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燕不学
哦,梁教授说的,那没办法。
第68章
九月下旬,高温仍无减弱的迹象,一早出小区走了两百多米,在临近创意园的地方找到共享单车,方规扫了一辆,余光见额头冒汗的李博士也扫了一辆。
“你再晃两步就进办公室了,骑车干嘛?看你虚的。”
李博士从公寓到办公室走路十五分钟,而且是出门到进门,简直不要太近。
李笃不用调车座高度,一只脚已经踩上脚蹬,单脚松松支地,“送你去医院嘛。”
方规无视了李博士的嗲声嗲气,回以恶声恶气:“你别在这儿脱裤子放屁。”
李笃踩着单车七扭八扭晃上马路,回头说:“我十点上班,送你到医院,我再跑步回来,当锻炼身体了。”
方规冲着她的背影喊:“你搁大马路上跑步,吃一肚子车尾气?”
李笃用力一踩脚蹬,冲得更远了。
神金。
方规也踩上单车。
骑车时很难感觉包里手机振动,等红灯时,背包的振动感就很强烈了。
红灯时间挺长,方规把包拿到胸前拉开拉链,她的手机、何院长的手机,两部手机都亮着,一个屏幕显示「办公室」、一个显示「屈阿姨」。
屈秘书上班真积极。
何院长看来也到医院了。
沈总同样快到了。
左转一个十字路口,进入医院所在的路,李笃忽然加快速度和方规平行,“沈总在后面,那辆蓝紫色的车。”
方规回头看。
“哦豁。”
四轮车和四只轮子几乎同一时间停在医院门口。
沈晓睿降下车窗,“李博士,早上好。”
李笃颔首,“早。”
方规也向沈总挥手:“早上好呀,沈总。”
沈晓睿淡淡扫她一眼,驶入医院大门。
李博士孩子气地撇撇嘴:“真没礼貌,下次我不要和她打招呼了。”
被抢了台词的方规:“……上你的班去!”
李笃抬起下巴指向医院大门,“我看你进去。”
方规再也忍不了一点,“少拿鸡毛当令箭,赶紧滚蛋!”
李笃:“哦。”
方规不想搭理不知被哪只幼年蜘蛛精附体的李博士,但过岗亭跟保安打招呼的时候回头寻了眼,这人居然还在原地站着。
她噔噔几步跑回来,拍拍李博士的脑袋:“干嘛?还要妈妈跟你吻别吗?亲爱的小李同学。”
李笃:“……呃。”
这个她不太擅长的领域,是不是叫……抽象?
方规吹着口哨进了院长办公室。
“你来了。”何疏影有气无力地问,“我手机是不是在你那儿?”
何院长昨晚看来睡得不好,眼里血丝横生,遮瑕霜打了厚厚一层又一层,大概自己也怕脸上的粉霜不小心洒下来,说话几乎不牵动唇周的肌肉。
很好何院长,保持高冷!
方规冲何疏影使了个眼色,背包“咚”一声砸在何院长那光滑拉绒表面的办公桌上,打开包,一件一件拿出属于何院长的电子设备。
沈晓睿眉弓一跳,嘴唇跟着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她选择保留体面,露出一个堪称得体的笑容:“那么,两位谁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方规疑惑地看看何疏影,转到办公桌内侧一并看向沈晓睿,“只有互相担负了什么责任义务,才会在做错事说错话找错门路的时候,向相对方提供解释。我、何院长,我俩好像跟沈总都没关系吧?”
她扭扭腰,用一侧胯骨拱了拱何疏影,示意何院长让开。
沈晓睿笑意浅薄,但仍是笑着的,“我没记错的话,上周六,也就是前天,我和何院长就在这间办公室进行了愉快的会谈,而你并不在场。”
何疏影没有领会到让位的意思,方规转用胳膊肘搡她,另一只手则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徐经理,到医院了吗?
“哦,还要多久到?
“没事,不着急来。你找地方停车,把你和沈总手下那个扎什么的通话录音整理一份发给我。
“嗯,从扎扎第一次吹牛说要下一千万订单开始。”
方规扔下手机,接着把手机翻到正面朝上。
沈晓睿不为所动,“Youarebluffing.”
方规终于把何疏影挤出院长宝座,闻言疑惑地仰头看何院长,“这个人在说什么鸟语?”
何疏影气若游丝:“沈总说你在虚张声势。”
方规踢掉鞋子,双腿交叠放上办公桌,神似无奈地摊开手:“哎,沈总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一双亮黄色的、绘有卡通狮子王头像的袜子很难不引人注意。
何疏影侧过身,咬牙切齿:“臭小鬼!”
可惜何院长用的是气声,毫无威胁力。
沈晓睿仍看着何疏影,“何院长,请你告诉我,这位方女士在何氏口腔扮演什么角色?”
“跟沈总也算打过交道了,不是我说,沈总你确实差点眼力劲。”方规敲敲镶贴了一层木质表面的椅子扶手,“这你看不出来吗?”
