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
我决定在焚毁它的时候，多搞一些具有仪式感的流程，捧着手稿用脚扒拉出一个火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稿放进火盆里，摆正，对着它磕头三下，祈祷瑞瓦肖之神保佑，然后，点火！
几张手稿很不经烧，没一会就烧了个精光，化成火盆里薄薄的一层黑灰，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怀疑上当了，上了谁的当？那个绿眼睛精灵法师的当？
我看着盆底的黑灰思考了半天，端起沉重的火盆放到清洗槽的水龙头下接水，接到可以覆盖黑灰的水位，晃动火盆摇匀，再用玻璃棒搅拌出漩涡，找了根吸管开喝。
带灰的水不苦，当然也不好喝，流淌过喉咙是一种麻麻赖赖的粗粝磨砂感，不知算不算心理作用，我确实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滚进我的胃里，它宛如实体的球，在胃部滚动了一下，倏然炸开。
“贝纳尔！！！”
我感觉很舒服，非常舒服，温暖的轻飘飘，天空碧蓝如洗，风中走过花与蒲公英的痕迹，远处传来老掉牙的舒缓情歌。我伸手去遮挡阳光，凝视天空许久，视野中忽然泛起玄妙的波纹，那些波纹在震动，在扩散，扩散向远方的远方。
我从未如此清晰的感知到，这些波纹是魔力，自大交汇时代以来，异世界的魔力逐渐充盈起了这个世界，但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还有一股更古老的力量，在交汇时代之前，它以恒定的速度扩张，而交汇时代之后，全新的知识、全新的法则、全新的定义涌入世界，古老力量似乎被有序遏制，变得“平和”起来。
灰域。
我脑海浮现出这个词汇。灰域的辐射同样弥漫全世界，阿特拉利用灰迹辐射的特性大大强化了阻魔金的效果，他利用了“灰域维度压缩机”……
灰域压缩机的制造方法并不是一种封藏的秘密，网上就有它的公开图纸，说白了就是制造一种名叫“ULAN”的超高频率波，按照特定方位将灰迹辐射压缩，将阻魔金从辐射高浓度区中穿过，阻魔金就会带上一种独属于灰域的特性：悬停。
灰域的悬停会让一切都失去意义，乃至数学数字也会被悬停到失去意义，它同样能克制魔力，给魔力制造“悬停”。然后便能一次为原材料生产各种抑制法师的设备。
但是灰域压缩机不能长时间开机，隔一段时间就要让机器内的灰迹辐射消散掉。有人认为压缩机对灰迹辐射的干涉只是通过影响它在低维的表现而达成的间接干涉，更高维度的真实的灰域是什么样子？没人能知道，数学也无法计算出它真正的展开形态。
【作者有话说】
「灰域维度压缩机」
可以在灰域上施加维度，将无线电波从一端传送到另一端，伟大的无罪者德洛丽丝.黛的发明。
“跨洲域的灰域航行需要仰仗维度压缩机，抑魔原料的生产也需要压缩机。可以说，没有压缩机，世界就打不赢与纯血异种的战争。”
第50章 沸腾法术
悬停，悬停，悬停。
我试图构想出一座陡峭的山崖，它沉默的矗立在肉眼可见的时间尽头，它是一切物质世界的终结。但是提尔纳丽雅并未染上可怕的宿命污染，究竟是贤者们不曾发现细小的痕迹，还是灰域的孔洞早就安静地蛰伏在某地？
不不，我想岔了，我应该想。既然灰域辐射可以无意义化魔法，我们是否可以制造出某种便携的“法杖”，而且成本相较阻魔金更低廉，让普通人也能轻松便捷地压制法师法术？
不不，我还是想错了。如果反过来����先用魔力制造信息熵的扰动，引导灰迹辐射短暂聚集。以此基础，利用魔法定向释放高密度灰域扰动，使魔法在局部空间内“无意义化”呢？
什么样的魔法才能调动世界无处不在的灰迹辐射？
