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殷敛
真狩盈亏微微一笑。他看着幺弟撇开头、垂着睫毛的局促模样,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引导着他靠近了些许。
真狩朔乖巧地走近,犹豫着蹲到了轮椅旁边。
真狩盈亏叹气,摸了摸他的后脑。
“抱歉没能提前告诉你。”真狩盈亏的表情歉疚。
真狩朔擦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我居然都有点习惯你这样了。”
真狩盈亏拍着幺弟的脑袋,颇为自责地说:“我其实一直有些后悔。没能早早地告诉你当初高明警官诈死的事情。所以在设计这一次针对自己假死的案件时,我一直在犹豫。可是我不能保证我会活下来,所以……”
“……所以你就安排让我亲自见到你中枪这一幕吗。”真狩朔的手指颤了颤。
真狩盈亏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本来,枪击我安排在了更晚些的时候。但我在走廊里见到了你和高明警官,反而下定决心折返回房间,叫住了赤井先生,让他立刻对我开枪了。”
他垂首看着半跪在自己腿边的绿眼青年,表情真挚又怜惜。
“对不起。我这么做实在是有些残忍。但我也知道,因为如果有朔君在身边的话,我活下来的机会会更大。朔君不会让我就这么死去的,我坚信这一点。”
真狩盈亏摸了摸真狩朔的下眼睑,替他擦去了泪珠。
绿眼青年咬了咬嘴唇,直视着真狩盈亏的眼睛,认真道:“所以,你准备的本就是实弹。你是真的……”
他连声音也开始发颤。
真狩盈亏反握住他冰凉的指尖,“对不起。是我擅自决定,让你们都担心了。但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他停了一下,痛苦地皱起了眉,“我联系了北林执事作为后手,想让他在一切发生之后,将我做出的安排尽数告诉你们,让你能稍微放下心来。只是没想到……”
真狩盈亏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真狩望,声音也低了下去。“只是没想到他会被诱导着产生了自责,最后居然……”
异瞳课长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是我的错。为了不被你们阻止,我没有和任何人说清楚我的计划其实是用实弹,才会让他产生了这种误解。”
真狩朔感受着他手掌中传来的、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的冷意,轻轻摇了摇头。“不怪盈亏哥。明明你为了让计划成功实施,也付出了这么高的代价。”
他说完,恨恨地回首看了一眼正在对着车窗整理领口的真狩望。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忽然从车窗的倒影中看见了推轮椅的人。
真狩朔猛地抬头,“藤井辅助!”
从一开始就推着轮椅的藤井彼方见真狩朔此时才注意到自己,脸色僵硬了一瞬,扯了一下嘴角。
“朔先生,好久不见。”
真狩朔张了张口。一旁的真狩盈亏本想解释,却垂首咳了一声,引得在场的几个人都想下意识地靠近。
真狩盈亏一边咳嗽一边摆了摆手。
真狩朔接替了藤井彼方为真狩盈亏顺气的动作,于是藤井彼方主动解释道:“因为我也是知道详细计划的一员。所以在计划实施后不久,我同样被盈亏科长安排假死脱身,省得被盯上。”
真狩朔头疼,当初的他确实只是隔着车窗看见了对方青白的肤色,确认对方是否身亡其实是赤井秀一前去查看的。
这个该死的FBI,他到底勾搭上了多少人?
真狩盈亏调整完呼吸后,又自然地把手搭了回去,打断了真狩朔越来越扭曲的表情,换了一个话题。
他温柔地问:“后脑的伤好了吗,怎么不戴帽子了?”
真狩朔快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低着头看着指尖,犹豫的语气里居然又带上了一丝埋怨。
“伤也好了,也已经和赤井探员接触上了,就没再戴了。”
绿眼青年盯着真狩盈亏放在膝头的那只手,拨弄了一下对方有些青白的手指,小声问:“你当时倒在我怀里,忽然对着我伸出手,是不是想通过摸我的针织帽来提醒我,赤井秀一这个家伙有问题?”
“不是。”
真狩盈亏忽然打断了他。
真狩朔抬起头。
异瞳兄长看着他,目光温和而认真,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事。
“我只是想替你擦去眼泪而已。”
“真的很对不起,朔君,原谅我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换了新手机,折腾的时间长了一点,所以更新晚了。
异瞳二哥复出!!
