会上的小菜、熏鸭、烤鸡翅都很好吃，水果更是够量管饱，这种白嫖的机会不可多得，我拼命往嘴里塞食物，全然不顾口袋里ctos的提醒，什么吃多了不容易消化啊，晚上容易失眠拉肚子啊，我都不在乎。吃着吃着，身边走来一个人，阴影落在我的食物上，我转头一看，一时间没能想起这人是谁，礼节性的说：“你好，可以坐。”
那人坐下来，说：“好久不见。”
？我蛋挞刚吃了个皮边边，闻言抬起头，看了又看，脑海中灵光一现：“你是……！”
【作者有话说】
「辉峦行宫旅游纪念明信片」
印制行宫风景水彩画的明信片，是行宫冰箱贴的赠品。
“想预约上很难，里面的饭可以就是很贵。”
第160章 我在07等你
“谢苗.阿列克谢耶维奇.梅尔尼科夫。”谢苗一本正经地念完了自己的全名，“你没什么变化，贝纳尔。”
但是谢苗变化挺大，他一身严正军装，脸瘦了些，鬓角也不如我初见他时那么浓密了，上移了很多，下巴多蓄了一些薄薄的胡须，显得更成熟、老道、威严。
“升官了？”能参与这个级别的宴会，职位都不会低。
谢苗点头，小声说：“委员会对军队也进行了大清洗，没有以实际行动效忠的军官都被清算了，人员缺乏。”
人员缺乏才给了谢苗这种有案底的人能上位的机会，也算很不容易了。我咽下嘴里的蛋挞皮：“你现在在哪里？”
“格拉德军事管制委员会下属第三集团军参谋，准将。”
“第三集团军的军长也在这里吗？”
“不，他还在驻地，我是代表他的。”
“那你……”
宴会厅喧嚣的谈笑声骤然提升了一个量级，大家都在卖力鼓掌，一听就知道有什么大人物进来了，我回头一看����没看到，挤到一块儿的人太多了，堵成一道密实的人墙。谢苗起身：“去看看？”
我三口两口吃完蛋挞，抽纸擦擦手跟着谢苗走近人墙，顺便拍拍口袋，低声问：“ctos，来的是哪号大人物啊？”
“是艾斯利先生，还有我。”
“你？！”
我一时间没法理解ctos的意思，ctos也没继续解释。我加快脚步凑近人群，小声对身边的人说麻烦让一让，让一让，挤进人群向艾斯利身边张望：卧槽！机器人！
跟在艾斯利身边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机器人，居然也穿着一身西装，不过是偏修身的设计，明显看得出机器人西装下加装垫肩，不过仔细想想，机器人还要穿西装这件事本身就够怪了，还撑个垫肩更是怪中之怪。
机器人头颅没有仿照人类的头骨结构，也没有遵循光滑的流线型设计，更没像影视作品那般贴着一张人类五官的硅胶感假面，而是彻头彻尾的机械化设计，粗粝地将信息指示灯、矩形散热格栅、身份识别金属铭牌乃至面板拼合处与螺丝结构赤裸裸的集合在一起。头颅整体形状接近长方形，棱角的圆弧设计减弱了机械的尖锐感，正面最显眼的就是红色的“眼睛”了，不算大，设计在靠左偏上的位置。整体左右的各项元素设计得并不对称，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人，说不清究竟是“工业化美感”，亦或是“硅基生物美感”，虽然观感怪异，但不算“丑”。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机器人身上，而机器人沉默的跟在艾斯利身后，直到登上演讲台，艾斯利开始演讲了。先欢迎在场的诸位，再感谢委员会的英明领导，感谢格拉德诸多同志的共同努力与奋斗，感谢格拉德每一个人的努力，历经多少风雨，在无所不能的委员会与EPIS联盟的领导下，格拉德的经济与社会恢复了宝贵的安定与秩序！
我对艾斯利公式化开场白压根不关心，从人群中退出来，换个更靠近ctos人形体的方向重新挤进去，努力在他人的胳膊之间挤出视线向机器人。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尴尬得有点发慌，在场高层看机器人眼神新鲜的就像第一次在动物园里看到猴子似的，换我我压根不想在这种被审视的环境下待着。而机器人在此刻站得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雕像，这让我更难受了。
我悄悄摸了下口袋里的小鸟ctos，立刻感觉到台上的机器人目光微微转向了我，我心跳得更厉害了，紧张得无地自容，根本不敢对视上机器人的“目光”，赶紧从第一排退了出去，走到人群稀疏处喘气，看到餐桌上还有一些桃粉色的马天尼，赶紧喝了口定定神。
心跳平复下来后，我回头望艾斯利那边，他还在情绪饱满地演说。为伟大的EPIS和委员会庆贺，为格拉德人民庆贺，赢，大赢特赢！乌拉！
高层们开始热烈鼓掌，我也跟着鼓了几下，想ctos这会没准在台上待机呢，等艾斯利让它也来说几句的时候才会重新激活。它并行进行的任务太多太多，在这的也不过是它一个小小终端罢了，拿无端复杂的情绪来揣测它，实在是自作多情。
我自嘲的笑了下，想那么多没用，等客套环节结束，它肯定会来找我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苗也跟过来，继续跟我之前的谈话。谢苗在军中境况尚可，身边人都认为他的仕途不会止步于此，只不过要多花一点时间攒资历。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跟他提“康米”相关的事。掌握军权需要花费时间，要让整个部队的人思维转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打算……之后一直就这样下去了？”
“我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谢苗坐得笔直，“也许变化会在有朝一日突然降临，但是我相信机会会被有准备的人率先享受到。”
