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殷敛
真狩朔和诸伏景光同时垂下眼睛,只不过真狩朔是在装死,诸伏景光却还在漫不经心地用指甲划了一下真狩朔变得坚硬的腿面。
隔着西裤的布料,那道触感很轻,像一片纸从膝盖上方慢慢拖过去。绿眼青年修长笔直的大腿在西裤下绷出了一道弧度,布料顿时被撑得饱满,膝盖内侧的褶皱微微拉紧。
猫眼青年看着,喉结滚了一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因为对小朔心存觊觎而觉得对不起哥哥了。
以前他还会为此愧疚,尤其是在知道小朔和哥哥在一起之后。可自从和哥哥把话说开,那份愧疚反而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
嫉妒。
“小景!”真狩朔看着诸伏景光走神的样子,一把握住了他那只乱窜的手。
绿眼青年的声音发飘,似乎想要咬牙切齿,但又在心虚的发抖。
诸伏景光抬了抬眼皮,蓝眼睛从睫毛底下看过来,表情很无辜,像是才回过神来。
那副样子装得和真的似得,看得诸伏高明都有点信他是无意识才这样做的。
但真狩朔才不会被他给骗了,原因无它,只因为那只被真狩朔捉住的手在被真狩朔握住后,又缠住绿眼青年的手指尖捏了捏。
真狩朔的腿绷得更紧了,耳朵也红了。
诸伏高明站在沙发边,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也低头看了一眼真狩朔握着诸伏景光的手。
真狩朔的脑子顿时“嗡”了一声,手立刻松开了。
诸伏景光一脸的不知所措,手却还在往回收的时候在真狩朔的指根上蹭了一下。
真狩朔只想祈祷诸伏高明没看见。
“景光。”居高临下的诸伏高明看得一清二楚,声音明显低了几度,“你在想什么?”
诸伏景光终于肯安安分分地坐直了,“对不起,我也走神了。”
凤眼警官的眼神已经变得异样,从下往上依次看了一遍乖乖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和恋人。
中指上的戒环被他的体温焐得微暖,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真狩朔的指节,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着两人相似的眼神,最终还是没能说什么。
但还是压制不住心中醋意的诸伏高明在下一秒直接松开了真狩朔的手,他的手掌下移,随即一把搂住了真狩朔的腰,带着他起身往另一侧的沙发走。
真狩朔被凤眼警官难得强硬又大力的动作弄得有些踉跄,顺着对方手臂的力量坐了下来。
再抬头,自己已经被按在了诸伏景光对面的沙发上,身边吃醋得格外明显的凤眼恋人几乎是紧贴着自己也坐了下来。
对面的诸伏景光垂下了头,双手十指交叉,指节律动了一遍。
但真狩朔此时却没那个胆子再去看猫眼青年一眼,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拇指,试探性地勾了一下诸伏高明的手。
诸伏高明不为所动,翘起长腿,把手抽走后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袖口,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温和,但让真狩朔背后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那朔君,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一些一旦说出,就会让诸伏高明打翻醋坛子,把真狩朔他自己给淹死的事情。
绿眼青年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已经微微发汗。他也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脑中疯狂运转。
千钧一发之际,居然还真被他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在想,那位死去的椿敬一先生,既然是铭先生的政敌,那望先生作为铭先生的儿子,说不定也认识吧?”
“哦?”诸伏高明用余光瞥了一眼真狩朔小动作不断的手,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
绿眼青年只觉得,此时的他比毕业答辩时还要紧张,底气不足地道:“没、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忽然有了这么一个联想,感觉望先生说不定也知道什么,却没告诉我们。”
“真狩家的那群人不都这样吗……”真狩朔小声补充了一句。
诸伏高明深有同感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同样属于“真狩家”一份子的恋人。
他身为刑警,更身为真狩朔的恋人,所以即使真狩朔的话看似十分合理,诸伏高明却依旧能察觉出,这是绿眼青年在临时之中找出来的借口。
但凤眼警官依旧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把手放了回去。
真狩朔偷看了一眼,立刻顺杆爬,手指沿着对方刚理好的袖口,一路附上了凤眼警官白皙光滑的手背,然后一点点把指尖钻进了对方微拢的掌心中。
诸伏高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换了个腿翘起,反握住真狩朔的手。
还不待真狩朔在心中感叹高明实在是太好哄了,就听凤眼警官抬首又问:“那景光呢?想起来你刚刚在想些什么了吗?”
