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燕不学
李笃提了有一阵子的关系人背调,终于姗姗到来。李笃说走个流程,沈晓睿已经帮忙精简了问卷。
精简个屁。
勾画到第三页,方规就做不下去了。
虽然她一个字没看,但无聊地填表打分是她最讨厌的事情。
往后翻翻,后面至少还有十页。
方规扔开笔,“你就当我给李博士全打了满分吧。”
她果然像李博士所说,没什么耐心。沈晓睿放下茶杯,问:“你待会儿回市区吗?”
方规往嘴里扔了颗葡萄,“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晓睿和颜悦色道:“我女儿的散打课四点钟结束,如果你要回市区,我们不妨现在出发,路上慢慢聊,可以吗?”
方规反问:“李博士让你问的?”
沈晓睿笑而不语。
方规瞧着沈总又有点讨厌了,“你女儿下课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没有爸爸吗?”
沈晓睿依旧柔柔笑着:“Clare没有社会学意义上的父亲,我是试管生下她的。”
方规:“也是李博士……”
沈晓睿拿起手提包,“对,李博士建议我对你尽可能坦诚。”
方规呵呵冷笑,心里骂声连天:临阵脱逃的王八蛋,就会打游击战。
人却先于沈晓睿起身。
林爽看里面凳子没坐热就要散场的架势,抱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进来,“哎?这就走吗?”
“嗯,回去了。林爽,给沈总一张你的名片。”方规把怀里的一篮葡萄塞给沈总,接过西瓜,牙签挑起一块儿边吃边说,“葡萄给你女儿的,纯天然,不打农药。”
说路上慢慢聊,车驶出农场,沈晓睿却自顾自翻看问卷,没有主动开口。
方规吃完半盘西瓜旁边还没动静,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头一歪,睡了。
一觉睡醒,进市区了。
听到身边戳盘子的声响,沈晓睿头也不抬道:“我们先去接Clare,然后去餐厅慢慢聊,好吗?”
方规:“……不用了。”
她开窗看了下位置,“离你女儿上课的地方要多久?”
沈晓睿:“五分钟。”
方规:“好的,五分钟,快问快答。”
沈晓睿:“……你也认识岑部长吗?”
方规:“谁?”
沈晓睿自觉失言,摇摇头:“没什么。”
方规毫无探究欲地忽略了她提到的人名,说:“李笃说这是个流程,你知道这是个流程,我也知道这是个流程,那我们为什么不简化流程,好让一位伟大的单身母亲多陪陪她的女儿?”
沈晓睿道:“你不用顾忌Clare,如果我告诉Clare我们在谈很重要的事情,她也会去做自己的事情。”
方规拍拍膝盖,催促道:“四分钟。”
沈晓睿将看了一路的问卷扣放在腿上,“你如何评价李博士?”
方规:“李博士是你和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沈晓睿不置可否地提了提一侧唇角,“性格、能力、爱好,请尽可能详细描述。”
方规:“性格坚韧,能力卓绝,爱好和平。”
沈晓睿等了五秒钟,“还有呢?”
方规叼着一片西瓜茫然地问:“还有什么?”
沈晓睿:“……”
沈晓睿翻开倒扣的问卷,翻到折角的一页,问:“你如何看待李博士的成功,和失败。”
方规:“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没看法,我不看。”
沈晓睿再次翻看问卷,大约一分钟后,她问:“李博士有没有隐藏性疾病,或一些需要我们特别注意的细节?”
恐慌症算吗?方规若有所思。
可是她答应过李笃,不会向任何人泄露李笃最大的弱点,最大的秘密……啊不对,李笃以为她最大的弱点和秘密是放火烧她的白捞爸。
察觉出她的举棋不定,沈晓睿补充道:“这对李博士的工作没有影响。但是如果她有,我们将为李博士提供更加周密的健康和安全保障。”
方规看向窗外,不远处,一个金头发小姑娘正向这辆车招手,她看上去七八岁。
“没有。”方规说,强调似的重重点了下头,“李博士非常健康。”
沈晓睿按下开门键,“好的,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方女士。”
方规为这个称呼扬了下眉,“再见,沈女士。”
一只脚踩在地面上时,她回头问,“我跟你说的这些,你会告诉李博士吗?”
沈晓睿双手交握放在腿上,“通常情况下,我们不会告知相关人员具体内容,如果你想,我可以将此次谈话毫无保留地复述给李博士。”
方规脑袋摇得像某种古早玩具,“不用。”
金发小姑娘快到车前了,她很漂亮,但更让人瞩目的是她隐约显出肌肉形状的臂膀。这是一个非常健康、强壮、耀眼的女孩子。
Clare有一名让她充满力量感的母亲。
方规冲小姑娘做了个鬼脸,女孩回她一个阳光的笑容,随后扶着车门大声喊“妈咪”,方规也转向沈晓睿。
“如果李博士问的话……可以告诉她。”
沈晓睿张开手迎接女儿的拥抱,置若罔闻。
几分钟后,沈晓睿拨通了李笃的电话。
“我找不到充分的理由将这位方女士列入你的家庭成员保障计划,李博士。”
李笃不以为意地“嗯”一声,“还有别的事吗?”