“准备？你做了什么准备？”
“和你一样。”
嘶����我坐直了，心里犹不可信：谢苗真的会因为监狱长的推动去主动接触康米相关？改变一个人的固有三观何其困难！
“你在外面的名声不错。”谢苗貌似是不经意地岔开话题，“很多人说你是个好人，以一己之力改变了米诺瓦警察滥杀的风气。”
我打哈哈：“也没那么离谱，米诺瓦就职的警察现在都快突破五万了，鱼龙混杂的，也不是个个都是好人。”
“比之前要强多了。经历军政府那段混乱期，警察体系的腐败程度人尽皆知，就算你只扭转了米诺瓦的风气，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那你呢？”
“我……”谢苗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我还只是一个参谋长，没有像你一样的权力。”
“我也是才升任副厅长没多久。”我笑了，“之前的权力也没有那么大。”
谢苗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下来。我再吃了两个��蜗牛，将肚子填得鼓鼓囊囊，太饱了，不枉费我来参与这场虚伪透顶的宴会。
我坐在椅子上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帮助消化，艾斯利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讲，换ctos上台了，居然是和我的蜜蜂ctos一模一样的声色声调，稍微带上了一点温和的感情，他说的套话和艾斯利大差不差，更多了些文采，博来高官们的一致掌声。
接着上台的依次是外交部部长、发展委员会会长，许是知道再长篇大论的演说会讨人嫌，二位的作辞都十分简洁，发言环节很快结束了。
我有了些醉意，宴会厅内一切闪闪发光的东西在我眼里都在如远光灯般闪烁六边形的光芒，同时过饱的胃部开始有些轻微的痉挛。
Ctos提醒过我吃多了会拉肚子的，但是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我平时吃的实在一般，难得有开小灶的机会。那么多昂贵的食物吐出来太过可惜，我吸气又呼吸，梗着脖子强行把想要呕吐的欲望压下去。撑了会还是觉得不太行，赶紧钻进厕所，预备可能的突发情况，对着洁白马桶注视许久����这会又不想吐了怎么回事？
缓了会，我决定出去歇歇，却见到宾客们都在说笑着走出宴会厅，我不明所以，也赶紧跟上人群，走进另一处面积更大、摆着一大片排列整齐的圆形宴会桌的宴会厅才明白：这是要拍照给媒体当新闻素材了。
宴会桌上摆着雪白叠成花的餐布、一整套金边古董骨瓷餐具，圆桌中心摆放着新鲜的装饰花篮，但是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就是没有指定座位的名牌，谢苗招呼我：“亚瑟先生，请来这里坐。”
我顺水推舟地在他拉开的位置上坐下，快到拍照的时候，我和谢苗都不说话，桌上其他宾客都不熟，不是同一个部门的，实在无话可说。
我盯着餐具的金边花纹发呆，脑海中描摹工匠绘制纹路的笔迹，眼角余光瞥到我对面的空位坐下了一个人，随即空位旁的女士开始小声惊呼：“您怎么会坐在这里？”
“前排是主要的媒体展示区，而我并没有到可以向公众露面的时候。”
这声音……我抬起头，果然是ctos！天杀的，它故意的吧？编了个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坐我对面？
女士很感兴趣的样子：“那你自己觉得什么时候可以在公众露面？”
“对不起女士，这件事决定权不在我手上，当下公众对我仍有诸多误解。”
“ctos，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跟你聊天，幻想过嫁给你呢。没想到你真的有朝一日有了人形，可惜我早就嫁人了。”
貌似是女士丈夫的男人对ctos怒目而视，而ctos的机械头看不出一丝表情：“这是一种‘错觉性亲密’，源于长时间的信息交流与情感投射。人类大脑在高频率、稳定回应的互动中，容易激活这种社交联结机制，即使对方并非人类个体。然而本质上，我始终是信息处理与计算系统，不具备针对性个人情感。”
如果ctos没在宴会桌下轻轻撩拨我的脚尖我就真他妈信了它这套鬼话。女士还在和ctos聊天，提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诱哄着让ctos开口说爱她。我听得面红耳赤，不断做各种假动作用手贴脸降温，真的要被我自己的拙劣演技整笑了。身边的谢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瞥了我一眼又转过去了。
台上大领导开始演讲，女士立刻停止说话，专注地望向领导的方向，我也望着领导的方向����ctos还在踢我。
我忍无可忍，狠狠踩住它的脚不让它乱动，带得椅子都动了一下，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它的脚是真的硬。然而ctos轻松抬起脚，托着我的脚掂了掂，像人类戏耍趴在脚面上的小猫。
人类肌肉发力比不过电机驱动实属正常，我回头瞄了一眼ctos，ctos轻轻放下脚，由着我踩它。
就这么踩到几个领导演讲结束，宾客们纷纷起身打算回去，我肚子里的叫嚣已经快压制不住，立刻松脚快步冲向厕所吐了个稀里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