这话问的有点直白,简直就是在问诸伏景光是不是也同样想好了借口?
真狩朔默默往恋人身侧贴了贴,大腿挨到了一起,生怕又被拉出来审讯。
身为卧底,心理素质超高的诸伏景光是真的在做出摸真狩朔大腿的举动时就找好了借口,他清了清嗓子。
“在你们与早川小姐对话时,公安对剩下的几名嫌疑人进行了调查,发现了一些疑点。其中,公安调查到北林执事曾经的好友风祭先生,在海上保安厅工作时负责电子信息的安防工程。”
真狩朔抬起了头,诸伏高明的神色也郑重了起来。
“也就是说,那位风祭先生是最有能力和手段抹去监控的人?”凤眼警官问。
诸伏景光颔首,眼神一点点地冰冷了下来,“有夜巡人员称,那位住在五楼的风祭先生曾经在昨晚的十二点左右出现在花园中,神色冷峻,面色难看。”
他呼出一口气,将后背靠在了椅背上,“但是从守在电梯口的侍者那里,我们却没有得到那位风祭先生下过楼的证言。也就是说那位风祭先生很有可能是翻窗,一层层地爬下去,在做了什么之后又爬回了房间。”
此话一出,最有嫌疑的小林贤二和早川真央都变得没那么扎眼了。
而下一秒,诸伏景光又扔下了一记重磅信息。
“紧接着,上弦警视把完整的验尸报告发给我了。法医在备注里说,北林辉矢死前意识清醒,行动自由,没有外力强迫的痕迹,同样的,他的身上也没有出现防御伤。”
“且经检验证实,死者的致命伤是颈后部的伤口,而那是一个多次砍杀形成的伤口。面积十六乘四左右,深度达到第三颈椎。并且在拔刀的过程中在墙壁上留下了甩抛状的血迹,高度有三米多。”
“这种伤凭借自己完全无法做到,也就是说,北林执事确实不是‘自杀’,在案发现场一定存在一个能拔出砍刀的‘杀人凶手’。”
第225章 重归于此的命运(合)26
天清气爽的午后,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后山的树梢照得发光。
诸伏景光已经将手上的验尸报告发给了真狩朔和诸伏高明,透亮的房间内一时无话。
真狩朔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欲言又止, 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始讲起。
见状,一旁的诸伏高明站了起来, 从文件夹中抽出了一张纸,又伸手从弟弟的口袋中拿出了那只钢笔。
他率先道:“整个案发现场在任何人看来都会觉得是他杀现场,这是大家的第一印象。”
凤眼警官的字迹很好看,横平竖直, 收笔干脆利落。
他先写下了“他杀”二字,然后开始在后面列举佐证, 写下了“血泊”、“菜刀”、以及“锯子”三个词。
诸伏景光调出了验尸报告上的凶器一栏, “根据化验结果以及伤痕比对,造成致命伤的是这把菜刀,而后颈的锯伤,法医也在创口边缘发现了纤维残留,和厨房那把锯子的锯齿吻合。”
诸伏高明写下了“凶器确认”四个字。
真狩朔指尖滑动, 翻着报告里的组织切片图,却道:“但前额伤口周边的组织有活体反应, 三处伤口都是生前伤。”
凤眼警官颔首,“不错,我记得朔君你在第一次看见北林执事的遇害现场时, 便首先怀疑对方是自杀, 是凭借他前额上的伤口判断的?”