“先别挂。”沈晓睿忙说,她组织了下语言,“另外,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她侧面证明了梁教授的猜测,你确实有隐藏性疾病。”
对面的沉默针落有声。
沈晓睿问:“是什么呢,李博士?”
第52章
方规一觉醒来突然醒过味,踢踢踏踏来到客厅,怒气冲冲:“那个沈什么佘真讨厌!”
姓沈的就是为了套话才去农场一趟,一厚沓问卷、路上顾左右而言他的迂回、都在铺垫最后那一问,就为了那碟醋包了好大一锅饺子。
“Sherry。”李笃条件反射地纠正,“沈晓……”
方规拿眼刀截断李博士。
李笃正襟危坐:“是很讨厌,我也讨厌她,太讨厌了。”
方规斜睨她一眼,又细看她一眼,咂摸出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李博士大清早跟准备出门见人似的,穿得漂亮齐整,长袖长裤,中式衬衫扣到第一个扣子,立领贴在脖子上,遮得密不透风。
而且她现在不坐沙发了,板板正正地守着四脚凳,端得很。
两条腿再一盘,跟入定的老僧没什么两样。
方规要跟矜持的李博士唱反调。
“沈总怎么你了你就说人家讨厌?我还没谢她昨天来得正是时候,何院长昨天半夜发信息说明天财务上班就给我打钱。何疏影那个人瞻前顾后犹犹豫豫,一会儿死马当活马医一会儿又想还是得找专业的权威的,要不是沈总出现给何院长刺激了一把,她还不知道要纠结到什么时候呢。”
李笃恭喜二字根本找不到插入的机会。
“你看沈总多会选时机啊,扮相多好,多给我面子啊,林爽说何院长看到沈总脸色都变了,知道沈总也是来找我,还多瞅了好几眼。你怎么能说人家讨厌呢?沈总哪里讨厌了,你说说看。”
李笃从方规倚墙抱臂的姿势和那摆明无理三分闹的车轱辘话判断:比起“见风使舵”,和圆圆“同仇敌忾”胜算大一点,更何况沈总卡着时间点到农场也是她的安排。
李博士遂痛陈沈总罪状:“我还没跟沈总做同事呢,她就催我做好多事情。”
大多时候沈晓睿温和、没有攻击性,然而一旦被她抓到弱点,或者攻守易势,沈晓睿就像一只闻着味的蚂蟥,不钻进伤口吸饱血不罢休。
把签完字的理工大解聘通知书转发给沈晓睿,即便尚未和L&S签署正式书面协议,沈晓睿便开始暴露出颐指气使的资本家本色,驱赶她做各项准备工作。
选择实验场地、采购研发设备、和十数个操着不同口音的专家讨论架构、物色团队核心成员……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沈晓睿如临大敌的事,未来一个月李笃将在某天的凌晨一点或早上六点接收会议通知,和雇主进行时长约十分钟的线上会谈。
沈晓睿在六小时内分别以邮件、电话以及微信的形式,连续三次通知李博士务必做好准备。
和雇主会谈直接顶替了沈晓睿列出的待办事项的第一位,搬家。
“为什么一定要在凌晨一点或者早上六点接电话?什么神金要求?”方规不理解。
“雇主在LA,时差15个小时。”李笃说,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哦,对了,待会儿有个理工大的同学要过来,我和她说点事情。”
方规又看了眼李博士的装扮,“来就来呗。”搞那么庄重。
李笃问:“等她走,我们一起去家居店好不好?”
方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踢上拖鞋回卧室补觉去了。
暑假余额仅剩十天,惊闻李博士离职的噩耗,虞赢卿发了一连串哭哭表情,早也发晚也发,李笃说我是离职又不是离世,虞赢卿这才不哭了,转问需不需要帮忙搬家。李笃说不用。虞赢卿说要不吃个散伙饭吧。李笃认为她可能有事情要讲,让她周末来公寓一趟。
虞赢卿带了两大盒给猫吃的鱼油,到公寓先逗了会儿猫,期间左看看右看看,示意李博去厨房。
李笃看她神神秘秘,猜到了两三分。
进厨房,虞赢卿打开水龙头,在水流声中小声说:“前天杨主任突然问我,实验数据为什么有删改记录。”
“这里没窃听器没监控没外人,出来说。”李笃关掉水龙头,率先走出厨房。
虞赢卿回客厅抱起猫,接着说:“说是从机房清场的最后那两天,有两组数据被删掉了。”
李笃问:“你怎么回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