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白沐
“走吧!”
曹军刚开始攻城之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城门虽闭,却未遇强力抵抗,而墙垛之上,竟无一名守军张弓搭箭。
整座彭城,像一只空壳。
率领此战的曹洪只觉心下不对,刘备就算兵微将寡,也断不可能弃城不守。
此必有诈!
但攻城已然开始,就当他犹豫不决时,突有人来报:
“将军!城外发现刘备身影!”
一语惊醒。之前所有的困惑此刻都已明悟,这刘备,怕是以城为饵,自己跑了!
好你个刘玄德,竟打得这样一个主意!
曹洪当下亲率骑兵追了上去,不等片刻,顺着斥候的禀报,他们很快追了上去,只是遥遥一望,竟只有刘备一人!
千载难逢之机!
曹洪心头狂跳,催马急追。可刘备□□那匹神驹,四蹄翻腾,如踏风云,距离不但未缩,反而隐隐拉长。
眼见硬追无用。曹洪心中一动,往日所看舆图尽数在脑海里浮现,他对着身旁亲卫吩咐道:
“前方不远便是汴水。你带人从右翼包抄,将刘备逼向河岸!”
亲卫领命,一队轻骑斜刺里卷尘而去。
曹洪收紧缰绳,有意控着追击方向,像牧犬驱羊一般,将刘备一点一点逼向汴水。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道旁草木渐深,一行人闯入一片木芙蓉林中。
正是花季。满树繁英,姹紫嫣红开得泼泼洒洒。马蹄骤踏而过,将树上的花儿摇落,纷纷扬扬如同大雨一般飘落在众人身上,而后又随奔势翻飞飘散。
曹洪紧赶不停,身下马蹄踏过地上的木芙蓉,将花瓣碾落成泥,红色的汁水染红了白色马蹄。
他速度不减,心中泛起一阵欣喜。
距这木芙蓉丛不远,便是汴水!
等快冲出这片花丛时,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星星点点的粉红花瓣。随着马的奔行,花瓣簌簌飘落,一路铺在身后地面,远远望去,恍如一地散落的血色。
群英将尽,天光乍现。
一条白亮亮的河水横在眼前,日光倾泻其上,碎作万点银鳞,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汴水在此处展宽三四丈,水流虽因大旱而减少,河床却依旧宽,若是寻常马匹绝难飞渡。
刘备原想往右顺着河道南下,但那远远望见的一路尘烟让他当机立断放弃这个想法,直往北去。
身下的卢犹如不会疲惫一般,跑在最前面。可又过了一会儿,就已行至绝处,绵绵长流横贯前方,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前有水,后有兵。天地之间,似乎了无生机。
曹洪放慢马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汴水天险在此,绝非此马可越,此次刘备插翅难逃。
千钧一发之际,刘备俯身贴伏马鬃,指尖轻拍的卢脖颈,目光如炬:
“的卢,今日厄矣,可努力!”
□□的的卢长嘶一声,脚步不停,待临近河边之时,猛地一跃,似一道白虹贯日,竟真如书中所言神驹一般
����越过了那条河!
*
与此同时,刘备计策成功的那刻,曹军也大败郯城,将徐州治所收入囊中。
曹洪后来将刘备此番计谋回禀曹操,曹操听闻之后,却并未放在心上。纵使刘备退守广陵,也不过苟延残喘,早晚必败于自己手中。
更何况,广陵那里早就因去年战乱而残破不堪,待刘备在那里立稳就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了,哪怕那时刘备实力恢复,自己届时也当实力大涨。
还有另一重考量藏在曹操心中。
此次战役拉得太长了。
此番徐州战事迁延日久。原本预估八月便可尘埃落定,不料一拖便至十月。纵然兖州去年秋种大熟,府库充盈,也难以长久供养数万大军在外征战。
几番权衡,十一月,曹军休整完毕,曹操颁布军令:
班师,回兖州!
第34章 相亲大会(古代版)
另一旁的柏柯, 还在发愁。
谁能想到,这回征讨徐州竟然能硬生生地拖到十一月!按他原本的宏伟蓝图,顶多十月份大军就该班师回朝了。现在可倒好, 硬生生多耗了一个月, 他之前精心筹划的隐士任务不就全泡汤了吗?