只能不断尝试、监测、对比，寻找出影响最大的魔法，然后针对性的改良、研究。最终发现，夺心魔的一种叫“沸腾”的法术对灰迹辐射有明显的聚集作用，但产生的“魔法死区”还没到可以压制魔法的地步。
“沸腾”本是夺心魔为了强化食物的感情与口感创作出来的魔法，必须先有承受术法的对象，然后才能出现聚集灰迹辐射的效果。要将这个承受对象从人换成别的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明白，腹部一阵剧痛，妈的，又是那只手，那只半透明的粉色的手，湖水变成粉红色，天空也变成了粉红色，我嘴巴里全是血腥气和强烈的苦味。
“咳咳呕呕呕啊……”
我弯下腰吐了个天昏地暗，五脏六腑好像都要跟着吐出来了，有人在持续不断地拍我的背，我缓了好一会，抬起头，大惊失色：“艾尔莎？！”
我又环视四周，确认我还在布鲁姆CTO的四号别墅里：“你怎么在这？！”
“ctos叫我来的。”艾尔莎抱起胳膊，“托你的福，我现在是你的专职女仆。”
“什么专职女仆，什么鬼？”我话说得太急，一下咬到舌头，疼得龇牙咧嘴。
“你生病了，病得很严重。Ctos说你的病症不属于任何病毒感冒，疑似被某种诅咒力量冲击到了，只能给你上散热贴、喂水，指望你自己扛过来。”
我浑身酸痛得要命：“所以我昏迷了几天？”
“两天。”
我还是好痛，痛得一点力气都没有，颤颤巍巍缩回被子里，眼泪花花。过了一会我摸额头，散热贴的凝胶已经干成石头了，揭下来丢到床头柜上，艾尔莎拆开一袋新的，盖在我头上，紧接着，一只小鸟跳上我的额头，蹲下来就开始扇风。
我眼睛努力往上看，看到银光闪闪的一坨，抬手拿下来一看，ctos金属切面版小鸟乖乖的在我手里，ctos说：“贝纳尔，请把我放回去，我在帮你散热。”
“你还能帮助散热？你不是靠机体外表自然散热的吗？”
“金属版本内置小风扇，可以辅助散热。”
我把金属小鸟放回额头上，感知到金属小鸟一屁股坐下来，确实能感受到内置风扇的风切声，好像个抽水机把热量排走了。我抬起终端，面向自己拍照，看金属小鸟趴我额头的样子，既像在孵蛋，又总感觉它会随时拉一泡大的：“ctos，你这个蹲姿让我感觉你会拉泡屎。”
“否定，ctos不会有生理排泄需求。”
“我是说你这个姿势很像的啦！”
“是的，很像。”
Ctos这么说，我也没脾气了，整理了下思绪说：“我知道阿特拉的手稿该怎么用了！”
“你知道了？是什么情况？”
“首先，我需要一个可以模拟人思维感情的芯片板、一个固化了‘沸腾’法术的附魔器具，工具����工具这里应该有，再找一根长棍子……啊，还有，怎么才能让法术设置好固定的施放对象？”
我的问题连ctos也无法解答，不过艾尔莎答应我，她会去找同族里法力比较高的人询问这样做的可行性和方法，至于基础的必需材料，ctos承诺会想办法搞定。
“你看吧，还说你不能干涉财务，明明就是你搞个电子签名就能报销的事！”
“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走报销流程，您所需要的东西，恰好都在技术实验部门所需要的范畴之内，我可以协调一部分来。”
我发了通牢骚，再要了一份维度压缩机的技术资料，研究技术原理。有看不懂的地方就问ctos，ctos真是一位称职的好老师，总能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那些难解的电磁原理。
啃到三分之一时，艾尔莎带着包裹回来了，也告诉了我可行的办法，很简单，就是给附魔器具加上一道收束指令就行，她已经知道怎么弄了。
“首先，我们要将芯片板作为承术对象，理论上来讲，被指定施术对象的固化魔法单元会让芯片板超频运算，因此我们要保证芯片板的散热，然后才能聚集起足够的灰迹辐射波动。”
理论简单，实践开始。艾尔莎首先完成将固化魔法单元指定对象到芯片板的操作，我利用工作室里的水冷头给固化魔法单元-类人情感模拟芯片系统做了一套散热，再用胶带将系统和长铁棍绑定在一起，ctos运来一架崭新的灰迹辐射测试雾机，用来测试“魔杖”开机后产生的灰迹辐射效果。
