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殷敛
“咔嗒”,降谷零将手指从镂空处探入,拨动了一下。
……?!真狩朔的瞳孔微微放大。
方位在六点的天窗中,梦幻的丁达尔光线就这么再次出现了……
绿眼青年的目光落在了另外十一个依旧与外界保持一致,维持在黑夜状态的天窗。又看了看那一个模拟出真切光线的天窗,陷入了沉默。
降谷零又随手拨弄了几下,从夕阳到晴空,从阴雨到晚霞,甚至还能模拟出飘雪。
一双浅绿眼睛和一双灰紫色的眼睛对视。
真狩朔首先移开了目光。
零,你现在就算瞪我也没用。谁能想到好好的,有人会在天窗上做手脚呢?
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简直是闲得没事干。
真狩朔的眼神四处游移,扫过沙发,落在了茶几上。
他的眼神一凝。
突然,一股冷意随着他的脊椎瞬间窜上,直冲天灵盖。
绿眼青年的喉咙再次变得干涩,他缓慢地抬起了脚。
但还没等他走过去,默不作声蹲在桌子下的诸伏景光说话了。
“或许凶手杀害山田先生,有别的理由。”
第120章 走出时间的永远(起)32
真狩朔的脚步顿时停下了。
只听诸伏景光道:“之前小朔有提到, 全馆可能加装了隔音设备和音箱,这启发了我。”
真狩朔轻轻皱眉,表情疑惑, “你觉得山田主编是因为发现了这些东西才被凶手杀害的吗?可这些东西, 也不至于到了发现就得死的地步吧?”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从桌子下站了起来。那束由丁达尔效应形成的光线正好落在了他的身上, 让他的身形笼罩在朦胧的光线中,像是被隔离出了旧馆外。
“咔嗒������”诸伏景光突然打开了信号屏蔽器。
他清亮的眼睛看向了真狩朔。
“你有没有觉得,凶手每一次来的都刚刚好?”
真狩朔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目光闪动着落到了他的指尖, 在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他发现的不是什么音响,是监听设备?”真狩朔脸色难看。
诸伏景光颔首, “神宫寺女士、庄司, 还有牧野君在死亡时都处于凌晨,当时的大家都在熟睡,没人发现行动着的凶手或许情有可原。”
“但是小柳前辈和铃木先生死亡之前,我们才结束了针对全馆的搜查。凶手却就这样卡着时间点杀害了他们。”
“如果说这一次是巧合,那么杀死黑濑的时候呢?在我刚睡下时, 你叫醒了黑濑枫。而黑濑枫不按常理地冲向了钟摆房,在那里又一次遇到了蓄势以待的凶手。”
“如果不是我们被监听了, 我觉得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诸伏景光道。
“也就是说,受到攻击后十分害怕的山田先生,选择躲在桌子下, 却反而被因为担心他会发现监听设备的凶手, 残忍地灭口了。”真狩朔语气沉重。
诸伏景光补充道:“而且山田先生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有打砸行为,说不定当时的他……”
猫眼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天窗,“说不定当时的他也有要破坏天窗的行为呢。”
真狩朔试图将自己带入山田纯一郎。
封闭的杀人别馆, 同伴的尸体就在自己脚边躺着,远处传来了惨叫声,药物侵蚀着自己的理智……
他抬头看去,唯一逃脱的指望居然只有十二扇小小的天窗。
绿眼青年叹了一口气,表示理解,“我赞同,在那种环境下,想着要去破坏天窗居然也是一个很自然的想法。”
降谷零将机关拨回了原位,从桌面上跳了下来。
“显然凶手选择启动天窗上的机关,一定是有原因的。正如他不想被山田先生看出任何一个机关一样。”
“可如果凶手的目的只是想照例演示出外界的天气,那他甚至不需要打开天窗的模拟开关。我观察过了,这天窗是双层玻璃,中间添加了一块可收缩的幕布,呈现出的效果都是根据投影,折射映射产生的。”
“也就是说������想展示外界天气的最简单方法就是,关闭投影效果,让外界的阳光透过玻璃自然散落进来。”
“‘他’根本没有必要画蛇添足地去做多余的事。没有了模拟失误,我们甚至不会发觉天窗的机关。”金发青年道。
诸伏景光用指关节轻触着鼻尖,沉吟道:“目前来看,天窗虽然可以模拟外界天气,但却必须配合旧馆中的九十九座时钟才能骗过我们。”
“就像是趁我们睡觉的时候,偷偷将时间拨快两到三个小时,同时配合天窗做出提前天亮或者提前天黑的状况。等到我们再次入睡时,将时间重新调回正常,以此来制作不在场证明。”
“可这因为时钟过多,反而无法成行。”
降谷零也点头,“我之前有检查过这里的全部时钟,它们每一个都是复古制的,因此不存在接入网络,统一修改时间的可能性。”
听着这话,绿眼青年的眼神却是一动。
他问道:“零,现在可以核对不在场证明了吗?”