沈晓睿表现出令人敬佩的涵养。
“好,我假设方女士是何院长的代理人——”
方规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领,抬手将骑车时被风吹得后翻的几撮刘海拨回额前。
“……上周六下午三点,我方与何氏口腔已达成口头意向协议……”
方规在沈晓睿不疾不徐的陈述中按下内线电话:“屈阿姨,我要喝气泡水,给我们何院长热杯牛奶,沈总你喝什么?”
何疏影有点心疼沈晓睿,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情不自禁的……或者说同病相怜的心疼,所以她冲沈晓睿笑了笑。
沈晓睿停滞了三秒,语调如常:“我不用,谢谢。”
“沈总真有礼貌,很棒。”方规重重点了下头,“那沈总来的原因是何院长给你发的信息还是发的声明?哦,对了,我得说明一下,这两个东西都是我们何院长自己发的,发完我才拿走她手机。”
何疏影站在方规身后,颇为无辜地眨着眼。
沈晓睿看懂了何院长的意思,她希望事情就像自己猜测的那么荒唐——何疏影,一个跟自己年岁相仿、家学渊源、拥有一家收支基本打平尚无巨大负债的口腔医院的女人,被这个姓方的年轻女人绑架了。
不会有其它可能。
“请问何院长,你能否就昨天晚上十一点十二分发送的信息,以及的终止合作声明,给我一个解释呢?”
“还要解释?”方规十指交叉平放在腹部,侧过脸看沈总,“解释我们何院长不听劝阻提前结束重要行程,带着满满的诚意回国和沈总谈合作,谅解了贵司前后不一、出尔反尔的需求报价,以诚挚友好的姿态做出巨大让步,结果沈总扭头就掀我们何院长的底……”
何疏影:“咳!”
方规在何院长突如其来的咳嗽声中说完了后面那个字。
沈晓睿蹙眉:“我不明白,我以为我们自始至终坦诚相待,我同样对合作抱有最大的诚意。”
“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方规问,“如果说坦诚,为何不安心等待何院长回来,开诚布公和我们何院长谈,而是安排同事三番五次试探。如果说有诚意,那为什么在我已经明确指向责任人的前提下,沈总不去确认是不是同事擅作主张,破坏了已达成意向的合作,反而认定是我们何院长说错了话,办错了事?”
沈晓睿显然有话要说,方规竖起食指晃了晃,“一大早跑来兴师问罪,你真是太不尊重我们何院长了,快道歉。”
何疏影悄悄地用双手捂住脸,从张开的指缝中露出一双眼睛。
屈秘书正好这时敲门进办公室。
她把热牛奶放上办公桌,接着去冰箱拿了一瓶气泡水。
方规甜甜地笑了:“谢谢屈阿姨。”
屈秘书顺手拧瓶盖,“早上不要一下子喝多凉水哦。”
方规:“嗯嗯!”
屈秘书用手帕衬着玻璃瓶体,插上吸管交给方规,像没看到后面的客人,话起了家常:“何先生问你中午要不要过去吃大闸蟹,越州的朋友送了他两瓶黄酒,他就等你呢。”
方规说:“下午要工作呢,晚上吧。”
何疏影问:“我呢?爸爸不关心我的意见吗?”
屈秘书转过脸时,神色间充满了何院长从未见过的慈祥、和蔼,但随即恢复了她熟悉的阿姨脸,“你们忙,不打扰你们见客人。”
经过沈总面前,屈秘书微一躬身,“见笑。”
沈晓睿笑不出来。
方规将墨绿色瓶底对向沈晓睿,“哎,屈秘书来给我打了个岔,沈总跟我们何院长道歉了吗?要不你再道一个吧。”
沈晓睿决定暂避其锋芒,“我方无法在首次合作时即签订三年长约。”
“这不是何氏要考虑的问题。”方规说,但沈总表明了愿意和谈的态度,她也象征性地把腿从办公桌上收下来,以示尊重,“不过相信沈总看得到,别的医院会跑,何氏不会。”
沈晓睿沉吟少顷,“中秋酒会必须如约举办,「稳世」言出法随。”
方规双手指向何疏影:“你可以盛情邀请我们何院长作为嘉宾出席啊,价格你们谈。”
沈晓睿抬起眼。
何疏影挺了挺胸。
在臭小鬼追着沈晓睿道歉时,沈总气势就弱了,她肯定知道Zach背地里耍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但何疏影清楚,沈总的示弱跟屈秘书看似不顾场合的家常话有关,她也不介意扮演一个不被父亲喜爱的废物女儿的角色,因为她就是。爸爸一开始就很信任臭小鬼,他巴不得把医院交给臭小鬼经营。
一旦验证了臭小鬼的地位举足轻重——她甚至比何*疏影本人更受何显之重视——那么沈总自然得考虑正视这个不讲商务礼仪不按套路出牌的臭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