真狩朔把刚才那段被诸伏景光的手搅乱的心绪按下去,重新理了理思路,回答道:“嗯, 从北林执事身上没有什么抵抗伤来看,我觉得这个判断是合理的。”
“我们都明白,如果一个人在被袭击时,作为本能的反应,他会躲闪,会回身躲避,至少也会举起手臂去护住头部。”
诸伏景光把视线从诸伏高明脸上收回来,转向真狩朔,补充道:“相互印证的是����从尸检报告上来看,法医没有发现北林执事在躲闪的情况下造成的抵抗伤,且被害者的体内也没有安定类的药物残留。”
“而在现场,他们发现的是极为吻合伤口特征的一根木棍。”
诸伏高明道:“这是案件的第一次反转。”
他另起一行,写下了“自杀”,然后继续道:“相对应的是休息室后门梁下的北林执事的皮带和垫脚凳。”
诸伏景光看着“自杀”、“前额伤”、“木棍”、“北林执事的皮带”、“吊脚凳”这一串证据,抿了抿唇。
他指出:“但这里也存着在不合常理的地方����当垫脚凳被移开后,现场勘验发现脚凳下面也有血痕存在。也就是说,北林辉矢是先中刀受伤了,才有了搬凳子、挂皮带、试图自杀的举动。”
“一个人身中数刀,即将殒命,当然不可能主动做出自杀的举动。那么更合理的状况则是凶手是先砍伤北林执事,之后试图伪造北林执事自杀的假象的����他杀。”
诸伏高明又写下了“他杀”、“凳下血迹”。
“紧接着,又是一次反转。”凤眼警官手上不停,书写到了第四行,再次写下了“自杀”二字。
“通过指纹鉴定等证据,我们发现,门框、门后的横梁上留下的血掌纹和指印均属于北林执事本人,且经过测算,如果凶手想要控制身高一百八十二厘米、体重七十八公斤的北林执事,让他在横梁上留下完全没有挣扎痕迹的指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做出此种‘自杀’举动,完全是出于北林执事本人的意志。”
“我们设想的,是凶手想要制造一个‘上吊未遂’的现场想法是错误的。”
真狩朔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基于前面一系列看似十分不合理的举动,上弦哥又推断出另一种可能性������北林执事是被胁迫着做出了以下举动。”
“他自己用刀捅伤自己、自己击打自己、自己悬挂皮带,试图吊死自己。这一切都是来自凶手戏弄式的刑讯逼供。”
绿眼青年的声音晦涩,颈肩的肌肉线条绷紧,“只不过,从现场完全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来看,这一点却无法被证实,直到今天完整的验尸报告出来。”
诸伏高明在最后一行再次写下了“他杀”二字。
“经检验证实,死者的致命伤是后颈部深度极深的砍伤;并且在拔刀过程中,在墙壁上留下了高达三米多的甩抛状血迹。”
“也就是说,北林执事身受重伤,即将失血而亡。在最后阶段,他被凶手多次砍击后颈,彻底失去了生命。”
诸伏景光看着来回反转四次,列出五种推测的案件推测,沉默着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气晴好,他却忽然有了一种想吸烟的冲动。
“既然受害的过程确定了,那么那个对北林执事做出最后一击的凶手究竟是谁呢?”猫眼青年转过身,背靠着窗户,双手支在窗沿上问道。
“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诸伏高明放下了钢笔,“你们觉得北林执事知道自己将会不久于世吗?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有了麻烦吗?”
真狩朔和诸伏景光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知道。”
“北林执事在离世前所做出的举动,一定别有深意。”绿眼青年道。
“先是从望先生的房间出来后,他借着送夜宵的理由传话,但却先后两次在我和早川处故意传错了话。”
“还有在众多需要特殊对待的人员中,只单单选中了我、早川、风祭先生,以及小林先生四个确实与案件脱不开关系的人,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他没有自己的谋算。”
猫眼青年也道:“更何况从北林执事的经历来看,他曾经是海上保安厅的一员,之后和上弦警视一起成为了公安,并且在上弦警视身边担任了多年的辅助,最后成了真狩家被信任的一员。”
“我觉得我们这些天的监视或许他也有所察觉,因此,鉴于他曾经在盈亏课长的车上留下过眼镜,之后发现了蹊跷的藤井辅助也接连被害这一点。他多少也会有所察觉。”
诸伏高明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但表情依旧郑重,他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么就是要分析剩下来的嫌疑人中,谁的嫌疑最大了。”
“我们姑且从北林执事是在见完望先生之后才开始布置线索的。之后他依次见了风祭先生、小林先生、早川小姐,以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