首次测试得出的结构不尽人意：虽然对灰迹辐射的波动有所影响，但远远没达到可以如阻魔金一般遏制魔法的效果。我觉得可能是类人情感模拟芯片板算力不够，而且是单机系统，还不够“仿真”。
ctos提议，可以将多个芯片板串联交火，并连入ctos计算网络，它会调拨一部分云端算力增强模拟，从而让施术对象更像一个“人”。
但是多个芯片板同时被施术超频运算的话，功率和散热就成了问题。ctos几乎立刻给出了一套可行的供电及散热方案，就是零部件要单独采购、自己组装，部分链接元件只能用3D打印机打印出来。
我从来没接触3D打印这么高端的玩意，第一次打印出来的器件全都不能用，浪费了大半桶打印材料后，出来的成品终于被ctos检验合格，可以执行下一步。
芯片板串联交火需要对元器件电路飞线改焊，九个芯片板并联交火，并且要在芯片板核心贴上水冷导热，还要上机测试并联后的数据系统兼容与稳定性，如果不是ctos几乎把我当成一个白痴来教导一步步该怎么做，我根本想不出来我居然真的能手搓出一个飞线密密麻麻、水冷管夹心的超级法杖头。
初版的法杖头虽然拼起来了，但系统并不稳定，在测试过程中，我问艾尔莎：“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
艾尔莎面无表情：“你鼻子坏掉了吧，明明臭得很。”
“我确实是带病工作，你体谅一下。”
话音未落，法杖头1.0版砰的一下冒出闪亮的电火花，炸了。
数日辛苦毁于一旦，还能说什么呢？我默默地从箱子里拿出一把新的芯片板，准备做新的。
第二次做组件，艾尔莎帮我打印、拼接器件，也做出了合格的飞线芯片板，两个人一起干活的感觉好多了，效率提升不止一倍，这次做好的2.0法杖头看着更整洁漂亮了点，当冷水管注入冷却液，泵头开始运转散热，看着感觉真不错。
第二次测试，新的问题出现了，部分芯片板无法正常超频，不确定是芯片板自身素质问题，还是飞线焊接时出现了问题。
没办法，只能重做，这次引入了新流程：每个芯片板预先测试超频一次，再执行飞线组装，初步尝试我和艾尔莎的分工流水线化操作，ctos称之为2.1版本的法杖头只用了两天就制造完毕，开始上机测试。
2.1版本程序测试没有问题，开始组装电池模组供电，再次被炸，经过ctos分析毁坏痕迹认为，很可能是被电泳击穿电路导致的，需要更好的供电模块。
我对这次失败气得跳脚：“ctos！这是你采购的电源！怎么还能出这种事？！”
Ctos不吭声，当天晚上就送来新的一批电源，把电源拆掉外壳，连接电线，2.1版本法杖头初步上机测试成功，接下来启动辐射测试雾机，抑魔效果终于大幅度提升，但，仍然不够。
为了达到理想效果，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堆料，狠狠地堆料！Ctos出了全新设计的排列方案，3.0版本的法杖头芯片板数量直接升到54，测试功率直接飙升到2700w才堪堪满足。
从3.0一路失败到7.4，我不记得我们失败了多少次，废弃的电路板和水冷泵头堆积如山，散热膏也从硅脂升级到液金方案，原来的杆子从普通的不锈钢中空管升级到更亲和魔力的秘银管，体积一路飙升，为了改良过度堆料产生的严重积热与重量问题，又要引入全新的散热方案。一路失败一路改，雾机测试的数据一路缓慢爬上，堆料的程度只高不下。
最终，恍惚只是一瞬间，8.4版魔杖抑制魔力的数值来到了同体积阻魔金效果的十七倍，这个数值意味着可以完全抑制杀伤力足以毁灭一片城区的强大魔法。如果体积再做大、堆料更狠一些，能够抑制灭国级魔法也不是不可能。
当我看到数据时，我有些恍惚：“真的吗？雾机是不是坏掉了？”