降谷零颔首,“本来想着,天窗上可能被动了手脚,从而会影响他们的不在场证明,现在看来,结果还是没变。”
他继续道:“其实在你昏迷期间,我已经大致推算过了。琴坂沙绘子、黑濑枫以及山田纯一郎身亡的时候。久我奏弥和高桥幸的不在场证明,我无法确认。”
“而在第二天的凌晨,大概是在庄司理人与牧野真和被杀前后,准确的时间我无法推定。那时我在新馆中寻找线索,外界正下着暴雨,我在钟楼见到了久我奏弥,但很快就被管家发现,我与她一同回到了新馆内。之后也一直和她在尝试修好网线和电话线。”
“所以,庄司理人与牧野真和遇害时,久我奏弥和高桥幸都有不在场证明?”真狩朔追问。
降谷零却摇头,“当时的我无法确认准确的时间,只能大致判断见到两人的时候是在凌晨时分。”
“我先见到了久我奏弥,后见到了高桥幸。有可能在我与高桥管家离开后,久我奏弥便去作案了。也有可能,在我遇到久我奏弥之前,高桥管家就已经潜入了旧馆,解决了两人。”
降谷零神色严肃,“但是在第二天,小柳一华死亡的八点二十,铃木恭彦死亡的八点五十二,以及宫崎柚希可能遇害的九点,当时的我正在和高桥管家一起吃早餐。根据高桥管家所说,她在楼上没能找到久我奏弥的踪迹,似乎并不在新馆内。”
“也就是说,根据不在场证明来看,可以确定杀害小柳一华、铃木恭彦以及宫崎柚希的凶手只能是久我奏弥。”诸伏景光说道。
降谷零隐晦地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没错,现在还不能确认杀害另外四人的凶手是谁。”
真狩朔挑了一下眉,“你们怀疑,这有可能是合伙杀人?”
诸伏景光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久我奏弥患有精神类疾病,高桥管家又照顾了他十余年。他们想要一起复仇,也不是没有可能。”
降谷零道:“既然如此,也不能排除操纵杀人的可能性。同理,高桥管家照顾了患有精神类疾病的久我奏弥十余年,如果她想操控久我奏弥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确实,根据常理推断,杀人后又故意叫醒宫崎柚希,来围观好感对象惨死的模样……
这确实不像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
在这一方面,久我奏弥的嫌疑首当其冲。
?等一下,在杀死牧野真和后,故意立刻叫醒宫崎柚希……
真狩朔的脑子放空了一瞬,下一刻所有时间汇聚在他的脑海中。
第二天的上午8:20,小柳一华身亡。
随即的32分钟后,铃木恭彦死亡。
同时也是在第二天的上午9点,此刻的降谷正在与高桥管家享用早餐。
时间……时间?
……
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寂静的旧馆内,响起了一声轻笑。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神色莫名地看向了无故发笑的真狩朔。
真狩朔却有些突兀地问:“你们说,时间是什么?”
两位幼驯染面面相觑。
而真狩朔不等他们回答,神情立刻变得眉飞色舞,他道:
“从广义相对论来说,因为引力的不同,引力越强的地方,时间流速就越慢。从狭义相对论来说。因为有速度的不同物体运动越快,时间的流动就会越慢。”
“即,时间在物理意义上是真实存在快慢的,就比如黑洞附近的时间几乎停止。”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双双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真狩朔顿了顿,见两人困惑的样子,不满地皱眉,“基于真空中光速不变,是30万公里每秒,所以为了迁就它的绝对速度,时间和空间就必须变得相对……”
“小朔。”诸伏景光忍不住打断。
“说重点。”诸伏景光语重心长,语气无奈。
理科博士顿了顿,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了他在旧馆时就在翻阅的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
“你不会要我们当场看完这本书吧?”降谷零面色古怪。
诸伏景光倒是对这本书有印象。
他记得在做早餐的时候,真狩朔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喝咖啡。
当时他还凑过去看了几眼。
诸伏景光试图回忆,然后说:“似乎是一本讲存在论的书?”
绿眼青年立刻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似乎在鼓励着对方多说两句。
其实对这个方向并不太感兴趣的诸伏景光并没能看下去多少,他讪讪移开了目光。
“你在东大当老师当上瘾了是吧?”降谷零不满抱胸。
其实真狩朔完全不擅长讲课,每次备课都得备的抓耳挠腮。
思维已经发散到物理学中的真狩朔下意识地忽略了金发幼驯染的挑衅,又道:“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里对时间的论述极为独特。”
“他认为‘时间性’是人存在的意义。它不是流逝的容器,而是我们‘成为自己’的根据。”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人在这一刻似乎被真狩朔的灵感击中了,表情有了一丝松动,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诸伏景光试探着道:“这倒是和你刚刚所说的物理学上客观的相对论,似乎……不太一致。”
“一样,一样的。”真狩朔忽然激动起来,眼睛亮的像灯泡。
他上前一步,把书塞进了满脸问号的降谷零怀里,然后又转身,反手一把握住了诸伏景光的手。
“你不是也说过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变得好快,和降谷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就变慢了。”真狩朔神采奕奕到让人完全可以忽略掉他现在憔悴的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