第233章 重归于此的命运(合)34
列车急速行驶, 阳光透过一格格的玻璃照进来在车厢中闪烁,走在不稳的车厢中,光影流转间像是在跌跌撞撞地进入另一个时空。
真狩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位曾经一直随侍在真狩望身后的助理对着他鞠了一躬, 走了出去。
门在真狩朔身后关上, 掠过了真狩盈亏门后那张对着自己鼓励点头的脸。
自动门彻底关上后,绿眼青年又从上方的玻璃圆窗中, 对上了外面真狩望含笑的双眼。
真狩朔咬了咬牙,不再回头,彻底进入了十一号车厢。
这列车厢依旧是包厢式的,只不过厢房更大, 一列车只有四间房。
真狩朔独自一人慢慢向前走,脚步声在廊间回荡。包厢一致贴左排列, 前三间包厢门都紧紧闭上, 只有最后一间门被拉开,透出光亮。
绿眼青年的脚步停在门口,首先闻见了一股冷意。
那股冷香是寒冷的西伯利亚中废弃钢铁工厂的味道,只是站在那里呼吸,都会感到鼻腔一阵刺痛。
绿眼青年站在门口, 却不是在犹豫。他微微闭上双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冷香贯彻心肺。
他想起了长年照顾自己的阿姨,想起了华原弘盛,甚至想起了曾经追求过自己的茂木郁子。
还有那些一旦与真狩家牵扯便被扣下的信函, 费时费力也要隔绝真狩朔与真狩家的细枝末节。
盈亏哥想拜托自己的事情又是什么, 他心中已经有了预料。
他复又睁开了双眼,走进了包厢。
包厢里比走廊还要暖和一些,但闻着的那股冷香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错乱感。
绿眼青年抬眼望去, 靠窗的桌上摆着一只白瓷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另一侧放着一只茶杯,杯壁很薄,茶汤的颜色从里面透出来,在桌面上映出一小片琥珀色的光。
包厢里没有开顶灯,光线全靠窗外漏进来的暮色,把桌椅和墙壁都染成一种柔和的灰蓝。
真狩��此时就独自一人坐在窗边。
她的头发似乎比初见时长了些许,快要触及肩膀,端坐在椅子上时背挺得很直,一只胳膊搁在窗沿,手指轻轻搭在茶杯的杯壁。
她整个人被窗框裁成一幅侧影,暮光从外面打进来,勾出她半边脸颊和下颌的线条,又让人想起当时在游轮上暴雨中她从直升机上落下的情节。
暮光、茶烟、靠窗而坐的短发女人。整个画面干净得像一幅摆好了构图的油画,连空气里浮着的茶香都像是有了特意调过的颜色。
“来了?”真狩��转头看了真狩朔一眼,“坐吧。”
真狩朔一时无言,缓缓在她的对面落座。
这位刚刚升职的部长女士眼神悠远,嘴角没什么表情,但整张脸柔和了一些。那杯茶被她端在手中,热气从杯口升起来,被她轻轻呼出的气流吹得倒向一边。
良久,真狩��放下轻薄的茶杯,“下弦君看起来并不惊讶。”
“我不知道现在还能有什么让我惊讶了。”真狩朔看着桌面上的茶壶,问道:“这背后真正的操手是你,对吗?”
绿眼青年的语气平静,显然是对自己问出的问题早就有了笃定的答案。
真狩��把头发别到耳后,勾起唇角,默认道:“如果你还有疑惑,那我将是你最好的解答对象。”
真狩朔沉默了片刻,“望先生说早川不是他的人,那么她是你的人?”
“不错。”
“什么时候的事?”真狩朔又问。
真狩��道:“没有很早,在高明警官诈死之前。”
真狩朔闻言一怔,反而自嘲地笑了,“原来高明诈死也是你的手笔。”
真狩��抬眼看他,“我以为你已经清楚这一点了。”
女人也是一笑,“上弦冲动,盈亏也只是嘴硬心软。”
她道:“当时那位姑娘还不明白自己接触了什么,但以她的脑子一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会答应我的要求,使得我通过她给了高明警官诈死的建议。毕竟那位警官先生是你的恋人,我不想让他出现在有可能与黑川有关的案件中。”
真狩朔叹息,“所以她当时才表现得那么奇怪,原来不仅仅是隐瞒了高明只是假死这一件事。”
“早川小姐虽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但身为一名年轻姑娘,还是一名科研人员,这样的反应刚刚好,如果太镇定了反而让人怀疑。”
真狩朔扯了扯嘴角,“那么景光……”
“也是我把他调到京都的。”
真狩朔抬起了眼帘,看着真狩��平静的表情,“我觉得您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我很清楚。”
真狩��道:“你是想说,我既能绕过黑川制药直接联系早川真央,把她安排进‘红枫’中。又能将景光君把他从公安部和组织双方面都调至京都,安排其直接向真狩盈亏负责,这两点?”
短发女人的语气利落,同样说着疑问句却没用疑问语气。
真狩朔的面色沉了下来,“还有针对九条龙司的狙杀,赤井秀一说组织交代给他们原本的任务目标是一位美议员,你却直接命令景光更改了目标。”
“你果然不单单只是他在警备部的直接领导。”
真狩��笑了笑,“不管是景光君还是有光君,亦或者用那个更具代表性的名字����苏格兰。不管他处于哪个身份,他都是我的下属。我这么说,你就不会再有疑问了吧?”
对方几乎已经是在明示了,真狩朔又如何能不明白。
“那么北林执事的事,望先生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真狩��似乎对真狩朔还在追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感到无奈,她复又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淡淡道:“他的处理方式有问题,但他处理的事情没有问题。”
“组织那边需要看到一个人来承担针对枪击案后果的人。而那个人,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只能是在场的你、高明警官、真正开枪的赤井秀一,要不然就是可能参与换弹的藤井辅助或者他,在排除所有干扰选项后,望君会选择北林执事,我并不奇怪。”
真狩��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汇报一份已经归档的报告。
真狩朔的手指在桌面上紧了紧,再次听到这副结论的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冷漠的评价,“你们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在利用,难道不怕有一天被别人利用吗?”
真狩��冷笑,“有些棋,不下就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