“没有损坏，贝纳尔，数据是真实数据。这是灰域的特性，在累积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灰域会突然出现一种‘陡峭’的性质，您所有测试数据都吻合灰域的数值特性曲线。这是真实的，正常的，恭喜您，您已经完成了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
【作者有话说】
「粗糙的手工魔杖」
便携化的抑制魔法设备，傻瓜式操作，上手即用。
“贝纳尔制造的试验品，仍有极大的优化空间。当它压缩到口袋大小时，魔法对生命安全的威胁将降至无限低。”
第51章 前方变态出没！
“9.0正式版本魔杖，总长173.48cm，重量达16.78公斤，功率3200kw/h，电池容量最长可供能4小时，快充模式满电需2.7小时。三挡功率模式调节，初档可完全抑制普通魔法，中档可抑制爆街级魔法，最高档可抑制爆区级魔法。最低档功率持续时间3.2小时，中级……”
所有数据ctos都记录在案，它甚至为我画了CAD图，技术说明书方案完整、步骤翔实，感觉再修改一下格式，都可以直接去知识产权局申请发明专利了。
我摆弄着颇为沉重的魔杖，心中百感交集，主要是这玩意儿真挺沉，艾尔莎拎这个就跟拎牙签似的，轻松得很，我办不到，我得双手握持。
握着魔杖照镜一看，我觉得我自己真的很有大魔法师的风格，如果披个金边白袍子就更有那气质了。得意地看了半天，回头问瘫在沙发上的艾尔莎：“搭档，你看我像不像一位大魔法师？”
艾尔莎甚至都懒得撇头看我一眼，只是默默伸出大拇指，然后变成中指金鸡独立，ctos善解人意地翻译：“艾尔莎小姐现在想睡觉。”
累了三个多月，艾尔莎想休息很正常，但是我现在兴奋得睡不着一点，抱着沉重的魔杖嘿嘿傻笑，左看右看。经过这三个多月的沉浸式研究，我的飞线焊接水准大大提升，ctos为了更好导热设计了金属鳍片环绕式设计方案，组装完成的魔杖头线材隐藏得漂亮，对称式的水冷管俯视角度看更是拼接得非常完美，越看越好看。
“ctos，你说它能用多久呢？”
“使用最高档，预计寿命在两千小时左右。”
“两千小时？这么短？！”
“芯片板正常使用寿命在一万小时上下，在手工制造、高密度集成的情况下，两千小时使用寿命属于正常范畴。”
我还想了下一万小时是多久：一天24，100天就是两千四，差不多乘个三……“就一年的使用寿命啊！”
“类人情感模拟芯片几乎主要应用于大型服务器，24小时高强度工作，使用寿命自然只有一年左右，根据ctos数据中心估算，一批类人情感模拟芯片使用六个月后，故障率就会提升到5%，使用九个月后，故障率会激增至17%。”
原来我的心血只有两千小时的寿命，我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哎，手工制造比不上机器高精度加工，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贝纳尔，不必因此忧伤。Ctos的芯片研发中心早已有类似的并联运算方案，只是不适用于制造类‘魔杖’外形的器具上，但对研发中心的学者们来说，适应性修改方案不算一件难事。”
“那还有多久制造出适合的方案？预计要半年左右。”
“草！”
但不管怎么样，有能用的宝贝总比啥也没有强得多。我再宝贝地端详了一段时间，打算出去活动下。这三个月来，我吃喝拉撒都在这间地下工作室里，工作室隔壁就是健身房，健身房有模拟阳光的青空灯，那玩意儿颜色真好看，也能补充紫外线，但ctos总是劝我出去走一走，我总是说没时间，没时间。
现在我终于有时间了，从地下室坐电梯上二楼，走进花园阳台，那种感觉就像在棺材躺了几百年的吸血鬼爬出来第一次见到了绿地与阳光，骨头缝里的寒气都在阳光下蒸发升腾，不知道盛夏的太阳会不会把我这株喜阴植物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