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燕不学
“行啦。大家一起去呗,我也没玩够呢。”刘素娟说,“哎对了,我看好多人都开房车自驾游,我们也去弄一辆房车开开。”
倒不是没有补救的法子,李笃扶着桌面起身,“我问问Alice。”
方规从包里掏出平板,垂着头摆摆手。
理论上应该五秒内接听的电话响铃十三秒。
从Alice的办公室到沈晓睿的办公室,要十一秒。
提出借司机的请求,Alice安静了几秒钟,“Sil有一位专职司机可以借调给你用一段时间。顺带一提,雇主下个月回国。”
李笃对这位面冷心更冷的大管家积怨已久,Alice不提醒还好,她一提醒,李笃也公事公办:“下个月可以是月初也可以是月尾,根据合约,我有20天年假和20天弹性假。”
“没问题的。”沈晓睿接过话,“李博士安心休假,二十天够么?”
Alice果然去找了沈总。
咖啡厅里面,三个人头对头似乎已经研究起了房车。
李笃视线落在平板说:“不确定。”
按照圆圆的路线规划,二十天刚好从古城一路往东北方向回申城,但是加上那俩不省心货,时间线极有可能被拉长。
……如果专职司机到位,不用带她俩。
沈晓睿问:“需要配车吗?”
Alice用英语小声说了句什么,听上去在抱怨Sherry总是纵容李博士为所欲为,这样无异于助长她的嚣张气焰。
关你什么事。李笃在心里暴躁开骂,问沈总:“可以配辆房车吗?”
沈晓睿:“可以,哪里汇合?”
李笃把定位发给沈总,重新回答了沈总前面的问题:“不超过一个月。”
沈总投桃报李:“没关系,司机不用担心,我来安排交接。别的还需要什么吗?”
“Sh……沈总,”挂电话前,李笃唤了对面一声,“如果理工大交涉,不用理会,等我回去处理。”
沈晓睿的气息略有波动,发出一个疑问意味不甚明显的单音,但没多问,言简意赅:“假期愉快。”
“妥了。”李笃收起手机回室内,看着林爽说,“司机和车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就位。”
林爽阴阳怪气:“哟~李大聪明真厉害哦。”
方规指着平板上一张图片和刘素娟说:“这款也不错。”
李笃以为圆圆没听到,重复道:“沈总帮我们安排了司机和车。”
“听到了听到了。”方规按下平板两侧截了屏,发到刘素娟手机,“直接去市里取车,再买点装备。”
李笃有点着急:“沈总安排好了,明天中午就到这里。”
方规推开李博士凑过来的脑袋,“那么大声干嘛?我又没聋。”
李笃不说话了。
林爽“桀桀桀”怪笑起来,“太阳离了李大聪明照样转的嘛。”
李笃抬腿踢过去。
刘素娟“哎哟”了声,“谁啊?踢我干啥?”
分明没中招的林爽不甘示弱地踢回一脚。
“够了!”方规重重放下平板,“你们俩出去打,输了的中午不准吃饭。”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李笃一脚踢中了刘素娟,林爽一脚踢到了方规。
方规是认真的。
左起一脚还给林爽,右起一脚把李笃蹬出了凳子。
“快点,别让劳资数到三。”
“哎呀呀,光天化日之下打什么架啊。”刘素娟打圆场,“你俩干脆掰手腕吧。”
李博士输得毫无悬念。
方规端着咖啡杯,杯沿还没碰上唇,就听“咚”一声,李博士上身被压倒在桌面。
李笃转过头气急败坏地喊林爽放手,与此同时,额角慢三拍地暴起象征蓄力的小青筋。
刘素娟笑着去拉林爽,不忘给李笃找场子,“三局两胜,再来一局?”
“行啊,再来。”林爽旗开得胜,骄傲地蹭了下鼻子,“我让你两只手。五局你赢一局,就算你赢。”
李笃张了张嘴,眉毛拧得像两条蠕动的毛毛虫,方规看得只想笑,“……你好歹坚持三秒呢。”
林爽直起身,一拍桌子,“坚持三秒,我也算你赢。”
李笃揉着手腕,看看方规,又看看刘素娟,最后看向林爽,看表情不服气,但干脆地说:“输了就是输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跟你比。”
“李博士还有认输的时候。”方规笑着撸了把李笃的脑袋,“不错呀。”
李笃发根硬,发枝却是软的,到了发梢,软得不可思议。
方规眼睛看着她头发,自然没看到李博士冲着林爽神气地一挑眉:你也就比力气能比得过我。
虽败,超得意。
神经病。
林爽肱二头肌又硬了:“……你别欠。”
方规三口两口喝光了咖啡,把平板装进包里,包挂在李博士肩上,“散会!”