看来,在兖州安稳修整是彻底没指望了。等一回到鄄城, 他必须抓紧时间、找个风水宝地火速把任务给完成了,否则……
一想到来年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乱子, 柏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隐士任务必须在今年就开始!别到时候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在心里暗下决心。
正琢磨着,曹昂又来了。
柏柯早就习以为常,连姿势都没有变。自打他从那场大病醒过来以后, 子��每天雷打不动地来他这报道。时至今日, 两人的关系早已好到彼此不必通报的地步。
“元复又在想何事?华神医可是叮嘱过, 你如今万万不可劳神伤心。”
曹昂轻叹一声, 撩袍坐到床榻边。
柏柯微微侧过头,迎着曹昂关切的目光,笑意吟吟道:“不过是在想回兖州后的事。”
“华神医与张神医言要一起回兖州。”曹昂顺势提起另一件事。
听闻此言, 柏柯倒是没有多惊讶。
从华佗发现柏柯醒来没过多久, 脉象突然再次改变, 整个人呈现将死之人的虚脉, 但偏偏当事人表面看起来却正常极了。华佗大感惊奇,立刻把好友张仲景也给拉了壮丁,俩神医一天到晚围着柏柯的身体当成旷世奇案来研究。
如今柏柯要打道回府,这两位医痴怎么可能轻易放纵他这个活生生的绝佳研究素材。他们走哪都恨不得把柏柯揣兜里一同带着。
曹昂得知这个消息心中微微松动,有了两位神医在鄄城盯着,元复的身体总归能多几分保障,他也能稍微安下心来。
“元复回到鄄城后, 可有什么打算?以你如今这副身子骨,要是还想像往日那样随便下地走动,那可万万使不得。”
“到时候再说吧。”柏柯随意打个马虎眼,三言两语就把这个问题给糊弄过去。
曹昂也未多想,只觉元复还未想清楚。
两人又一段闲谈,直到柏柯觉得时间够了,方才笑意盈盈地下了逐客令:“子��快回吧。你一天到晚只要一有空,就耗在我这里,主公怕不是要在心里犯嘀咕,觉得你是不是被我拐走了。”
“父亲才不会这般。”曹昂失笑道,嘴上虽这么说,但人却依言站起了身。
他心里清楚,知道这是柏柯看他刚从军营那边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心疼他,想尽快赶他回去补觉。
这些时日为了回师的事,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有些睡眠不足。元复如此聪慧,估计早已发现。
往外走时,明明军务繁重万千心事压在肩头,曹昂脑海里却什么都装不下,只剩柏柯方才含笑的一双眼眸,眸光温润,落进心底,漾开浅浅涟漪。
待他行至廊外之时,恰逢东风渐起,满园艳丽风光席卷而来。
风过檐角,廊下长幡先是一颤,宛如惊醒,旋即迎着长风款款舒展。那翻飞的帛料被艳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荡开一池春水。
一荡,又一荡。
*
古人常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套在行军打仗上也是这个理。从兖州发兵气势汹汹地赶到徐州,足足折腾了一个月。而如今回程,人人归心似箭,半个月就走完了。
然而,等柏柯好不容易挪回自己家时,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阴魂不散的不速之客。
“边文礼,这是我家,你随随便便登堂入室真的好吗?”柏柯无奈地叹了口气。
边让斜斜地挑起眉梢,冷哼:“所以呢?”
他这会儿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的石椅上,面前的石桌上的茶碗里还冒着袅袅茶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座宅子的正牌主人。
见柏柯回来了,边让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可听说了,你在徐州感染瘟疫,九死一生?”
柏柯没好气地指了指左右两边死死搀扶着自己的随从,眼神仿佛在说:废话,你眼睛没瞎的话自己不会看吗!
边让向来是个内核强大、从不内耗的主,完全无视了柏柯的白眼。他极其自然地把下巴一抬,示意柏柯看石桌。
除了他刚才自己喝剩的茶,桌上居然还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透着古朴气息的木制礼盒。
挥手让人把木盒打开,边让脸上端着那副标志性的挑衅神情:“啧,征讨个徐州还能把瘟疫染上,你也是挺厉害。喏,上好的老山参,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今日我大发善心,特意给你送来补补气血。”
柏柯扫了一眼那株品相极佳、一看就价值连城的人参,脸上挂着笑,冲他竖起大拇指:“豪气冲天!”
边让哼笑一声,理直气壮地全盘收下柏柯的夸奖。
随后,他又斜眼朝柏柯旁边扶着的人颐指气使:“行了行了,赶紧扶他回屋去吧。别一会儿搁我这儿晕倒了,碰瓷我可说不清。”
柏柯气结:“我是那种人吗?!”
待边让离开,柏柯坐回屋中,重新回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灵魂归宿����床上。
时隔半年重新回到这里,柏柯环顾四周,简直百感交集。他跑徐州这一趟,总结起来简直毫无参与感:先是刚落地就感染瘟疫躺了一个月,紧接着漫长的康复期又躺了好几个月,纯纯的白去!
不对,也不算白去,好歹还顺手背负了一个沉甸甸的隐士任务回来。
一想到任务,柏柯又开始头痛,任务是肯定要做的,不然自己小命就该玩完了。不过,现在就关键的是,他到底该扯个什么天衣无缝的借口去搞隐士任务?
曹操生性多疑,万一自己随便编的借口不合他胃口,把自己砍了,他连找谁哭都不知道。
要不……就说自己大病初愈,思乡情切,想回家探亲?
合情合理,逻辑闭环。大病一场的人想落叶归根,曹操总不能强行扣着不放吧。
柏柯心里瞬间有了谱,当机立断,就这么办!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他立刻兴致勃勃地唤人取来崭新的竹简,开始绞尽脑汁,准备在线手书一篇感天动地、催人泪下的探亲申请。
汉末这年头,人都讲究“情义”二字。哪怕只是一封请假条,也得写得情真意切,引经据典,最好还能让收信人读罢掩卷长叹,心头发酸,二话不说就批个“准”字。
柏柯之前只在上学时课本里见过这类文书,当时他还腹诽过古人。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要亲自操刀上阵。
结果,还没等他憋出两行华丽的辞藻呢,又有人上门拜访,是曹丕。
只见这小家伙“噔噔噔”地一路小跑进来,一双眼睛刚瞅见床榻上那脸色苍白、面如白雪的先生,嘴巴一扁,眼圈“唰”地就红透了。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