临走前,刘素娟看了看方规,仿佛用眼神问了她什么问题,方规小幅度摇摇头,刘素娟又点点头。
李笃没看明白,回到「盘丝洞」民宿也没想明白。
民宿的昂贵租金含前米其林厨师无限供应的精致面点,但正餐的价格比起它的分量,高了不止一个档。
“问题是太难吃了。”方规小声说,说的时候小心翼翼看了眼正在摆盘的田露,“不如去对面那家苍蝇馆子吃米线,好吃到头掉。”
李笃探出头看了眼对面已经排出十米开外的队伍,而且好些是衣着随意甚至趿着拖鞋的本地人,她相信这家苍蝇馆子的米线的确好吃到“头掉”。
李笃会意:“我去排队,排到了我给你发信息。”
李博士的脑子是被林爽一肘子带走了吗?方规怜悯地看了眼李笃。
“现在排什么队?”方规举高手里堆满曲奇、热狗卷、蛋挞的餐盘,轻快地说,“错开高峰期就好了呀。”
李笃接过餐盘,“是哦。”
“田露的介绍写厨师,不写主厨,我猜她就是米其林餐厅的面点师。”
方规钟爱田露做的蛋挞,不甜,微香,馅料口感滑嫩,挞皮酥脆,空腹吃到第四个才会腻。
“明天一定要带十个……八个。”
李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算了下四个人的食量,这个数字……对不上。
李笃心里忽然隐隐有种令她雀跃的猜测。
李博士眼角悄咪咪一弯,眉峰一块肌肉几无痕迹地上抬,方规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去鞭尸,带刘姨和林爽干嘛?”方规用舌尖卷走了手指上沾的蛋挞酥皮,“这俩货太不省心了,让她们自己玩儿去。我可不想年纪轻轻酒色掏空。”
李笃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庄严学舌:“太不省心了。不能被酒色掏空。”
一本正经惹人发笑的李博士真可爱。方规自己闷头笑了半天。
李笃看她肩膀一耸一耸,听声音却在笑,心里七上八下。
有时候方规也疑惑,李笃这种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二傻子,怎么可能不被大傻子林爽骑在脖子上暴揍。
林爽都学会眼不见心不烦能无视就无视,李博士偏偏还跟小时候一样以为人家看不出来,还要动不动说出来招惹人家。
可能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姐妹情吧,方规想,问也是要问的:“你干嘛老去招林爽?”
“我没……”
李笃条件反射否认,方规往她嘴里塞了大半块曲奇。
蛋挞吃多了,今天的巧克力曲奇比昨天的甜太多,方规吃了一小口,剩下的塞进李博士嘴里,去拿热狗卷。
“想清楚再说。”
李笃还没想过这问题,林爽是少数她懒得带脑子对待的人。
林爽是大院很多姐妹公认的傻大姐。
傻人有傻福的“傻”。
指望她办的事情通常是办不成的,姐妹们一起闯祸了永远是她第一个暴露,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
可大家无论遇上什么事都喜欢叫上林爽,尽管都知道带上她事倍功半,但只要叫她,她永远第一时间出现。
背锅最多、挨揍最多的也是她。
林爽从来不放心上。
别的姐妹要么记吃不记打,要么记打记吃。这傻大姐不一样,不记吃也不记打——再小的孩子都知道欺负林爽没关系,帮她写作业给她吃点好的,她就一笔勾销了。她因为别的孩子挨了林可晴不少次打,可从来不长记性,下次找她,她还乐颠颠去。
那两年,林爽去理工大找过她七次,见了面什么也不说,就是恶狠狠瞪她一会儿,挥挥拳头,然后就走了。
……就走了。
七次都这样。
搞不懂。
李笃拿起一块曲奇饼干,“林爽会提醒我。”
很单纯地,用她的存在提醒李笃,你是个冷酷无情的邪恶反派。
提醒她,你应该记得什么,你应该做什么,或者,不应该做什么。
还有,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告诉李笃,圆圆在等你。
李笃没来得及把这些话说出口。
“热狗卷也不错,面包软。”方规说,“晚上要跟田露说多做点热狗卷,可以多带点。”